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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美的承諾是因為太年輕,傅崢這種人,還是結結實實挨兩頓社會主義毒打吧。
寧婉想了想,也決定不再操心,她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傅崢的肩:“既然你全權處理,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就在寧婉轉身離開之際,傅崢倒是又有些在意般地叫住了她:“剛才那個雞……”
寧婉回頭笑了下:“不用謝。”
“不是。”只見傅崢抿了抿唇,皺著眉道,“你摸過剛才那個雞以后,是不是沒有洗過手?”
“?”
他看了寧婉一眼,再看了自己的肩頭一眼,雖然什么也沒說,但那表情,分明是清清楚楚傳遞了一個意思——下次沒洗手之前,麻煩不要碰我。
“……”
寧婉雖說討厭眼高手低刷履歷不做事實的關系戶,宣稱要讓他三天就痛哭流涕夾著尾巴逃走,但如果傅崢能夠稍微謙遜一點,她并不是個真的愛為難人的人,只可惜……
只可惜有些學院派貴族范少爺真的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寧婉氣呼呼地往外走,走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還漏了一份文件在辦公室里,外加這辦公室里還有雞屎沒處理,她拍了下腦袋往回走,結果正遇上傅崢了解完情況后把史小芳和劉桂珍兩位送出一樓的大廳,他正俯身和兩人說著什么,并沒有看見寧婉。
兩位阿姨大概得到了什么承諾,雖然彼此之間還是不對付,但好歹暫時停戰。劉桂珍重新抱了雞,和史小芳互相瞪了以后之后各自走了,原地就剩下了傅崢一個人。
寧婉有些糾結,不知道自己待會要怎么自然地和傅崢打招呼,她剛才情緒上頭有些生氣,現下平靜了,覺得不論怎樣,自己沒洗手去碰了別人確實不對,想著怎么開口找個下臺階給傅崢含蓄的道個歉,然后幫他把那件西裝給干洗了。
不過很快,寧婉就知道她不需要糾結如何道歉了,因為她看到傅崢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肩頭,然后滿臉嫌棄地脫下了那件昂貴的西裝上衣,動作毫無停頓冷漠無情地走到了樓外的垃圾桶邊,然后徑自扔了進去。
“……”
好一個無情無義的資產階級。
至于雞屎,還是留給他體味民間疾苦自己掃吧。
第4章
雖然寧婉多次強調社區法律工作并不容易,但傅崢其實并沒有放在心上,比起他以往經手的幾千萬美金標的額的案子,這種雞毛蒜皮的民事小糾紛簡直讓他辦起來都覺得沒有任何挑戰。
他一邊翻看史小芳和劉桂珍的陳述以及提供的一些證據材料,一邊就開始后悔起自己決定拓展民事領域的決定來,因為民事領域看起來比商事更對自己毫無吸引力,一馬平川到連一點起伏都沒有。
傅崢想起寧婉最后的那番挑釁,更是忍不住冷笑出聲,真是夏蟲不可語冰,十足的井底之蛙。
寧婉這種人他不是沒見過,守著自己丁點大的地盤,就覺得是全世界全宇宙最珍貴的寶座,別人都眼紅著覬覦了。這種人根本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許這輩子也不知道自己根本看不上她這一畝三分田,也虧得高遠還說她在社區口碑好,可見人民群眾真的太好糊弄,大概她這種兩面三刀的和稀泥大法,反而深得人心吧。
其實客觀的說,寧婉長得是不錯,但心胸狹隘為人斤斤計較,品行根本稱不上她的外貌,傅崢只覺得自己在這個社區待三個月都嫌長,他考慮順利辦完這個案子就直接以合伙人身份回律所總部算了。
自己用了份假簡歷,因為看起來像個沒經驗的新人,她就論資排輩上了,還可著勁排擠自己,看起來像是給自己提醒,但不就是以為自己沒經驗,所以夸大辦社區案件的難度對自己“恐嚇”嗎?
