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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掛了電話,算是松了口氣,幸而萬分順利的,夏俊毅果然承認了自己扔狗,一聽要告訴陶杏,他幾乎立刻表態愿意賠償積極解決這事,只求寧婉不要和陶杏說,因為牽扯陶杏,他比寧婉還急,半小時后,他就趕來社區辦公室協商――
“其實出了這個事以后,我心里一直很自責,也覺得對不起被砸的人,但……但我不敢說這個事,說了,陶杏和我之間就完了,她特別寶貝多多。”
夏俊毅還是老好人的模樣,垂頭喪氣的,說到這里,也忍不住自嘲了下:“不過現在說不說,我和她之間都完了,這婚,她是離定了,但我……你們說我沽名釣譽也好虛偽也好,我還想在她心里留個好印象……萬一以后她有事,我還能去照料照料,但要知道我扔了狗,她肯定是和我老死不相往來了。”
一旦承認自己扔狗以后,夏俊毅的賠償態度挺積極:“我就根據法律賠,包括你們同事的醫藥費誤工費,總之你們把賬單給我,我都按數額賠了,也向他道個歉,我當初確實沒想到會出這種事,頭腦一熱就把狗給扔了。”
夏俊毅很配合地簽了相關的協議,事已至此,總算是幫陳爍討回了他的公道,但寧婉卻總覺得事情沒完。
傅崢顯然也是一樣的想法,在夏俊毅簽字時,他問出了寧婉想問的問題:“方便告訴我們,你為什么對狗這樣嗎?陶杏說你是那種對小孩和小動物都很友善的人,聽說狗之前和你也很親近,為什么會對狗下手?”
這個問題讓夏俊毅很頹喪:“我做完就后悔了,也是鬼使神差不知道怎么的腦子壞了。我和陶杏是青梅竹馬,戀愛長跑了十年才結的婚,婚后感情也好,結果她突然就說對我沒感覺了,不愿意和我生孩子,要離婚,以后帶著狗過就行了,我幾次三番求她,她也很絕情,對我不聞不問給足了冷臉,唯獨對狗青眼有加,好好的別墅不住,跑來這個以前我們買的小公寓里,就和狗住在一起,而且對狗比對自己還好!”
“所以你就遷怒了狗?”
“是,說出來挺丟人的,我覺得她愛狗勝過愛我,我心里挺不平衡的,想來想去想不通她為什么突然這樣,覺得可能是養了狗把她精力都分走了,才不愿意生孩子,那天我來求她別離婚,結果又被拒絕了,本身情緒就很激動,正好她那鄰居又追打狗,我就起了這么個念頭……”
夏俊毅說到這里,寧婉也有些了然了:“你想著把這狗正好神不知鬼不覺給處理了,說不定陶杏就能回心轉意了?”
“我總想著有點改變我才有機會,多多要是沒了,她肯定需要有人陪在身邊,正好脆弱的時候,我就能趁虛而入,沒準感情就能修復了。而且狗要沒了,她說不定才會發現除了狗,身邊其實還有我一直能陪著她。”
夏俊毅嘆了口氣:“扔了以后我就后悔了,多多哪里有錯?我很愛陶杏,為了她犧牲自己也可以,但這樣糟蹋狗,覺得自己也太陰暗惡毒了,這些日子其實我也挺痛苦的,或許陶杏想和我離婚說和我沒感情了,也是因為我本質并不是多好的人,也是活該吧。”
夏俊毅說著說著,眼眶也有點紅了:“算了,人心就這樣,感情也有保質期,可能確實沒什么理由,她就是對我沒感情了,我就學會放手吧,雖然以前一直想象和她的孩子會長得像誰,但現在她想離婚,不想和我有孩子,我要真愛她,就要學會放手……”
人在極度的壓抑和情緒激動時常常會沖破理智,做出事后完全不敢置信的事來,夏俊毅平日溫吞,但一旦鉆牛角尖又被某種情緒裹挾,寧婉相信他確實是腦子發糊才做出了扔狗的行為。
本來到此為止就好,不論夏俊毅還是陶杏,都沒有委托自己來處理這場離婚糾紛,介入他人的感情婚姻糾紛也常常是吃力不討好,大par的筆試又迫在眉睫,實際應該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但寧婉咬了咬嘴唇,還是決定再那么多此一舉一下。
她總覺得,陶杏并不是真的對夏俊毅沒感情了,夏俊毅離開后陶杏那發紅的眼眶,強忍住的淚水以及下意識的維護都騙不了人,她明明還是很愛他。
雖然提出離婚的是陶杏,態度堅決的也是她,然而寧婉卻覺得,陶杏像是要借離婚為緣由拼命把夏俊毅往外推,反倒是看著像有什么苦衷。
而陶杏的精神狀態顯然也有些令人擔憂,寧婉幾次和她接觸下來,發現她情緒變化非常大,有時候頹喪自閉般不愿說話,有時候卻是情緒亢奮,非常容易被激怒,幾乎一點就炸。
寧婉向夏俊毅確認了下:“陶杏平時情緒就這么大起大落嗎?”
