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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bby掩嘴一笑:“Really?Politics?(真的?政治?)剛才很遠就看見你們坐在這里,so closeeach other(離得那么近),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對couple(情侶),走近了才認出,哎呀原來是你們倆!”
我頭皮一緊,連忙抬頭四顧。怎么好像連遠處那幾頭牛也停止了吃草,一個勁兒往我們這邊看呢?
“嘿,對了,我們就是couple!”桐子笑著答了一句。同時把胳膊又放在我肩膀上。他胳膊上好像通著高壓電,我忍不住渾身微微一抖。我偷眼看他,發現他正瞅著我鬼笑。我忙抬頭,用更響亮的聲音說:“對了,我們就是couple,你湊過來干嗎?想偷聽悄悄話嗎?不怕耳朵里長癤子?”
“What(什么)?機……機子?what is機子?”Ebby一臉詫異。
我和桐子哈哈大笑。
Ebby小嘴一噘,伸長脖子,目光跳過我:“桐,你看飛最壞了,他就會欺負我,我們都live together(同居)兩年了,他對我還這么狠心。我不理他了,我回家了,今晚City里有露天大Party,我得想想穿什么。”
桐子問:“噢?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會有大party?”
Ebby匆匆回答:“今天是Halloween(鬼節)呀!就在Castro街,你知道嗎?每年都有的化妝大Party啊!”說罷并不等桐子回答,扭頭風擺楊柳地飄下山去,邊飄邊說著:“我得Hurry up(趕快)!OhGod,I?m really late....(上帝啊,我可真是要晚了。)”
桐子問我Castro街在哪兒,我邊回答沒去過,邊在幻想中毆打Ebby。
我的確沒去過,不過我知道那條街就在舊金山城里,街邊掛滿了彩虹旗。那彩虹可跟橫跨長安街的彩虹橋不一樣。它是具有特殊含義的。
我的大腦好像出浴的美女,又慌又羞,卻又無比的清醒。
我擔心桐子繼續打聽Castro,可他卻放開我的脖子,突然捏著鼻子說:
“你看飛最壞了,他就會欺負我!”
我渾身抽筋兒一直到腳后跟兒。我說:“你丫好好學吧!多惡心的人你也學,有點兒品位沒有?”
“都live together兩年了,還這么狠心!”
桐子模仿得繪聲繪色。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
“你丫是不是真的找抽阿?那是roommate,roommate你懂不懂,是學校指派的,如果這也算同居,你不也跟變態美國人同居好幾個月了?”
我惱羞成怒。桐子轉身逃。我拔腿追。他邊逃邊學:
“他就會欺負我,我不理他了……”
桐子先是圍著樹繞圈兒,被我追急了,就朝著山頂上跑。
我們狠命地往山上跑,眼看就追上夕陽了。
4
第二天,我還有點兒擔心桐子又跟我提鬼節Party的事。
不過桐子就是桐子,為活人預備的節日他尚且沒時間過,更何況是為鬼預備的節日。所以我的擔心純屬多余。
周一,我在實驗室發現一張報紙,上面有篇報道:周末鬼節之夜,Castro千余同志易裝大游行!還附了一張大照片,上面一排七個身著白裙的“瑪麗蓮?夢露”。
正巧桐子走過來,我趕緊把報紙藏了,沒給他看見。
第三章 海怪的故事
說到鬼節,桐子給我講過一個有關鬼怪的故事。嚴格來說,那是個關于海怪的故事。而且那故事里的海怪并不十分恐怖。
那天是桐子十八歲的生日,一晃兒也六七年過去了。那晚別人都出去自習了,只留下他和我,在宿舍里點著煤油燈喝酒。桐子的后脖頸子紅透了,額頭上冒著汗,頭頂上好像還有熱氣在繚繞。他本來不要喝酒的,聽我說不能喝二鍋頭不算男人,又見我先喝了一大口,他就一口氣把一杯二鍋頭都干了。
我給他買了一盒冰激淋,在上面插了根蠟燭。我讓他許個愿,然后把蠟燭吹熄了。
他紅著臉看著蠟燭發了一會兒呆。燭光把他的臉照得更紅。那會兒他真年輕,嘴唇兒上的絨毛兒還算不得是胡子。
我知道我本來不該問的。但我想沒人會把這種事當真,所以我問他許的什么愿。
他說:他想找到神草,順便殺了海怪。
說罷,他嘿嘿地笑。
他的回答也太離奇,所以我問他這神草和海怪是怎么回事。
他說故事講的是在大海深處,有個寶島。島上有一種草,吃了就可以力大無窮,心想事成。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勇敢的漁夫,離開了妻兒,獨自乘船出海去尋找寶島。
漁夫沒找到神草,卻被海怪所迷惑,身困孤島。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兒子長大成人,比當年的漁夫還要健壯。后來,年邁的母親一病不起。兒子為了讓母親臨終能見思念了半生的丈夫一面,也為了傳說中的神草,獨自乘船出海,卻遇上了罕見的風浪。少年勇敢地與風浪搏斗,終于戰勝了風浪,并在一個小島靠岸。
少年在島上見到一個美麗的姑娘,并和她相愛。少年每天和姑娘相伴,聽她唱歌,為她梳發,恍然間竟忘記了自己從何而來,為何而去了。
桐子突然不講了。他盯著蠟燭發呆。我突然想起我家墻上曾經釘過的年歷,那上面印著夏威夷海灘的照片。
我說:“姑娘是海怪變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他瞇著眼看我。
我回答:“孤零零一個黃花兒大姑娘,干嘛沒事自己挨個荒島上待著?”
他于是把頭深深埋進胳膊里。我等了他半天,他也不說話。
我問:“那后來呢?”
他抬起頭,醉眼惺忪地看著我說:“你不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