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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微風拂過,不經意吹落岸邊低垂楊柳的細小葉片,輕輕地落在水面上,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一切平和在心里默默衍生成一種愜意。
舫上偶爾傳來的悅耳絲竹聲,伴著女子的巧笑倩兮,很快就打破了這一片平靜。
遠遠地,就可以看到岸邊冉冉走來兩名年輕的女子,走在前頭的那人身著水煙色的長裙,三千青絲隨風輕揚,裙擺微微晃動,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的唯美。
“二小姐,你說燕王今天為什么會約你去游船?”走在后頭的女子煙兒對著玉嵐的背影發問,眼里卻閃過一抹揶揄,這燕王該不會是對她家二小姐有點意思吧,要不二小姐前腳才與晉王退了婚約,燕王怎的后腳就上門約二小姐了,這么的迫不及待,不是有意思還能是什么?
玉嵐的眼里閃過一抹了然,晉王眼看著榮登寶座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現在最有希望坐上這寶座的人便是秦王,但是秦王現今的氣焰過于熏天,皇上又正值千秋鼎盛,豈會不防著他,一個皇子被壓了下去,自會考慮把另外一個皇子提上去與這秦王并齊,就算一時間奈何不了秦王,起碼也可以從某些方面給秦王一些壓制,這燕王必定是得了皇上的暗示,愿意讓他外祖父一家翻案,他要替他外祖父一家翻案,就必定要替寧國公府一家翻案,因為他外祖父的一家是因為寧國府的案件才會受牽連的,他這才找自己合作來了,而自己與語嫣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替寧國公府一家翻案,因此便答應來此見燕王,名為游船,實是洽談合作事宜。
湖面一艘最精致的畫舫上,船頭負手立著名男子,煙青色的長袍,玉樹臨風的身材,俊美的五官,微風輕輕地晃起他一角的衣擺,墨黑的發絲迎風飄揚,仿要與這水天融為一色,身后的女子一時間看得呆了,實在是不忍打破眼前這一副美景。
“語嫣,算算時辰,你表妹也該到了吧?”不知道是男子覺察到了身后女子那過于專注的目光還是他自個站在這船頭站得太久了,居然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率先出聲打破了這一片平靜。
語嫣的臉微微閃過一抹不自然,趕緊掩飾地隨聲附和道:“算算時辰,也是該到了?!?
“許峰,將畫舫靠岸?!毖嗤跚逶降纳ひ麸h蕩在這湖面上,湖水跟著泛起了一絲絲的漣漪。
畫舫緩緩地向岸邊滑去,發出吧啦吧啦的清晰湖水聲。
玉嵐與煙兒靜站在岸邊,不斷梭巡來往的畫舫,“二小姐,你說哪條畫舫是燕王的?”煙兒閑著無聊,便與玉嵐聊起了天。
“必定是這最華麗的畫舫?!庇駦购呛且恍Γ煜陆灾?,這燕王是貴族中有名的雅公子,溫文爾雅、公子如玉不足以形容他氣質的十分之三,情趣高雅的他,所用的東西必定追求唯美。
“二小姐,你看那艘畫舫多精致華麗?!睙焹后@叫起來。
玉嵐順著煙兒的聲音凝目望去,果見湖面悠閑地劃來一艘華麗非凡的畫舫,只見此畫舫兩層高,艷麗無比,舫上刻著一副水天云墨圖,兩邊短短的護欄全用紅絲綢圍了起來,透明紙窗,篷蓋上罩著紅彤彤的大卷篷,兩邊飛沿下幾條紅綾,映著這天青色的湖面,只覺得色彩特別絢麗。
“表妹,這里?!濒车拇^站了一男一女,男的俊女的俏,女子身著乳白色水仙百褶長裙,烏黑的發絲僅用一條淡粉的絲帶松松地綁了起來,笑靨如花,貴氣十足,舉手投足間卻又愣是帶出了一股那么出塵的韻味,一時間,只覺得映著她的紅綢都變得淡色無味了。
“二小姐,表小姐在向我們打招呼呢。”煙兒歡呼起來,自從來到這愜意的湖面后,煙兒的情緒就一直都很高漲,吱吱喳喳個不停,就如脫籠的鳥兒。
“嗯?!庇駦馆p點了一下頭。
畫舫緩慢地靠近岸,玉嵐帶著煙兒登上畫舫。
“二小姐,等你好久了?!毖嗤踺p笑著向玉嵐打了個招呼,眼睛微微上挑。
“抱歉,讓燕王久等了。民女見過燕王?!庇駦馆p快地回了一笑,燕王一愣,恍惚間似見到了百花盛開。
畫舫緩緩地朝著湖中心滑去,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燕王,曾聽人說起,你琴藝超凡,不知民女今天可有耳福聆聽一曲?”眼瞧著舫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眾人都不吭聲,玉嵐率先打破了這片沉寂。
“二小姐想必琴藝也不賴吧,既是知音,本王就勉為其難班門弄斧一下了,獻丑之處,還請二小姐勿笑?!闭f到此處,燕王又淡笑著望了玉嵐一眼:“不知道二小姐比較喜歡什么類型的曲藝?”
