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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一推虛掩的門, 門開了,里面的光漏了出來,泄了一地。窗戶邊的縫隙,已經像過去那樣, 被一床厚床單堵得嚴絲合縫。
秦淵坐在桌前, 靜靜回頭看著他。
阮輕暮隨手把門鎖死,坐下輕輕咳嗽一聲:“不好意思, 叨擾一次?!?
秦淵的目光落到了他手上拿著的那包東西, 劍眉一揚:“什么?”
阮輕暮打開袋子, 把那個精致的小臺燈拿了出來:“我又帶下來了, 樓上沒機會用?!?
這倒是真話, 寢室里四個大男生呢, 晚上睡下了, 他又怎么可能自己開臺燈干擾人。
從106帶走它后,就一直靜靜躺在他的柜子里,不見天日。
晚上自習時,他主動給秦淵發(fā)了條微信,厚著臉皮問能不能晚上來106打擾一下,秦淵迅速答應了。
約的是熄燈查房后,果然,秦淵已經在等著了。
“我借你個地兒寫點東西,你自己上床關燈睡吧,我把臺燈光調暗點?!?
秦淵攤開了面前的習題冊:“不,我也要做題?!?
阮輕暮“哦”了一聲,擰亮了臺燈,熟悉的暖黃光線照在了兩人之間的桌上,溫暖又安靜。
他訕訕地拿出手機,又找了個空白作業(yè)本,開始對著手機上的草稿文檔寫東西。
時間已經到了快十一點,他字跡潦草,很快寫完了一篇,又開始重新起了一個頭。
秦淵淡淡地瞥了一眼,又把目光移開。
反反復復好幾次,一直到阮輕暮飛速地開了第三篇,他才忍無可忍:“……你還負責寫運動會的投稿?這也是你的事?”
阮輕暮打了個哈欠:“我們班的宣傳委員……算了?!?
下午唐田田特認真地跑來,給他看了幾篇稿子,說是投給運動會的廣播站,還神秘地說,一篇稿子被選上,能給班級總分加1分,一定不能放棄這個小小的陣地。
他看了幾行,就差點看吐了。什么“秋風吹、戰(zhàn)鼓擂,9班男兒場上飛”,什么“9班戰(zhàn)旗獵獵飄,勇奪佳績最驕傲”——這要是能被選上,那得團委老師和廣播站的人集體瞎眼。
秦淵臉色淡淡的,獨自刷著習題,刷著刷著,忽然又說:“你很照顧你們班的宣傳委員啊。”
阮輕暮手里的筆一停,轉頭看著他:“也沒有吧?”
“沒有?”秦淵俊美的側顏越發(fā)淡漠,“黑板報盡心盡力全包,現(xiàn)在還代寫宣傳稿啊。”
阮輕暮慢慢地往后一靠,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其實啊……是我們班長來找我商量的?!?
秦淵脊背挺直了。
9班的那個小班長,軟軟糯糯的,以前在一起開過會,的確很可愛的樣子。
“哦,難怪?!彼鋈簧焓?,把小臺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不理阮輕暮了。
阮輕暮吃驚地看著臺燈,忽然彎著眉眼笑了。
他身子往前一趴,趴在了桌上,側臉看著秦淵:“嘖嘖?!?
秦淵半邊臉上鍍著一抹暖橘的光,修長脖子梗著,不扭頭。
阮輕暮把胳膊移了點過去,依舊趴著,從下面更近地看著他。
“你既然主動競選做了體育委員,那就負起你自己的責任來——”他慢吞吞地說,“這句話,不知道當初,是誰兇巴巴吼我的?”
秦淵慢慢轉過頭,英挺又俊秀的臉上,有剎那的怔然:“我說的……怎么了?”
“所以,你倒是說說看?!比钶p暮臉上沒有了笑意,逼近他,“我是為了誰的一句話,這么拼???”
整潔的寢室里,異常安靜。
外面初秋的夜風溫柔,帶來校園里花草的清香,早已沉睡的男生宿舍樓里,只剩下這小小一隅,還有人這么清醒地對望。
阮輕暮眉目銳利,白皙的臉龐在微弱燈光下仿若透明般,挑釁般望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眸子,一眨不眨。
秦淵怔怔看著他,好半晌,好像才明白了他的話。
然后,耳朵根和側臉相連的地方,紅暈一點點擴大。
他薄薄的眼皮垂下,一雙鳳眼中的光芒藏去了大半。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阮輕暮桌上寫完的幾份草稿。
“字丑死了。”他輕聲地說,“播音站的人根本就看不清。”
阮輕暮伸手去搶,臉色又兇又冷:“自然有人幫我謄一遍的?!?
“誰?那個宣傳委員還是你們班長?”秦淵高高揚起手臂,躲著他的爭搶。
阮輕暮猛地跳起來,飛身撲過去壓住他:“你管我!”
盛夏剛過,初秋未到,男孩子身上火力旺盛,穿的依舊是夏天的背心和寬松短褲,這么纏斗在一起的時候,裸著的胳膊緊緊挨著,肌膚火燙。
秦淵默默看著近處的那雙黑色瞳仁,呼吸慢慢變粗了些。
夜深人靜,離得太近,好像都能感覺到噴在對方臉上的氣息,輕輕的,帶著清新的甜。
好像都怕驚動了對方。
看著阮輕暮急速顫動起來的睫毛,秦淵猛地轉過了頭,聲音有點?。骸安灰齻儯?guī)湍阒`?!?
……
他站起身,打開自己的儲物柜,拿出了一臺薄薄的筆記本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