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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神情才稍有緩和。
許是他那只馬駒并非尋常物什,修補起來要些時日,店主出來叫他留了住址,說是若能補好便送去許府。
許珩一聽并非毫無希望,懸在心口那塊石頭這才落了地。
二人步出店鋪,謝傾還在盤算怎么開口去幫他推馬車,便聽旁邊許珩重重冷哼:“要不是那個鄉巴佬,我今日也就不用跑這一趟了。”
謝傾瞥他:“什么鄉巴佬?”
許珩心想這人好歹幫了自己一回,告訴他也無妨,便道:“前幾日從襄州來了個鄉巴佬,硬要說是我二姐。笑話,我會認那種土包子叫二姐?看她八成就是個來我家打秋風的,都十年了,誰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娘親生——”
“等等。”
謝傾瞇起眼,將面前這個矮自己不知道幾個頭的小王八蛋看了好幾眼,終于回過味了。
許珩不知謝傾的臉色已經緩緩變了,還在咬牙切齒:“我娘竟還沒打算罰她,等我回去了,定要叫阿娘罰她跪幾天祠堂!”
最好叫她親自來向自己賠禮道歉!
他還想接著罵,從旁驀地伸過來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襟,將他整個人猛地往上一提,力氣大得嚇人。
事發突然,許珩駭了一大跳,偏偏身體懸空,腳不沾地,脖子被勒得無比難受,只能費勁仰起頭。
這一看,他這才終于看清,扯住自己衣襟的竟是方才還對他好聲好氣的那個地痞流氓!
偏偏那地痞還在笑:“跪祠堂有什么意思啊?不如你先來給小爺我跪半個時辰好了。”
此話一出,比起生氣,許珩先是滯住了。
什么意思?
他許家珩郎在京城里可被人上趕著恭維的人,不過一個街邊地痞,敢蹬鼻子上臉地對他動粗?
許珩一皺眉,火氣就上來了,“你什么意思你?你這是想打我?你知道我是誰么!你有種就試試!”
可惜謝小公雞從來就不怕別人問他“你知道我是誰么”,他還要問回去:“知道你是誰?你他娘知道我是誰么?啊?就你也配和小爺我提家世?我呸!”
許珩睜圓了眼,氣瘋了:“你個地痞流氓居然還敢罵我?你算個什么東西!你——”
“就罵你了咋地,小爺不僅罵你,還敢揍你呢!告訴你,你今兒要敢回去讓她跪什么祠堂,小爺我明兒就上許家當著你全家列祖列宗的的面把你打個屁滾尿流,下半輩子斷子絕孫!”
許珩徹底聽傻了,指著謝傾的手滯在半空,抖了抖,半天都沒能從他的唾沫星子中收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小公雞:不好意思,罵人從來沒輸過
第6章
外面下起大雨,澤蘭急忙招呼小丫鬟們把要洗的衣裳先收了,自己折返回屋。
她打簾子進內,剛想喚許文茵,抬眼時卻停了唇瓣。
內室中央,她一身白玉蘭對襟襦裙端坐案幾前,皙白玉軟的手指正執了棋,漠然注視棋盤。
背脊挺直,眉眼端麗,靜得好像一幅畫。
窗外的雨聲唰唰作響,澤蘭看得出了神,四周的雜音在這剎那間,忽然消弭得一干二凈。
許是察覺到動靜,女子側眸看過來。
明明是在看自己,澤蘭卻覺得她的眼中什么也沒有。
冷漠,疏離且高傲。
和老太太像極了。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忙道:“二娘子,外頭下雨了,婢子怕東西受潮,就先把這個匣子搬出來,等雨停了,拿去曬曬。”
許文茵放了棋子,上前揭開她捧著的梨花木匣,視線輕掃一圈,卻在某個物什身上停住。
澤蘭眼尖地看見:“這是什么?怎的瞧著和小郎君的那只馬駒掛飾一模一樣?”
許文茵伸手拿出來,許是被封存在角落已久,落了不少灰塵。
光線亮一些,澤蘭這下便更肯定,這就是許珩很寶貝的小馬駒。
“以前長安城里有家老鋪子,專做這種小玩意,速度慢些,做工卻是一絕,還得過先帝的夸贊。”
許文茵打量手中掛件:
“我記得……當時母親是特意問鋪子掌事買了兩只。”
一只給了她,另外一只原來是落到許珩手里了。
澤蘭略感驚訝,又不知想到什么,嘀咕道:“娘子好好收著,可別讓小郎君瞧見。他蠻不講理怪罪咱們,咱們用不著討好他。”
這卻是澤蘭想岔了,若非今日她把這匣子搬出來,許文茵都不會記得還有這么一個東西。
她拍拍馬駒上的灰塵,將其隨手擱在案上,“你去清東西吧,清完了給我煮壺茶來。”
“噯。”
澤蘭一走,室內就靜了,窗外雨聲淅淅瀝瀝,室內只聞棋子落下時的清脆響動。
不知過了多久,雨聲忽然停了,許文茵動動眼皮,抬起頭卻發現一團黑影鬼鬼祟祟地倒映在她的蓮花門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