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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茵含在眼中的淚水忽然沒能控制得很,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分明能透過一層布料感覺到他灼熱的體溫,可她只覺得冰冷。
她費了好大勁才沒讓聲音哽咽:“……為什么?”
謝傾這回沒再答話。
只是將半邊臉靜靜貼在她的鬢邊,半掩雙眸, 眼底微暗。
他一直都是這樣, 叫人捉摸不透,叫人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在夢里囚禁自己的, 殺了秦追的,事后還笑得極其愉悅的, 是他。
在宮廊下裝作受傷, 扮成謝九接近自己, 用無所謂的表情說著世間沒有一個人知曉真正的自己的,也是他。
甚至如今冒著瘋狂暴雨找來,卻只是抱著她什么也不說的,還是他。
許文茵心中這份絮亂不堪的感情,不是害怕, 不是恐懼,甚至也不是厭惡。
可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你不愿說就算了,”暴雨忽然變小,頭頂的雷鳴也消弭不見,她放開揪住謝傾衣角的手,靜靜倚靠在他懷中,幾乎不帶感情地說道,“但你以后不要再接近我了。謝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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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六和林二寶沖進嚴太后宮室時,秦追正要離去,因著半邊身子掩在珠簾之后,沒有人發現他。
他冷眼看著嚴太后因為二人的狼狽之態嚇得險些從椅子上站起來,那其中除了擔憂、驚愕,似乎還帶著某種倉皇。
林二寶沒說半句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衣衫染血,形容狼狽。
嚴六比他好一些,可也是渾身濕透,滿臉的泥水。
嚴太后一拍桌案質問他到底怎么回事,林二寶還未說話,嚴六就急急把事情交代了。
估計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說到一半就哭嚷起來。
抓山猿受了傷就算了,關鍵是謝傾說不準還因他而殺了人,嚴六想起來就后怕。
那可是殺人啊!他連只雞都不敢殺!
“姑,這不怪謝十三啊!您、您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非要去逮——”
“砰”的一陣驚響,嚇得嚴六渾身一哆嗦。
嚴太后沉著臉將手中茶蠱砸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滿堂的宮人立時齊刷刷地撲通跪地。
殿內一片的死寂。
嚴六從未見過他姑這般模樣,嚇得哭聲都停了。
“姑,姑我知道錯了,我再不敢出去找什么山猿了……十三還因我受了傷,您沒瞧見,好大一道傷疤嗚嗚,姑……”
秦追在遠處觀戲一般看著,眼底撩起譏諷。
嚴六蠢倒是真的蠢,恐怕根本不知太后發怒的緣由是因為自己的山匪窩被人給端了。
也不知道謝十三是怎么忽悠了他來替自己背這黑鍋的。
提及謝傾,秦追的眸光暗了暗。
他記得謝傾曾經說過,他自有辦法幫他。今日山匪窩被端,就是他所說的“辦法”?
……原來,竟不是在騙他。
“陛下。”
門口的給使呼喚他一聲,秦追這才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夜半三更,寢殿的燈還亮著,秦追因著一身怪病,不知何時就會昏迷不醒,宮人怕他夜里昏厥,便不會滅了內室的燈。
可秦追常常失眠,點了燈他更睡不著,干脆躺倒在榻上,也不穿鞋襪,光著腳,寬大的衣領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胸膛。殿內供著地暖,并不會冷。
他就這么盯著明晃晃的油燈一動不動。
有人來了,腳步聲停在他榻前。
他瞥著那角暗紅的衣裾,這一回先輕嗤著開了口:“你這么明目張膽,就不怕她懷疑到你頭上?若叫她看出破綻,你這十多年的廢物可就白裝了。”
謝傾挑挑眉,隨手將一個物什扔到他面前,“小爺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兒。這盤局,我不把它攪個大亂,小爺的謝字倒過來寫。”
秦追被那物什砸得蹙蹙眉,伸手拿起一看,竟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瓷瓶。
“你那破病該發作時不發作,只能用這藥先做做樣子給她瞧了。如今朝廷那頭已經把事辦妥,她再不浩蕩回宮,我就沒戲可作了。”
秦追沒想到謝傾默不作聲地竟就把這些都安排上了,一向陰沉著雙眼不由抬起來望他,“……我可沒說答應吃這藥。”
謝傾毫不關心:“你吃不吃是你的事,我只把我該做的做了。”
秦追沉默。
“……你到底為什么要費盡心思幫我?”
以他的手段城府,去為太后做事,遠比為自己鋪路來得劃算。謝傾也不像是會把為了家族利益這種話掛在嘴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