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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還抱著一點僅剩的希望，男孩子之間有時候玩鬧也有的是，兒子和阮輕暮這一大早的，是不是打了什么賭、又或者亂開什么玩笑？

秦淵淡淡道：“沒什么,一個告別吻。”

秦祝楓瞬間被激怒：“什么叫告別……吻？！現(xiàn)在你們年輕人告別都是這種禮數(shù)？！”

秦淵沉默了一陣,許久不見太陽而顯得更加蒼白的臉上沉靜又安然：“并沒有。別人不這樣，只有我們這樣。”

秦祝楓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頭,最后的希望也瞬間破滅，他抖著嘴唇：“你、你們瘋了……這樣光天化日的，到底有沒有一點廉恥？”

阮輕暮皺了皺眉：“秦叔叔，您冷靜一下。廉恥這種東西,做了壞事錯事才應(yīng)該有，我們……”

秦祝楓猛然打斷他：“你住口。我不想聽你們這些糊涂孩子亂說！”

門開了，穆婉麗大步流星走進(jìn)來，一把揪住阮輕暮的手臂，咬著牙：“你跟我出院，立刻，現(xiàn)在就走！”

阮輕暮腳下像是生了根：“我不。不說清楚，我不走。”

穆婉麗聲音尖銳：“什么我們都不想聽！你現(xiàn)在病好了，就得出院、就得去上學(xué)！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倒是有工夫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阮輕暮緩緩轉(zhuǎn)向秦祝楓：“可以，不說也行，可你得答應(yīng)別罵他，也別折騰他，叫他好好休息。”

秦祝楓臉色鐵青，也不看他，反看向穆婉麗：“小阮媽媽……早就知道？”

穆婉麗一怔，神色難堪：“……”

魏清璉在一邊悄悄看著，伸手拉了拉秦祝楓的衣袖：“祝楓，你先別著急。穆姐知道了不說，一定也有難處。小淵那么優(yōu)秀，他們暮暮喜歡他，也正常……”

秦淵冷冷看向她，眼神變得銳利：“魏阿姨請您不要亂說話。從來都是我主動追求他的，是我的問題。”

魏清璉尷尬地笑了笑，也不和他正面沖突，只柔聲對著秦祝楓說：“小淵就是單純。這個年紀(jì)的孩子，遇到個對自己好的，比女孩子還體貼主動，動心也正常……”

穆婉麗的臉漲得血紅，這魏清璉的話里話外都是他們家孩子倒貼，偏偏又不好反駁，難道撲上去和她掰扯到底是誰家孩子勾引了誰？

阮輕暮冷眼瞧著她，臉上一片譏諷：“是啊，我就是對他好。不然怎么辦，他一個人住在個空房子里，親爹不管后娘不顧的，要他孤單寂寞到得了心理疾病，你們才高興？”

秦祝楓像是被人忽然狠狠敲了一棒子，忽然失去了力氣。他踉蹌著坐在了身邊的椅子上，半晌才沖著穆婉麗擺擺手：“小阮媽媽……您帶孩子走吧。暮暮是個好孩子，一切都是我們不對。”

穆婉麗默不作聲地收拾好東西，反手死死握住阮輕暮的手腕，一字字道：“這兒是人家兒子的病房，這里有人家爸媽。你但凡給我留一點臉，就別在這里賴著不走！”

阮輕暮定定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扭頭看了看秦淵，展顏一笑，渾不在意：“你爸不會再把你打骨折對吧？”

秦淵也笑了，神色溫柔：“估計不會。”

阮輕暮揮揮手：“嗯，那就ok。我先走一步，學(xué)校等你。”

穆婉麗手腕一緊，抓著他就往外急走，阮輕暮被她拉得有點踉蹌，走到門口時，急忙伸手抓住了門邊，回頭沖著秦淵咧嘴一笑，眼神明亮而恣意：“待會兒視頻。”

……外面嚴(yán)叔的車早就等在路邊了，穆婉麗拎著出院的大包小包，蹬蹬地出了醫(yī)院的門，也不上嚴(yán)叔的車，伸手焦急地招呼住租車，可這里是昂貴的私立醫(yī)院，人流遠(yuǎn)不如公立大醫(yī)院多，連著幾輛的士過去，都沒停。

嚴(yán)叔在路邊看見，趕緊下了車奔過來：“穆姐，這邊這邊，我接你們先回家，再送小阮去學(xué)校。”

穆婉麗搖搖頭，神色冷硬：“嚴(yán)哥，謝謝了，您這車是秦家的，我們以后不坐了。”

嚴(yán)叔愣住了：“什么？”

阮輕暮沖著他笑笑，伸手接過他媽手里的大包：“嚴(yán)叔，我媽和秦淵他爸絕交了，也逼著我和秦淵絕交呢。今天不坐您的車?yán)玻覀冏约夯丶胰ァ！?

終于有輛車停在了門口，穆婉麗拉著兒子上了車，一言不發(fā)地望著窗外。

阮輕暮嘆了口氣，摟過他媽的肩膀：“媽，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啦？”

穆婉麗的肩膀被掰過來，阮輕暮一看，就愣住了。

穆婉麗素來堅韌，極少有哭泣流淚的時候，除了上次和他說他爸的事時哭過，平素里都是潑辣鮮活，可是此刻，卻無聲地淚流滿面，神態(tài)也老了幾分。

阮輕暮屏住了呼吸，心里忽然疼得厲害。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幫穆婉麗擦著臉上的淚：“媽……你別哭，你這樣我難受。”

穆婉麗冷笑一聲，眼淚卻不停地流：“難受？我瞧你們快活得很。”

阮輕暮輕聲問：“你啥時候知道的呀？”

穆婉麗哭著罵：“上次你們在病房里就摟摟抱抱，我全都看見了！你說，今天是不是又這樣，才被秦淵他爸媽撞見了？天天不知道一點收斂，恨不得廣而告之！”

阮輕暮想了想：“媽，有句話特惡心特肉麻，可是真的有道理。我說給您聽聽？”

穆婉麗剜了他一眼：“滾，我不想聽！”

阮輕暮笑了：“那句話說啊，只有微笑和愛情沒辦法掩飾。”

他不好意思地晃了晃穆婉麗的肩膀，低聲道：“我們也想偷偷摸摸的，我們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被人知道的好時機(jī)，可是……我們?nèi)滩蛔　！?

只要一想到差點失去彼此，就會害怕地想要時刻讓對方在自己的視線里；只要一接觸到對方的目光，就暖洋洋地從心里舒服起來，身上和胸前的疼痛就會減輕，比吃了止痛藥、比打了鎮(zhèn)靜劑還管用。

“媽，你和我爸戀愛的時候，不是這樣嗎？”阮輕暮的頭抵著穆婉麗柔軟的發(fā)絲，悠悠地問，“會忍不住想膩在一起，會時刻想拉著手，會時不時地……”

他臉龐發(fā)燒，含混地低聲哼：“想偷偷接一下吻。”

穆婉麗閉了閉眼睛：“當(dāng)然不一樣。我們談戀愛處對象，不需要避著人。你們才需要。”

阮輕暮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是啊，所以我們難一些，可是心情都是一樣的。”

他摟著穆婉麗的肩，像是想要爭取第一塊洪水中飄過的木板：“媽，我們也沒做錯什么，我們也不會害任何人。我們一起那么乖、那么好，學(xué)習(xí)也在進(jìn)步，老師同學(xué)也都喜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