傅崢就不知道了,這種案子能有多難?就算沒有實質性損害構不成侵權,也可以尋求物業的幫助,物業解決不了,那還有市容環境衛生主管部門。
傅崢以為這種小事,大約就是止于物業了,連找主管部門的必要都沒有,然而等他真的聯系了小區物業,才發現并不是這么回事……
“不好意思啊,律師,你別和我說什么法律規定不規定的,就這么說吧,如果是在小區的公共區域里養雞,我們物業當然是有義務處理的,但現在這個雞,養在人家自己房子里,我們怎么管得著啊?總不能手伸那么長連人家私人產權房里養什么都管吧?何況我們也沒有執法權啊,就算是養在公共區域的,我們也只能勸誡說服人家。”
“……”
傅崢在物業碰了壁,也沒氣餒,很快,他又找到了市容環境衛生主管部門,不管如何,在公寓樓小區內養雞就是違法的,一旦向這些主管部門投訴了,是必須要處理的,養雞的劉桂珍要是不配合執法,那主管部門就得強制執行對雞進行撲殺。他對寧婉那套調解不買賬,他只信奉依法辦事,法律白紙黑字都規定的事,難道作為律師還走歪門邪道嗎?
果不其然,他一投訴,主管部門給予的答復就完全如他所料——
“對于這種在小區里養雞的,根據規定是要強制撲殺的。”
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給予了肯定的回答,只是傅崢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對方繼續道——
“但是吧,雖然我們有執法權,遇到真的特別不配合的居民,撲殺工作也會很難推進,畢竟如今法治社會,我們也不能暴力執法啊,我們要是帶著撲殺工具去敲門,對方不開門,我們也不能破門而入的,而且就算開門了,我們說明來意后,對方不同意不許我們進門,我們也不能強行進入人家私宅,現在這些事很敏感的,我們也非常注意在法律范圍內辦事,一旦真的撲殺過程里和居民出現推搡或者肢體沖突,萬一被拍了視頻上傳,那可是大事。”
對方看向了傅崢:“你是律師,這道理肯定懂,就像法院的強制執行,也不是所有案子都能進行的,什么撫養權啊贍養啊這類,人家要是真不愿意,也沒法逼著人家做,或者遇到老賴,直接躺平,也是沒辦法。”
“……”
對于傅崢來說,民事法律工作無外乎就是法律條款上寫的那些,他是萬萬沒想到到實踐里,竟然還有這么多門道。
他原本在美國執業做的一來都是商事,合同條款白紙黑字,辦起案子來干凈利落;二來就算涉及到執行細節問題,那也是自己手底下助理律師去盯著的工作,現在一下子經手這種基層案子,沒想到一只雞都那么難搞,可以說是聞所未聞,還真是有點水土不服。
這工作人員真誠建議道:“所以說,我勸你還是先做通對方的思想工作,能主動地配合我們主管機關的工作。”
傅崢抿了抿唇,他有些頭痛,要是能說服劉桂珍,自己何必跑這里呢?
只是執行無門,他不得不重新回了社區律師辦公室。
傅崢有點想不通,寧婉是烏鴉嘴嗎?自己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最終的解決方法或者還真的得是她最初說的調解……
一想到這里,傅崢就忍不住看了寧婉一眼,此刻這女人正坐在辦公室里,一臉歲月靜好早知如此般地看著傅崢來來回回電話兜兜轉轉奔波,仿佛早就預見了他的失敗,她喝了口茶,笑瞇瞇地問傅崢:“如果你真的解決不了的話,也不用害羞,打個寧老師熱線就行了,沒什么的嘛,男人要能屈能伸,不就敬茶拜師嗎?我又不是要你磕頭……”
傅崢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想讓他低頭?呵,沒可能的,就算調解,自己也有辦法解決這個案子,畢竟只要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他直接上門找了劉桂珍,對方剛開了門,傅崢也懶得虛與委蛇,徑自掏出錢包,抽了五張遞給劉桂珍:“現在活雞一般一百多一只,我出五百,能不能把你的雞賣給我?”
他自己倒貼錢,買下雞,直接解決雞叫擾民問題,總好過被寧婉嘲笑。
劉桂珍愣了愣,但隨即便是拒絕:“不行,這雞真的不行,這雞是……”
傅崢面無表情,繼續又從錢包了抽了五張人民幣出來:“那一千能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