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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對方否定地回答后，寧婉語氣嚴肅而認真地勸說了起來：“家暴離婚需要嚴密的取證，我建議你現(xiàn)在就報警，做好相關(guān)筆錄，留存證據(jù)，另外，他打你的時候家里或者鄰居有目擊者嗎？你大聲呼救了嗎？如果有的話，采集到的目擊者證人證言也會很關(guān)鍵。”

傅崢愣了愣，他聽到寧婉徑自道：“家暴這種事，只有零次和無數(shù)次，他肯定不是第一次打你，也不會是最后一次打你，你在家里裝個攝像頭，平時記得錄像，下次一旦又發(fā)生家暴的事，記得保護好自己的同時，也保存好證據(jù)……”

寧婉的眼神認真，遞上了自己的名片：“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在我們這里填好表格，我可以幫你做這些取證的事，離婚案我也可以幫你代理，會幫你爭取到最大的利益，你不用擔心。”

這年輕女人抹了抹眼淚，拿了寧婉的名片：“好，那太謝謝你了。”

“需要我現(xiàn)在幫你報警嗎？”

“我……我自己報警就可以了……我，我回家先下單個攝像頭，謝謝你，律師。”那年輕女人的情緒好了點，“我先去處理下傷口，后續(xù)有事可以再聯(lián)系你嗎？”

“可以的。”

“你是看心情給人家做法律咨詢嗎？”年輕的女當事人剛走，傅崢嘲諷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寧婉不明所以：“什么？”

“你有什么資格說我。”傅崢卻是冷笑，“不要給我裝無辜這套，你以為自己多高尚？結(jié)果辦案還不是看心情胡亂來，說的好像你多在乎基層群眾的生活一樣，還假大空的號稱要改善社區(qū)法律環(huán)境，結(jié)果呢？結(jié)果同樣遭受家暴的案子，上午來的中年女人你就糊弄人家讓人家忍著，剛才來的這個年輕女人，你又義正言辭地建議對方取證離婚。寧婉，你是變色龍嗎？”

傅崢這番質(zhì)問有理有據(jù)，他自認為自己這下徹底扳回一城，結(jié)果寧婉只是云淡風輕地看了看他，露出了沉著甚至有些憐憫的表情——

“你憋這個大招憋了挺久吧？”她挑釁地朝傅崢笑笑，“但這位少爺，你還是有點不自量力了。”

“我在這個社區(qū)干了兩年了，對社區(qū)里居民的了解程度比你可大多了，之前來咨詢的吳阿姨，她老公完全不可能家暴她的。”

傅崢自然不服：“這世界上沒有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輕易就得出這種結(jié)論的？”

“吳阿姨不是第一次來哭訴自己被老公家暴了，之前的幾次我都有做認真的調(diào)研走訪，也詢問了他們的兒子和鄰居，最終排除掉了存在家暴的可能。”寧婉打斷了顯然準備發(fā)言的傅崢，“行了，你先別說話，我知道你要問什么，你要問我怎么就能通過這些外部的證人證言排除掉家暴的存在，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人看著不錯，沒準是個變態(tài)殺人狂，鄰居的證言不準確，小孩也有可能基于復(fù)雜的感情或者害怕而幫忙掩飾，何況如果沒有家暴，那老阿姨手上的傷痕怎么來的，你滿腦子都是問題，對吧？”

“可就算別人都被家暴了，吳阿姨也不會被家暴的。因為……”寧婉瞥了傅崢一眼，振聾發(fā)聵道，“人家是退役下來的散打冠軍！”

“……”

“現(xiàn)在還開著個散打培訓班呢，平時身上有傷痕，是因為和學生訓練時不小心弄到的。”寧婉講到這里，頓了頓，然后補充道，“吳阿姨老公是個it工程師，碼農(nóng)，很瘦，也不高，大概也就夠撐吳阿姨兩拳吧，我真的從沒見過吳阿姨老公不自量力試圖攻擊吳阿姨的，因為那簡直是自殺式的，但是倒是在小區(qū)里見過幾次吳阿姨追著她老公跑揚言要打斷他的腿……”

“……”傅崢沒料到這樣的發(fā)展，聲音艱難生澀道，“那她為什么要說自己被家暴了……”

“你知道吳阿姨年輕時候的夢想嗎？”

傅崢皺了皺眉：“那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寧婉沒理他，徑自道：“吳阿姨年輕時候，夢想是成為一名女明星。誰知道造化弄人，后來她成了一名散打冠軍。”

……這跨度確實有點大啊……

可傅崢想，這和家暴不家暴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戒備地看向?qū)幫瘢肟纯此降缀J里賣的什么藥：“所以？”

“所以雖然生活所迫沒能從事自己的理想職業(yè)，但吳阿姨心里一直有一個明星演員夢。”

“然后呢？”

寧婉翻了個白眼，看白癡一樣地看向傅崢：“然后她成了一個戲精啊。”

“……”

“每隔一階段，吳阿姨就會戲精上身，搞幾個劇本自己入戲了來社區(qū)或者我們辦公室演一下，家暴劇本是她的保留節(jié)目。”寧婉嘆了口氣，“她對這種苦情戲真的很情有獨鐘。”

“……”

“所以，請收起你對我的污蔑，我寧婉，從來不會差別化對待客戶，每個客戶在我心里都是同等重要的，雖然我這種被駐派到社區(qū)，二流本科畢業(yè)的律師你肯定看不上，覺得我是律師界的貧困底層，但我還是會做好我自己該做的事，也會不斷往上爬，就算我沒你們有錢，起跑線落后你們很多，可只要我一直跑一直跑，早晚會超過你的。”

寧婉盯著傅崢，眼神挑釁又明亮：“所以你最好不要中途停下，否則我會很容易就超過你的。”

她說完，看了看時間：“好了，下班了，我要走了。”寧婉又回頭看了傅崢一眼，“還有，補充一句，家暴別人的人，真的該死才是。”

“我對家暴這種事零容忍，因為家暴求助我想要離婚，又無法支付律師費的，我寧婉無償免費替她們代理。”

寧婉說完，看了眼傅崢：“至于你這種少爺，我勸你還是早點離開，社區(qū)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名校畢業(yè)的大佛。”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傅崢：寧婉，你做我女朋友吧？

寧婉：算了，我不過是一個二流法學院畢業(yè)的人罷遼，我不配

傅崢：你離一流只有一步之遙。

寧婉：？

傅崢：答應(yīng)我，你就擁有一個一流的男朋友了。

第12章

傅崢生平第一次被人這么冷嘲熱諷，本以為自己會當場發(fā)作，但沒想到事到臨頭，他竟然十分平靜。

這對傅崢而言是完全新奇的體驗，從沒人敢這么指著他的鼻子和他拍板，甚至從沒人敢這么和他說過話，然而拋去寧婉的態(tài)度，她的話確實第一次讓傅崢反思起來，他生活的太順遂了，或許真的根本不了解普通人的生活，也不了解普通人的困頓，自己一直以來以學校出身論英雄的理念，或許確實是過分偏見的。

而自己介于寧婉二流法學院畢業(yè)，因此先入為主對她不認同，也或許對她并不公平，公允地來說，雖然對自己態(tài)度不怎樣，但作為社區(qū)律師，她的工作態(tài)度是沒問題的，在眾多雞毛蒜皮毫無頭緒的案子里，確實能非常快速地發(fā)現(xiàn)癥結(jié)所在，處理的也可圈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