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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蘭一噎,本想說反正有老祖宗撐腰,怕那魏氏做什么。
可這話到了嘴邊,想起許文茵這幾日對長房的態度,就算沒有討好,似乎也不打算與其對著干,她想了想,終是住了嘴。
不過她不敢在許文茵面前說這話,對香茹卻是敢的,路過她身側時,將手里掃帚往她身上一丟,諷道:“我不管你之前是服侍誰的,到了咱們娘子的屋里,就得聽娘子的話,把你那副架子收起來。”
香茹被掃帚桿子打了一下也沒惱,好脾氣地沖她笑了:“澤蘭姐姐說的是,香茹記下了。”
這一拳猶如揍在棉花上,澤蘭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不再理她,抬腳進了內室。
許文茵正坐在妝奩前摘了頭上珠翠,見她進屋,頭也不回地問:“鎮北侯謝家,你可有印象?”
“鎮北侯?”澤蘭端了熱水放在架子上,“婢子似乎聽老祖宗提起過。”
先帝尚在時,北邊戰事頻發,是鎮北侯以一己之力讓那西北關成了一堵無法攻克之高墻,深受先帝重用。
謝家就是在那時立下赫赫戰功,一舉成勢的。
說來,也算得上是祖母眼中的新貴,就是這個新貴未免太“貴”了些,和許家乃是天壤之別。
在許文茵的夢里,在被他從亂葬崗帶回去之前,她從不曾見過謝傾這么一個人。
可上回的家宴也是,這回賞雪也是,為什么總能碰見他?莫非眼下的情況已經和夢里不一樣了?
一想到這,她的記憶就有些恍惚,是那個夢還不夠完整。
她放棄再去想,反正……離謝傾遠些總是沒錯的。
正思慮著,屋外忽然傳來響動。
“出什么事了?”
香茹正在門口瞧,聞言笑著回道:“稟娘子,是蘇家人上門來送年禮了,給三娘子裝了好大一件箱子,也不知里頭是什么。”
三娘子?
見她不解,香茹又道:“二娘子有所不知,蘇家二郎君與咱們三娘子早年便定下了親事,蘇二郎是個極好的人。”
因著太后打壓舊姓,許家近些年愈發走起下坡路,可蘇家不僅沒落井下石的退婚,竟還像往常那樣年年登門送禮。
香茹艷羨得不行,直嘆三娘子有福氣。
許文茵點點頭,聽過就聽過,根本沒往心里去,誰知當天夜里,她卻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一陣悠揚古鐘聲中,房間桌上焚著香,似乎是在一座道觀。許三娘從她身側匆匆經過,跑向了一個白衣男人。
忽然,畫面一轉,變成許三娘死死抓緊自己的手,雙眼瞪大,血絲密布,幾近絕望地對她說:“我如今已不是清白之身,活著還有什么用?你那日分明看見蘇二將我帶走,分明看見了……為什么卻不來救我?為什么?因為你恨我?因為你們都恨我!”
許文茵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下一瞬,許三娘已一根白綾,吊死在了房梁上。
臉色青白,雙目凸出,瑰麗的容顏漸漸腐爛,最后待風一吹,消失殆盡。
——許文茵驚醒時,外頭天已經蒙蒙亮了。
透過半掩的軒窗,還能看見院子里婢女掃雪的身影。
她驚魂未定的咽了咽唾沫,驀然想起今日似乎就是魏氏帶她們去道觀上香的日子。
嚴太后早年就過上了吃齋禮佛的日子,帝京里為此修了不少道觀,大大小小,終日為香客們敞開大門。
許家這等舊姓世族,去的道觀自然也只接待名門貴胄。魏氏在百忙之中挑了個良辰吉日,一家人上了馬車便準備出發。
許文茵裹著披風坐在軟枕上。
車內暖香陣陣,外頭的寒風半點吹不進來。
許三娘就坐在她對面,自上車后就沒往她這邊看過一眼,無所事事地盯著自己染了豆蔻的指甲瞧了又瞧,似乎這個比自己的嫡姐有意思百倍。
許文茵想起昨夜那個噩夢。
許三娘自縊的緣由,是因她傾慕已久的蘇家二郎會在今日找人污她清白,除她這塊絆腳石。
許三娘張開的手指一頓,抬起頭,“你盯著我看什么?”語氣不善。
許文茵道:“我聽聞,今日蘇家似乎也在。”
許三娘一怔,顯然事前不知此事,但眼底轉瞬而逝的喜悅,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馬車在山路上搖搖晃晃,停在了道觀山門前。
早有人候在那里,待魏氏下車,便將他們一路引去備好的小隔間。
難得不用被押著念書,許珩早就按捺不住,見魏氏坐下喝起了茶,便拉了許三娘要出去逛逛。
此時時辰尚早,還有一輪齋飯要吃,魏氏便準了。
許文茵見許三娘是和許珩一道,也沒出聲制止,她還在想要怎么破這盤局。
“你若無聊,也可出去看看。”對面魏氏抬眼看她。
許文茵搖頭:“不了,沒什么好看的。”
魏氏也不強求,反倒像是想起什么,頓了頓,忽然開口道:“你可還記得三娘?你們小時候一起玩過的。”
許文茵一頓,倒沒料到魏氏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