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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舊金山城里打來的電話。說不了多久，因?yàn)殡姵鼐褪Ｒ粋€(gè)格了。

“啊！謝天謝地，你總算接了！高輝（飛），你看到阿桐沒有？”

林老板真急了，就跟天正往下塌似的。

“沒啊？怎么？他不在家？”

“是啊，他一天一夜都沒回來了！我還以為他和你在一起！”

“沒有，上回見他就是在您家。您忘了嗎？您不是還給我沏茶來著？”

“哦？真的嗎？不會(huì)吧？真的再也沒看到他嗎？也沒通電話嗎？”

他越來越慌了。

“林叔，沒出事吧？”我突然有種奇怪的預(yù)感。

他卻突然默不作聲兒了。這讓我的預(yù)感又加重了幾分，我催問道：“是不是桐子出事了？您快告訴我，我也好幫幫忙兒啊！”

林老板一連嘆了好幾口氣，我又催了他一次，他終于開口：“高輝（飛），阿桐一天一夜沒有回家了，我擔(dān)心死了，也沒有別人能夠商量……”

“到底怎么了？”

“唉……”林老板又重重地嘆了口氣：“……這種事，不慌便（方便）說啊，你……能來一趟嗎……”

“成了，我明白了，您等著，我這就來！”

我撂下電話，顧不得頭暈眼花肚子餓，胡亂穿上褲子，隨便抓起一件兒搭在床頭的外衣。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桐子手指間的煙頭兒。

我就像那離了指尖兒的煙頭，頂著紛飛的火星子，一頭跌進(jìn)夜色里了。

第二十三章 陰謀

星期四晚上九點(diǎn)。

林老板的大房子照例妖怪似的趴在樹林子里。

我和林老板就坐在妖怪肚子里，屁股底下是軟得過分的沙發(fā)，讓我覺得又在騰云駕霧——也可能是我頭太暈——眼前是蒙著窗紗的夜，夜空中照例漂浮著一排昏黃的路燈，那些是孤魂野鬼，而且正目不轉(zhuǎn)睛地朝我們窺探。

我路上趕得太急，所以有點(diǎn)兒心跳，呼吸也沒完全均勻。林老板坐在我對面兒，他并不比我穩(wěn)當(dāng)多少，臉上的皺紋兒好像都在微微發(fā)抖，令人懷疑他心里長了草，而草又被野火燒著了。

兩天沒見，他好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頭發(fā)也花白了。我不記得他有這么多的白頭發(fā)，不知道是不是這兩晚上長出來的。一夜白頭這種事我只在故事里聽到過，不敢確定會(huì)不會(huì)在真實(shí)的生活中發(fā)生。

他臉上一貫的笑容終于消失了。他一個(gè)勁兒地皺著眉抽煙，抽幾口就咳嗽幾聲兒，煙霧迷漫著他那雙充血的眼睛，讓它們顯得更焦慮，更憔悴，也更加迷茫，而且還稍稍帶著淚意似的。

房子里依舊很冷，所以我自己動(dòng)手泡了兩杯茶。他把煙壓滅在煙灰缸里，雙手接過茶杯，臉上可沒露出笑模樣。

我回到沙發(fā)上坐好。

他放下茶杯，又點(diǎn)了一根煙，用兩根又粗又黑的手指頭夾著，顫顫悠悠地送到嘴邊兒。

煙頭兒一亮一亮地發(fā)著紅光，這還真有點(diǎn)兒像桐子抽煙的樣子。

他到底知不知道桐子是他兒子？我心里也緊張起來。

“高輝（飛）啊，雖然……我們不算熟，但不知為什么，我心里很相信你，而且我知道你和阿桐像親兄弟一樣，我相信你不會(huì)害他，我才告訴你這些。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跟誰說……”

他的嗓門兒還是那么大，聲音卻沙啞了不少。我猜他在極力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好不讓那些話傳到窗戶或者門外去，盡管這會(huì)兒外面根本不會(huì)有人。淡黃色的路燈光，涂了一層在他眼角的皺紋里，使它們顯得越發(fā)的脆弱，好像烤焦的粉絲，輕輕一碰就會(huì)粉碎似的。

我使勁兒點(diǎn)點(diǎn)頭：“您放心，我決不會(huì)害他的！”

林老板也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往下說：

“那天晚上我真得很擔(dān)心，因?yàn)椤阒溃脦滋觳换丶伊耍m然你說他住在你家，但他不應(yīng)該不接電話，特別是他知道店里失了火……”

他說的是哪天晚上？是不是我去見方瑩的那個(gè)晚上？我下意識地摸摸衣兜兒——那照片兒居然還在！我怎么又把這件衣服給穿來了？我使勁兒把照片兒往下按按，好象生怕他自己從口袋里跳出來似的。

林老板用粗粗的手指頭抵住額頭，可眉間的皺紋兒卻更深了，黑黢黢的好像用刀刻成的兩條黑縫子。

他說：“我一直沒睡覺。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我心里越來越怕，覺得有什么事情要花森（發(fā)生）。我叫自己不要怕，也許阿桐等一等就回來了，上次他去學(xué)校見你，也是很晚回來的，也許他的賽轟（CellPhone手機(jī)）沒電了？可到了四點(diǎn)多，他卻忽然打電話給我，說他開車撞人了。我一聽也嚇壞了！因?yàn)樗曇舳荚诨ǎòl(fā)）抖！”

林老板瞪起眼睛，直起脖頸子看著我說：

“車子停在路中間，前面的玻璃全碎了，那個(gè)人就躺在馬路上，滿臉滿身都是血！也不知是死是活！阿桐站在邊上，渾身花抖（發(fā)抖），一遍又一遍地說：‘怎么辦啊，我撞死人了，我撞死人了！’我也慌啊，我哪里知道怎么辦？我說打電話叫拍類處（救護(hù)車）吧？他馬上死死拉住我！死也不許我打電話，他說警察會(huì)把他抓起來。我聞到他滿身酒味，真不知道他為什么那么晚在外面喝酒！可沒想到，他除了喝酒，還……還吸了那個(gè)！”

“吸了哪個(gè)？”我的心一下子懸到嗓子眼兒了。桐子喝酒我能料到，那幾天他天天都在KissFire里鬼混。可除此之外，他還能干什么？

“那個(gè)……唉！……大麻！”林老板狠狠嘆了口氣，用兩只大手遮住大半張臉。

我后背頓時(shí)出了冷汗！我忍不住驚呼道：“這……這不可能吧？他……他還吸毒了？您怎么知道的？”

“他……他自己告訴我的！”

林老板抱著頭說，突然又揚(yáng)起臉，瞪著血紅的眼睛問：“你……真的不會(huì)告訴別人吧？”

我使勁兒搖搖頭。

“唉……”林老板又嘆了口氣，兩條眉毛眼看就到一塊兒了，“我也不相信啊，他就把那東西拿出來給我看了！他說是朋友給的，他只是覺得好玩！你說他，他怎么這樣不懂事啊！跟小孩子一樣，都怪我，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