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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絲絕望的光,從他眼中一閃而過。可他用更加堅定的聲音說:“不論你聽說什么,你都別信!真的!一切都很好,你相信我!”
能不信么——我不禁伸手摸摸口袋,那里面分明有張卡片。我狠狠攥住郝桐的手腕子,睜圓了眼睛說:“你丫騙我!你信不信我抽你?”
他卻猛地咬住嘴唇兒,眼圈兒一下子紅了。
我真恨不得把他抱住,讓他狠狠在我懷里哭一場。
突然,廚房里一聲兒脆響。我一把松開桐子。
桐子反倒顫顫巍巍地安慰我,他說:“沒事,他在廚房里,可能打碎了杯子。”
我還記得在東升酒家跟他吃宵夜,看他在餐桌上布置碗筷那既麻利又穩當的架勢,讓他舉著一摞碟子翻個筋斗也沒問題。
可誰知道呢?他也能打碎杯子。
林老板干嗎這么慌?難道是他也知道這件事了?我小心翼翼地問桐子:“他怎么了?他……聽說什么了?”
桐子狠命搖搖頭,緊接著又央求我:“我求求你了,這輩子就求你這一次,真的,你快點走吧,他還什么都不知道,你再這樣追問下去,他遲早什么都知道了,我求求你了!”
他冰涼的手腕在我手里拚命顫抖著。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我還真的不忍心問下去了。也罷,改天等林老板不在的時候,再來問個清楚吧!
林老板在樓下叫:“茶好了,到廚房里來喝吧?”
桐子匆匆地拉著我下樓,邊走邊說:“不喝了,高飛還有事,這就要走了。”
桐子走得很快,我幾乎要小跑著才跟得上。
到了客廳里,林老板迎出來,手里還端著冒熱氣兒的杯子,可嘴里一句讓茶的話都沒有,更沒挽留的話,只是一個勁兒說著:“是哦,是哦,小心開車哦,小心!”看他說話的樣子,有點兒六神無主,好像根本沒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可又好像確實在擔心我開車會不小心似的。
我就這么糊里糊涂地給送出大門。我還沒走完腳底下的臺階兒呢,門就在我背后關閉了。我眼前一下子黑了許多,差點兒摔個跟頭。
我從兜兒里掏出那張卡片兒——果然是那張舊照片兒!
我連忙把它塞回衣服口袋兒里,好像那是塊燒紅的鐵板,一不小心給它燙了手。
難道是昨兒在方瑩家,看完了一激動就順手給塞進自己衣兜兒里了?
我坐進車里,正要打開引擎,遠處突然駛來一輛車,緩緩地在林老板家門口停穩了,距離我大概十幾米。
我看見車里走出一個細高男人,西服筆挺的,可走路姿勢有點兒別扭,好像腰部動作有點兒大,像條直立行走的蛇。
這姿勢還真有點兒眼熟,可我無論如何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快步走上樓梯,不見他按門鈴兒,大門就開了,他一閃身,立即從門口消失。緊接著,林老板探出頭來,四處張望了一圈兒,立刻把大門關上,然后什么動靜都沒了,一切恢復正常——所謂的正常,就是死一樣的寂靜,一片黑漆漆的山林,山林里寥寥的燈光若隱若現,還有那排浮在空中跳舞的路燈。
我突然覺得后背有點兒發涼。
3
一個小時之后,我獨自在我公寓附近的大街上蹓跶。
我本想直接回家的,可肚子餓得厲害,所以找了家廣東小館兒吃了碗面。我嗓子眼兒有點兒發干,所以沒吃出什么味道來。不過熱乎乎的面湯畢竟讓我肚子里舒服了不少,也讓我心里漸漸爽朗了一些:世界上本來就無奇不有,就算再可疑再奇怪,可跟我沒什么關系。他自有他的打算。難道我真的沒別的事可干了?
十一點,館子里只剩下我一個客人。老板在擦桌子,別的不擦,專挑我旁邊的桌子擦,那架勢是等著我出門兒呢。
我剩了半碗面,結了賬出門兒。
馬路對面兒是一家書店。那兒我再熟悉不過了。這家書店有個奇怪的規定——平時九點就關門,可每周二開到夜里十二點。所以這會兒它還燈火通明,二樓的玻璃窗里還能看見三三兩兩坐著喝咖啡的人。
我也曾坐在那里喝著咖啡等人。
我挺想進去坐坐。我頭疼得厲害,可我不想回家。我心里有兩股力量,一股跟我說:真沒出息,覺得他有事瞞著你嗎?那剛才干嗎不直接對著他罵出來?另一股說:真沒骨氣,不是早想通了?他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反正兩股力量都以我為敵,逼得我簡直無處可逃了。
這時候,我手機又響了。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可馬上又給塞回衣兜兒里。
因為這個號碼兒我認識。
他是從夏威夷打的,還是已經回舊金山了?他的面試到底順利不順利?我應不應該接這個電話呢?
電話在我衣兜兒里一邊叫一邊微微抖動。
我把手按在衣兜兒外面,不知道該不該伸進去,一個勁兒地在外面摩挲。
就好像給蚊子咬的包,知道不該去撓,可越忍越癢,實在不能不去撓。
我又把電話從兜兒里掏出來,可它突然不響了,像個專門要跟我調皮搗蛋的小精靈。
我把它塞回去,褲兜兒里沉甸甸的,心里卻是空蕩蕩的一片。
我終于還是走進書店里去了。不過我沒上二樓。因為我有點兒不敢坐到那咖啡廳里。
我躲在書架子之間,挑了幾本兒世界風景的影集,坐在地毯上看。這書店里總有人就這么抱著書席地而坐。這兒的燈光很好,像牛奶,把一頁一頁的紙都浸透了;這兒也很安靜,大家走路的時候兒都跟貓似的不發出任何聲音,或者只偶爾發出輕輕的沙沙聲,聽上去舒服極了。
4
看書的間歇,我又掏出手機。上面多了一個留言。
電話可以不接,可留言總要聽的。留言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