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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家里一共住了五口人，共用一個洗漱臺，五個人就有五個牙刷，五個牙刷杯。而且正好牙刷杯還是玻璃的。莫念找了個最不顯眼的，把牙刷扔進馬桶水箱里，再用熱水器最熱的水灌了滿滿一杯，然后用浸過涼水的濕毛巾捂住，這種冷熱交替還不足以讓薄薄的玻璃杯裂開，所以他在做完這些的時候還要砸一次。盡管有濕毛巾的緩沖，但聲音還是會有，他必須有掩護。

媽媽平時洗內衣，會先用熱水把內衣放在一個塑料盆里泡著。莫念往塑料盆里加入更多的水，放到洗衣機上面搖搖欲墜的地方，用腳頂著。

然后在他砸手里的毛巾時，同時收起腳。

“哐當！”

水盆應聲落地，莫念也感到了手里的玻璃杯在毛巾里碎了。而不到兩秒，媽媽就破門而入。

“怎么了？”媽媽首先去檢查莫念，看莫念正神情自若的沖毛巾，明顯放了心，之后才看見地上的盆。

“我嫌你的盆太礙事兒，放到洗衣機上了，但是沒放穩，它自己掉下來了?！蹦詈唵蔚拿枋觥?

衛生間里一地的水，還有撒出來的內衣。媽媽把濕內衣丟到了洗衣機里，發現塑料盆的底部已經摔碎，還掉了一塊小碎片。她狐疑的掃一眼莫念，撿起地上的碎片，連同破盆一起拿走了。

她沒發現少了一個牙刷杯。

“洗完澡快點回屋吧。”媽媽交代。

莫念沒吭聲。

媽媽出去后，他挑出毛巾里比較小塊的碎片，把剩余的碎片扔到紙簍里，再隨意撕了幾團衛生紙蓋住，毛巾疊好放到了洗衣機上。至于毛巾里碎渣，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是要爭取一點時間而已。

他不是要自殺，只是要點血。

☆、第四十二章

莫念最近一直不正常，整天整天不說話，死氣沉沉的。但知子莫若母，媽媽仍然察覺出異樣。

到底哪里不一樣呢？

公司來的電話讓媽媽斷了思路。

這一個月她每天都睡不好，以至于神經衰弱，眼睛下面是大大的黑眼圈，眼尾紋似乎都更多了。

她處理完公事，馬上去衛生間尋找蛛絲馬跡。莫念并沒有打掃好現場，他只是運氣好，趕上了媽媽有事情忙。

很快，媽媽就發現少了一個牙刷杯。她心中大駭，跑向臥室的腳步都有了不易察覺的慌亂。她沖進臥室，發現臥室平平整整的，卻不見莫念！

屋子一共就那么大，莫念還能往哪里躲？于是媽媽急忙打開了衣柜。

衣柜門背面，星羅密布的一片猩紅的字，寫的全是衛東辰！鋪面的而來的血腥味讓這個強勢半生的女人瞬間嚎啕大哭！

“你這個挨千刀的！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廢物！你這是戳我的心啊！你想我死?。?！我今天干脆打死你！咱們一起死！”媽媽的哭聲撕心裂肺，叫罵著把莫念從衣柜里拽了出來，毫無章法的捶打莫念。

聲嘶力竭的罵聲把爺爺和爸爸都吸引了過去。爸爸看到滿手是血卻無動于衷的兒子，還有肝腸寸斷卻狀若癲狂的妻子，這個好脾氣的男人頓時紅了眼眶，悲從中來。

爸爸摟著媽媽，迫使媽媽冷靜下來，爺爺在旁邊一動不動，嘴里來回念叨：“報應，報應……”

等到媽媽不再掙扎著要去打死莫念，凄厲的哭聲改成低啞的啜泣，爸爸才松開媽媽，走到默默無聲的兒子身邊，檢查他的傷口。

莫念的手掌和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割傷。

“啪！”

莫念的臉歪向一邊，沒有控制好重心，身子趔趄的退了幾步。

“我真后悔生了你?！边@是爸爸第一次打莫念，絕望而平靜的語言，每個字都椎心泣血。

但莫念低垂著頭，任額前的長發擋住自己臉，手上的傷，臉上的疼，都不要緊。

他的目的就快達到了。

他永遠都記得自己帶給家人這不可磨滅的悲慟，可是就算時光重來一百遍，他也還是得這么做。

爸爸給外面辦事的二叔打了電話，讓他帶個出外診的醫生過來。爺爺拉長著臉，坐在沙發上發呆。媽媽終于從傷感中回過神，在包里翻找出手機。

莫念的手機。

她之前處理莫念帶血的衣服時發現的，一直帶在身上。這時她想，孩子不愿意跟家長溝通，那跟自己的同齡人呢？

而莫念的朋友，她只認識衛東辰，還有陳飛。

陳飛得知黃京死了，除了感嘆一聲活該以外，并沒太大反應。只不過忙活了半個月后再想找莫念，才發現找不到莫念了。

盡管如此，他也沒往壞的方面想。

直到他過了幾天再次找莫念，還是沒找到，他才覺得不安。

他知道莫念媽媽討厭自己，所以就讓總跟自己混的小孩兒在莫念家周圍游蕩了幾天，確定莫念一家很久沒有出沒過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莫念媽媽的電話。

“喂？你個沒良心的跑哪浪去了？”

因為來顯是莫念的號，陳飛接起電話就笑罵道。

“喂，是陳飛嗎？”只說了一句話，莫念媽媽就泣不成聲。

“啊，阿姨，我是陳飛，您，您這是怎么了？您別哭啊，發生什么事兒啦？”兄弟的媽媽給自己打電話一頓哭，陳飛有點發蒙，他的第一反應是，我操！莫念不會是掛了吧！

莫念媽媽在電話里斷斷續續的也沒說清楚，只問他能不能現在去D市看看莫念，陳飛掛了電話就火急火燎的直奔車站。

這時候莫念已經包扎了傷口，躺在床上望天。家人的長吁短嘆被臥室的門隔絕到另一個世界，他只有一個想法，快一點，時間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