果不其然,夏俊毅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也坦言陶杏是向自己提出分居離婚前才變成那樣。
如此又和夏俊毅聊了一些細節,寧婉心里大概有底了,自己的推測八成沒錯,陶杏怕并不是因為想離婚才情緒大起大落,或許反而是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離婚,心理壓力巨大之下才有了躁郁癥一般的表現。
寧婉看向夏俊毅,語氣鄭重而認真:“你如果愿意,我有個辦法試一試。”
夏俊毅顯然只要有一絲希望,都想要挽回自己的妻子,等他耐心聽完寧婉的方案,雖說有些遲疑,但最終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還是決定破釜沉舟最后試一試。
“行,我也算給自己最后一次機會吧!要是這樣都不行,那我就死心了!”
一旦征得了夏俊毅的同意,寧婉一分鐘也沒浪費。
社區律師辦公室里有一間雜物間,并不起眼,不仔細看都不會注意,寧婉讓夏俊毅就躲在了這雜物間里,然后把雜物間的門虛掩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看向了傅崢:“那我準備打電話了,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傅崢點了點頭就往門外走:“好,我會注意看時間,到點了才進來。”
三個人安排妥當,寧婉便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撥通了陶杏的電話:“陶女士嗎?你好,我是寧婉,關于多多的案子,我們這里找到一些新的細節證據,這案子可能和夏俊毅有關,因為你也是這案子的當事人,覺得有些事你也有必要知道。什么證據?抱歉,事情比較復雜,證據也很多,不太方便在電話里講,你方便的話能直接到我們辦公室來嗎?”
果不其然,只要一提夏俊毅,陶杏幾乎是火急火燎地掛了電話就趕了過來,而為了避免她帶著狗一起來,寧婉特意關照了下說社區辦公室里不可能帶狗,以免多多一來嗅到雜物間里的夏俊毅一下子狂吠把人給暴露了。
“寧律師,到底是什么情況?我老公他不可能做這種事的,他不可能傷害多多!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們認識結婚這么久,從沒兇過我,脾氣好為人溫和……”
寧婉還一句話沒講,陶杏就倒豆子似的維護著夏俊毅辯駁起來,情急之下,她自己甚至都沒意識到,她提起夏俊毅下意識說的就是“老公”。
“高空墜狗的事和他沒關,他那天只是正好路過……”
寧婉自然演戲是要演足的,她板著臉嚴肅道:“你心里可能也已經意識到了,不愿意承認罷了,但我們收到了小區別的住戶正好拍下的視頻,視頻里就是夏俊毅在樓頂,而且夏俊毅自己……”
陶杏自然要繼續為夏俊毅說話,寧婉悄悄看了眼手機,時間差不多了――
“啪”的一聲,也是這時,門口傳來了門被用力推開的聲音,傅崢臉色難看地站在門口,氣喘吁吁――
“寧婉,陳爍情況不太好。”他的聲音肅穆而自帶低氣壓,“說他突然顱內出血,整個人現在陷入昏迷,已經去搶救了,之前被砸看來還傷到了別的地方。”
寧婉當即站了起來,連手邊的水杯都打翻了,臉上露出了倉皇和恐懼:“怎么……不是說只是外傷嗎?突然就這樣了?”
“已經通知父母了,病危通知書都下了,醫生說他可能是要不行了……”
室內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陶杏一聽陳爍的情況,當即整張臉也白了,她不傻,知道陳爍如果只是外傷,那么扔狗的肇事人不論如何也就是個侵權責任,承擔民事賠償責任即可,但一旦陳爍死了或者重傷,那這個案子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也是這時,傅崢看向寧婉開了口:“如果陳爍真出事了,那這案子就是刑事案件了。如果陳爍只是之前骨折的情況,那傷情鑒定最多也就是輕傷,所以扔狗的人也不屬于犯罪,但如今陳爍情況危急,這就不是簡單的高空墜物侵權案了,而是過失致人重傷甚至過失致人死亡的刑事犯罪了。”
傅崢的臉色肅穆,看起來非常有壓迫感,聲音低沉眼神充滿威壓,要不是寧婉知道這都是在走劇本,恐怕也要信以為真。
他這番話下去,陶杏果然嚇得面如土色,一下子有些語無倫次了:“那、那怎么辦?”
“怎么辦?當然是移交檢察院公訴了,夏俊毅這是觸犯刑法了!”
“可他不會這么做的……他可喜歡小孩還有小動物了……”
“自欺欺人有用嗎?”寧婉步步緊逼道,“我剛才還沒說完,夏俊毅自己已經承認扔狗了,也和我們做了坦白……”
在陶杏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寧婉簡單卻重點分明地講述了夏俊毅沖動扔狗的真實理由。
“不管有怎樣的情緒和苦衷,他扔狗自然是不對的,所以甚至不敢面對你和你坦白,但我想不論作為夏俊毅目前的法定妻子,還是作為多多的主人,你都有資格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