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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滿海灘,腳下是綿綿的細沙。
白紈素一腳深一腳淺地奔跑在沙灘上,遠處是碧藍的汪洋和初夏高升的烈陽。
海風吹落了炙辣的陽光,還帶著些清涼,以及遠處飄來的積雨云的氣息和淡淡腥氣。
“阿菀,過來,涂點防曬霜。”
林紈穿這一條長長的及踝碎花裙,正坐在沙灘上向她招手。她的聲音軟軟綿綿,格外溫柔。
她是個講究的人,不會游泳,也從不下水。
白紈素雪白的皮膚被烈日曬得火辣辣的發(fā)紅,但她不怕。只要鉆進海里,涼涼的海水就會將肌膚浸潤。
林俊勇用來假日海釣的小漁船就泊在淺灘邊,她邁開大步跑進海潮深處。潮汐來了又去,海水的泡沫來來回回在大腿上游走,癢癢的。
小時候,姐姐給她講過人魚公主的故事。海里的泡沫,是人魚變的。
人魚生出雙腿以后就不能再回到海里。一旦回到大海,就會在陽光下化成泡沫……
白紈素站在搖曳的小船上縱身一躍,跳進了湛藍的大海。頭頂燦爛的陽光被水波分割成一道道光束,耳邊是潺潺水聲和來自深海的汩汩浪潮,伸出的雙手映著水面的波紋,看得見遠處平靜的海底,自在成群的游魚。
她縱身迎著海浪,朝更深更遠的地方游去。
深海的蠻荒氣息對她那顆跳動的心總有種莫名的磁力,可惜她并不是美人魚,終歸要回到岸上。
一陣浪潮打來,前方透明如琉璃的海水突然掀起一陣渾濁的風暴。天空仿佛變了,變得漆黑如墨,耳邊的聲音也似乎變成了滾滾雷聲、平靜的大海張開空洞的巨口,掀起滔天巨浪。
白紈素被一股水底的風暴高高拋出海面,拋上浪尖。當她睜開雙眼回顧海面時,肆虐的風暴和渾濁的浪潮已將潔白的沙灘吞沒。
蔚藍清澈的大海早已變成了墨色,變得污黑渾濁。
“姐姐!姐姐!”
聲音掙扎著,淹沒在風聲、雨聲和不可名狀的隆隆呼嘯聲中。
那片沙灘上,除了狠狠拍打在岸邊,在半空中裂成片片的海浪,灰色、白色、漆黑混成一團,早已沒有了別的東西。
……
白紈素倒吸一口氣,在濕漉漉的早晨醒來。
身下的床單潔白,自己正穿著背心式小睡裙,踹掉了被子,黑發(fā)隨意散落在枕頭下方……安安靜靜躺在大床上。空氣中確實有潮濕的氣味,昨夜下過雨了。
又做了個令人心悸的夢。這樣回憶從前的夢境,自從睡到這張床上,已經(jīng)很久都沒出現(xiàn)過了。
白紈素從大床正中心爬起來揉了揉眼,盥洗室里傳來陣陣水聲。正想下床,卻發(fā)現(xiàn)潔白的大腿上印著幾枚曖昧的紅色花瓣。
昨晚回家之后她身上疲憊,很快就入睡了,他卻沒睡著。
她眉毛一豎跳下了床,光著腳推開了浴室的門。
鐘楚寰正拿起浴巾準備擦干,見她進來,立馬將浴巾裹起:“你醒了?”
見他那一臉一如既往的冷清,一如既往精致雕琢,挺拔端正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任何欲/望的痕跡,昨晚那些被潮/熱的雨露打落的花瓣似乎與這片純白孤高的冰雪無關。白紈素從浴室梳妝臺上拿走洗面奶,一張粉臉耷拉下來,在他的雪地上糟蹋下一片混亂的梅花腳印:“大色魔。”
鐘楚寰披上浴衣出來,白紈素正在外間盥洗臺前刷牙。他低下頭盯著她的小臉,滿臉暴風雪前的死寂:“你說什么,說我色?”