“沒有什么特別喜歡的,也沒有什么特別討厭的,燕王隨心就好?!庇駦箿\淺一笑,嘴角彎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眼睛就如一輪冉冉升起的明月。
“好一句隨心,世間最難得的就是這‘隨心’二字了,聽了二小姐這話,本王瞬間茅塞頓開,好,有了二小姐這話,本王隨心就好。”話落,只見燕王輕撥了琴弦三兩聲,低下頭開始信手續續彈,輕攏慢捻抹復挑,只覺得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玉嵐一時間聽得入了神,暗嘆這燕王的琴藝果然不同凡響。
瞧著他們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輕笑起來,一副頗有默契的樣子,燕王此刻的眸子又特別的璀璨,語嫣的眼神一暗,手不由得緊了緊,暗思今天喚她(玉嵐)來這畫舫是否一個錯誤的決定,她早該知道她艷麗無雙的容貌是無人可抵抗的,怪只怪自己小看了自個的表妹,高估了這燕王的定力。
燕王的音剛落,玉嵐便毫不吝嗇地鼓起了掌,“燕王這琴彈得妙啊,一首高山流水贈知音,玉嵐聽了,倍感安慰,配著這天下聞名的”號鐘“琴,琴音更是顯得宏亮,猶如鐘聲激蕩,只是玉嵐琴藝不精,怕是要辜負燕王贈給民女的知音雅號了?!?
“辜不辜負,現在還說不定呢?你既然能夠聽出本王的琴音,又能夠一眼認出本王所用的琴是十大名琴之一的‘號鐘’琴,可見你在琴藝上必定是有一番造詣的,二小姐不會吝嗇到舍不得替本王彈奏一曲吧?!薄⊙嗤跣Φ酶訝N爛了,眼睛都瞇成了一把上弦月。
“好,承蒙燕王不棄,民女就獻丑了?!庇駦菇舆^燕王的話,豪爽地應下了。
“二小姐,這……”煙兒不由得大驚,二小姐懂得彈琴嗎?怎么在府里不曾聽過她彈琴,也沒有聽人說起過二小姐懂得彈琴,上次二小姐在太后的壽辰上替她寫出了那樣的一首好詩,自己都已經夠詫異的了,府里的人誰不知道,二小姐只是略通文墨而已,平時叫她作詩,她都要醞釀個大半天的,寫出來的詩句還多半都是不能入目的,可在太后的壽辰上怎的就可以寫出那么好的一首詩,現在她居然還應下了要為燕王彈奏一曲,莫非她真的懂得彈,莫非她這些年都是藏拙的,想到這一點,煙兒不由得打了個輕顫,沒有想到二小姐的城府竟然這么深,如果不是她現在表現出來的話,自己當真不知道她還有這些本事。
“表妹,你是不是另外換個演奏?”語嫣一臉的復雜,最終還是忍不住出語暗示,她也是從來都沒有聽人說起過她的這位表妹懂彈琴,擔心她即興之余的表演會壞了燕王的雅致,最終談不攏這次的合作。
“表姐盡管放心,嵐兒的琴技雖不出眾,但還不至于不堪入耳,小時候,家母曾教過玉嵐?!庇駦褂?,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語氣真誠,不似在說謊,她也的確不是在說謊,她小的時候,她母親的確教過她琴藝,只是此母非彼母,她所說的母親指的是她在現代的母親,她母親出身于一個豪門大族,自幼就精通各種音律,在她的耳濡目染下,她自是非常的精通這些音律,不只是一般的精通而已,而是非常非常的精通。
聽了玉嵐的話,語嫣這才放下心來,煙兒也大呼了一口氣,二小姐既然這樣說了,那必定是會彈奏的了,自己也不用擔心了。
玉嵐嫩白如玉的手滑過琴弦,一股悠揚的琴音立即從琴弦上飛躍而出。
