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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讓我清醒了不少。
家人——你以為他是,他其實不是!
愛人——你以為他不是,其實他就是!
桐子的愛人到底應該是誰?他到什么時候才能真正明白?
我自己呢?我到底明白不明白?
命運又何止在跟桐子一個人開著玩笑!
我莫名地亢奮。要不是有保險帶把我綁在座椅上,我說不定能一下子跳起來。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思緒,心里一個勁兒對自己說:快點兒,再快點兒!現在的使命就是找到桐子!一定要找到他,讓他明白過來,他的親生父親是誰,他真心愛著的又是誰!
仿佛只要他能明白,我們就都有了希望似的。
我的老本田使出了全力,風馳電掣地闖入S大的校園。它就像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來就是為了打破這校園的安靜和祥和的。
可這古老的校園卻有打不破的安詳。在這里,夜仍是那么黑,好像比外面的硅谷更黑。黑暗中那許多似動非動的樹影好像等待著演出開場的觀眾,安靜地注視著教學樓上那些燈火通明的窗戶。
每扇窗戶里都有幾個躊躇滿志的年輕人,他們正坐在電腦前,或站在車間里。他們的生活在繼續,他們可能還有戀人,可能就在另外的某個窗戶里,又或者在別的什么地方。
在別的城市,別的國家,甚至別的洲,擁有著完全相反的白天黑天和春秋冬夏。
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在彼此的心里。
不過是半年以前,我和桐子也和他們一樣。我們也曾坐在某扇明亮的窗戶后面,夢想著情人和未來。
可今天,我正坐在我的本田車里,面對著這寂靜的樹林,安詳的校園,仿佛我從來沒來過這里,這里也從未曾和我有過任何關系。
可今天又怎樣?今天我們就沒有夢想,也沒有未來了么?
只要能說服桐子!
那些遙遠而明亮的窗戶,突然使我感到了一種偉大的力量。
2
我把S大那扇我再熟悉不過的房門兒敲得震天響。
門開了,Ebby穿著睡衣,張著嘴閉著眼打哈欠。一股子法國香水的氣味兒,毒氣彈似的迎面撲上來。
“你大爺的!”我狂吼一聲兒,照準門縫兒里出現的半張臉,一拳打在他鼻梁上。我能打賭,當他捂著鼻子怪叫著往后倒的那一刻,一準兒還沒弄清楚我是誰。
我緊跟著進屋,反手鎖上門,一把薅住他的脖領子,把他按在墻上,用胳膊肘子頂住他的小細鴨脖子。
他松開鼻子,用手來抓我的手腕子。同時捏尖了嗓子干嚎,好像撒潑打滾兒的潑婦。他鼻子下面拖著半截子鼻涕,可沒流血。看來我那一拳還不夠分量。我胳膊底下又用了點兒力氣。
他撲通著細胳膊沖我抓過來。我一把抓住他的小鴨掌兒,往回一撅,他立刻殺豬般地嚎起來。我知道他這才是真疼,我往他脖子上多加了點兒力,他的嚎叫立刻變成嘶啞的哀鳴。
沒想到初中時練的功夫,過了快二十年,今兒又都使上了!
Ebby軟不塌塌的鴨身子在我胳膊底下不住地哆嗦。他讓我想起春天楊樹上跌下來的毛毛蟲,我只要輕輕加點兒力氣,他就能肚破腸流。
我沖著他吼了一句:
“別動!小心我捏死你!”
他果然老實了,不敢再掙扎,也不敢出聲兒了。他微微睜開一雙小眼睛。大概是因為滿眼的眼淚模糊,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才用嘶啞的聲音顫顫巍巍地說:
“F...Fei,what do...do you want?”(飛,你……想干啥?)
“桐子呢?他在哪兒?”
“That...That has nothing...nothingdo with me... Nothing ...”(跟我沒關系,沒關系!)
他邊說邊像條死魚似的翻白眼兒。我手上又使了點兒勁兒,他立刻臉色發白,大聲兒地倒氣兒。
“我問你他在哪兒!”
我把眼睛瞪圓了,卻突然覺得眼角兒的余光里還有個人影兒。
我一扭頭,桐子正站在臥室的門邊兒。
我一松手,Ebby立刻像一團吸了水的破棉被,重重地癱在地板上,沒命地咳嗽起來。
我轉身兒沖著桐子。
他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知道你丫干了什么嗎?你知道嗎?”
我邊說邊向前邁步。
他站直了身子,驚恐地看了我一眼,立刻又把視線挪開。
“一百五十萬哪!那可是他半輩子的血汗錢,你怎么能干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