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氣人的評價。雖然他也時常覺得明明單身的時候都不太想,跟她睡在一起就總是熱得睡不著,是不是不大正常。
但她是他女朋友,漂亮的小未婚妻,他也是個正常的年輕男人,抱兩下自己的女人解一時之渴總是可以的吧?雖然他也不想太頻繁,顯得太不正經(jīng),但控制不住,總想摁住她。
白紈素愣了愣,嘴里的牙膏沫子掉了兩滴下來。
分明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抱著她身子滾燙,啞著嗓子在她耳邊發(fā)出充滿困擾的壓抑著的柔軟聲音:“素素,每天都想這樣,我是不是變得太色了。”
他呼吸火熱,她在睡夢里引火燒身,生怕他不往下繼續(xù)了,軟綿綿、迷迷糊糊地鼓勵著:“不色,哥哥一點兒也不色,我喜歡的。”
可是她太困,嘴里說的話聽在他耳朵里只是像棉花糖一樣哼哼了兩聲,便又睡著了。
這些纏綿悱惻、不顧廉恥的情話他穿上衣服就忘了?還是昨天親她親得迷糊了。
看來他是迷糊了,都忘了自己化成水的時候了。
“床上床下兩個人,”白紈素臉頰如火燒,“兩面派!”
她口不擇言的時候,鐘楚寰覺得吸進去的空氣都讓他噎得慌。他順手打開了白紈素電動牙刷的開關,嘴里一陣猛烈的嗡嗡聲把她嚇得嚶的一聲跳了起來,牙刷都掉了。
“討厭!”她光著腳跳著,嘴里嗚嗚咽咽的。鐘楚寰徑直下樓去做早餐了。
白紈素洗漱完又沖了個澡,帶著滿身的花果芬芳,裹著浴巾下了樓,鐘楚寰正在操作臺前忙著,廚房的收音機正播放著早間新聞。
她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書本,書本下方仍舊放著姐姐的那本日記。輕輕將日記拿起翻開,潔白的紙面上波濤翻涌,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個夢。
“城南天曉培智學校校園惡性傷人事件近期備受社會關注。據(jù)了解該生系轉學生,原就讀于善育苑育智慈善學校。警方透露,該生因為服用了不合格治療藥物導致病情反復,出現(xiàn)幻覺、暴力傾向,目前已被校方退學。據(jù)記者深入調查,目前涉事的善育苑和鑫陽制藥已被關停,警方正在調查……”
早間新聞播音員抑揚頓挫的聲音打亂了白紈素的思緒。善育苑、鑫陽制藥廠是長期合作關系,姐姐曾經(jīng)通過在善育苑、鑫陽制藥做工接觸到了魏璇。善育苑是魏璇投資過的,鑫陽制藥的老板曲云通和魏璇是合作關系,三者之間很有淵源,他們背后可能還有一個身份未明的“莊家”,這三家與a市盤根錯節(jié)日久,一直未能偵破的“s”系列毒品案件深度相關。
姐姐為什么要接觸善育苑和鑫陽制藥,她通過善育苑和鑫陽制藥得到了什么?又為什么費盡心思到魏璇的身邊去?為了得到那塊芯片?她要這東西又用來做什么呢?……
從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之中,白紈素仿佛感覺到姐姐也曾步步深入,順著一條線索,一步一步深入某個目的地。但她到底有著什么樣的目的,為什么要這么做,至今仍是未知數(shù)。
鐘楚寰曾說過,李曉依是黃才圣派來的人,她曾經(jīng)往黃才圣在海外開設的賬戶里匯過錢。
鑫陽制藥廠、善育苑、魏氏產(chǎn)業(yè),姐姐曾經(jīng)孤身一人潛進這一汪深水里,憑借著一束光,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