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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對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喜笑顏開地對老阿姨道:“阿姨哎,你真的說的太對了,法律真的沒什么用,學法律吧,真的是就業率最低的專業,就算勉強就業了吧,收入還特別低,真的,我媽當初要像阿姨你這樣有眼光遠見,我也不能上法律這條賊船啊。”
寧婉一臉心有余悸道:“可惜啊,我當初就沒遇到像阿姨你這樣的人,這么一語點醒夢中人地點醒我。”
眾人完全沒想到這種發展,就是那此刻被寧婉各種諂媚夸贊的老阿姨也沒想到,她皺著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寧婉:“你剛才不是還叫我不許再說下去?不能看我做這樣的事?”
寧婉露出了一個凄涼的笑:“阿姨,我剛才那么說,完全是因為覺得你講的太有道理了,法律真的什么都不是,也沒什么用,你那一番話,完全戳中了我不愿意面對的血淋淋的事實,再聽下去,我實在太痛苦了,所以不想讓你再繼續說下去,不想讓你繼續一語點醒夢中人……”
“……”
她又吹捧了幾句那中年女人,才話鋒一轉道:“不過阿姨,你也別和這些在校的學生一般見識,他們沒經歷過社會,不知道你說的話多有道理,你這樣的行為才在社會上吃得開。”
剛才一會兒就歇斯底里嗓門老大的中年女子顯然有些情緒甚至精神方面的問題,別人講理反而對她是種刺激,倒是寧婉這番話,把她給安撫了下來。
寧婉見對方情緒稍穩,便乘勝追擊道:“但是啊,阿姨你要不還是把這個座位讓回給那個學生吧。”她沒給中年女人回答的時間,徑自繼續道,“你看,她這個座位號是4號,多不吉利多晦氣啊,還有你看看她這人,估計就是那種認死理的學生,這一路上你不讓她,她死纏著你,都能把你給煩死,要不這樣,你把她座位還給她,來坐我這兒,我把我座位讓你。”
這老阿姨轉了轉眼珠,看了眼站在自己身邊一臉不甘心的女學生,覺得寧婉說的有道理,自己不讓位,這小孩成天站一邊和自己死磕,也夠煩心的,現在有人給自己主動讓位,那不挺好?
她斟酌了片刻,果真讓了出來,走到了寧婉身邊,寧婉看了女還傻乎乎的女生,有些沒好氣般道:“不都讓出來了嗎?還不快去坐!”
那女生瞪了寧婉一眼,低聲道:“真丟法律人的臉!”說完,這才坐到了本屬于自己的座位上。
寧婉沒在意這些鄙夷,不管如何,老阿姨讓出了座位。
而就在對方站在寧婉身邊,等著寧婉兌現自己承諾,把座位讓出來之時,寧婉一屁股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阿姨有些意外:“你不是說讓給我?”
寧婉坐回座位,老神在在:“我不讓了。”
“……”
她如老阿姨剛才那般無賴道:“我突然腰酸了,不想讓了,座位本來就是我的。”
老阿姨這下變了臉色,她終于反應了過來:“你……你就是騙我!把我從座位上騙走!你這個小賤人!”
寧婉懶得理睬,只對站在一邊目瞪口呆的乘務員和乘警道:“現在人已經從座位上起來了,可以強制執行直接帶走了吧?”
剛才那老阿姨占的座位靠窗,想要拖走她還要影響坐在過道的乘客,且對方拒絕配合的話,確實從座位上拉起一個人相當有難度,可如今她站起來了,幾個乘務配合著乘警一起帶走就方便了。
老阿姨一走,寧婉剛打算享受片刻的清凈,結果沒清凈多久,她的手機就響了。寧婉一看號碼,是悅瀾社工委的季主任。
作為目前悅瀾的社區律師,見了季主任的電話,寧婉幾乎福至心靈地知道準沒好事。
她的預感也確實成了真,電話接通后,季主任苦哈哈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寧婉啊,張子辰跑了!”
又跑了?!
寧婉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搞的?”
“過年啊,家人忙著宴請置備年貨,這兩天吃藥上也沒留神,小區里有人偷偷放鞭炮,把他給嚇著了,犯了病,人就這么跑沒了,查了小區門口的監控,只知道人往西邊跑了,也不知道具體上哪兒了。”
季主任聲音充滿了步步為營的老奸巨猾:“所以待會估計就要麻煩你了啊,記住啊,好言好語安撫住,不要反駁,一反駁他犯病更厲害更瘋,順著他的話說,把人哄住,問清楚人在哪兒。”
他規勸道:“寧婉啊,你想,你這也是為了工作,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情話該說還是說啊,你想,萬一人家被你這冷淡一刺激,犯病更厲害搞出更多糾紛,還不是你去善后嗎?”
“……”
寧婉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掛了電話后深吸了一口氣。
張子辰是悅瀾小區里的住戶,今年十七歲了,平時是個挺靦腆的男生,但是家族遺傳,有間歇性精神病,一旦受到刺激發了病,行為就完全不可預知了,為此犯病后在小區了惹了好幾個糾紛,最后都是寧婉出面調解的,一來二去便也認識了。他吃了藥后是個講禮又溫和的男孩,然而一旦發病起來,就比較奔放了……以前是出門尋釁滋事,后來就演變成——
給寧婉打電話熱烈求愛……
寧婉正頭疼著,這始作俑者張子辰的電話就來了。
寧婉看了眼手機,先打開電腦,點開了《土味情話大全》,然后深吸了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接了起來。
傅崢自從上了高鐵后就后悔了,高遠本來說了派專車來接他,但傅崢久未回國,挺想體驗下國內的公共交通和生活氛圍,決定坐高鐵,商務座全部售罄,于是買了一等座。
一開始,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確實給他帶來了點煙火人間的新奇感,然而很快,這種感覺就變成了后悔,無窮無盡的后悔,說是一等座,但環境也并沒有好到哪里去,甚至還有不買票直接上車霸座的,好不容易霸座的走了,自己的鄰座又開始沒完沒了地講起電話來。
“是是是,我當然是真的愛你,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了?”
“子辰,不知道有句話你聽過沒有?你的酒窩沒有酒,我卻醉的像條狗。”
“啊?你說你沒酒窩?怎么可能!你有,就是有的不明顯罷了,對,肯定有,你那么帥,怎么可能沒有酒窩,我就喜歡有酒窩的男人,不信你找個鏡子照照?對了,你在哪兒呢?附近有鏡子嗎?”
“不不,我怎么是哄你的呢?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缺點你。”
“你知道嗎?我最近想買一塊地。你問我什么地?哈哈,當然是你的死心塌地。”
……
傅崢覺得自己完全聽不下去了,要不是高鐵,只是一般的轎車,他可能真的會考慮跳車。
幸而這時,他的手機響了。高遠的電話解救了他的尷尬。
“喂,傅崢,你到哪兒了?”
傅崢抿了抿唇,剛要回答,就聽到自己鄰座突然抬高了聲音,用一種扭捏做作的聲音嬌柔道:“你還好意思問我到哪兒了?死相,我當然已經到你心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