波光滟滟的湖面上,一艘精致華麗的畫舫中,兩名俊美的年輕貴公子迎風而立,身如松柏,氣勢如虹,其中一名是秦王,另一名是簫玉良,兩人正在說著話,突的就被一陣悠揚美妙的琴音所吸引,只覺得那琴音就如天籟之音,繞梁三日都不足以形容它的韻味,兩人一時間都聽得呆了,心不斷隨著這琴音的飄蕩跟著跌宕起伏起來。
這琴音妙??!也不知是何人所奏?音妙,意境美。秦王突然間產生了一種想一睹這名女子廬山真面目的沖動,“福伯,將我們的畫舫往前面最華麗的那艘畫舫靠。”
眼看著離那艘畫舫越來越近了,秦王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前面華麗精致的畫舫不就是是四弟的畫舫嗎?他什么時候藏了個這么精通音律的女子?怎的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這四弟,把她藏得也實在是太隱蔽了吧!莫不是怕人把那美嬌娥搶了去。秦王的眼里閃過一抹笑意,發出呵呵的大笑。
“呵呵,這燕王還當真是如以前一樣喜好音律,倒不愧他雅公子的稱號?!迸c秦王并排站在一起的年輕貴公子簫玉良也發出了輕笑。
畫舫慢慢靠近了燕王的畫舫,秦王向燕王的船夫許峰打了一個招呼后,便率先一人進入了燕王的畫舫,玉良落后兩步進入。
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坐在窗邊彈琴的女子,只見她一襲水煙色長裙,三千青絲隨風輕擺,白皙而優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著琴弦,長長的睫毛落在那瓜子臉上,頓時形成了誘惑的弧度,人隨音而動,女子偶爾抬起的頭,不禁讓人呼吸一緊,好一張翩若驚鴻的臉!只是那雙眼中所散發出的冷漠疏離氣息,遠遠地就將人隔離在外,讓人抓不住,卻想窺視,不知不覺間人已經被吸引,與音與人,一同沉醉。 陽光打在琴兒身上,渡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女子微仰著頭,神色靜寧而安詳,嘴角彎成微笑的弧度,就像美麗的公主那樣優雅而高貴,瞬間就可以吸引不少少男的愛慕。
是她,秦王的眼里劃過一抹詫異與驚艷,眼前的這名女子,實在是給了自己太多的驚喜,太后的壽辰上,以己之力力挽狂瀾,為自己掙得了一線生機,以致最后突破絕境,接著又趁機為太后獻詩一首,終獲得太后與父皇的青睞;她妹妹的婚宴上,也是以己之力力挫對方的陰謀,將這事告到了父皇的面前,讓父皇最后不得不懲罰自己的兒子;現在,她又如此的多才多藝,在琴藝上有如此深的造詣,這樣的奇女子,實在是世間少有!究竟哪一個才是她的真面目,是那個被人誣陷后,不驚不慌為自己掙得一線生機的女子還是眼前這名才藝過人的女子?秦王一時間也不由得迷糊起來。
玉良的眼里也露出了一抹驚詫,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此刻在這燕王畫舫上彈琴的人會是她,每一次見她,她總是能夠給自己帶來不同的感受?究竟哪一個她才是真實的她?是初次見面時那個有著一對璀璨星眸,對自己不斷打量的女子還是眼前這名琴藝如此出眾的女子,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名女子,的確有著讓男人為之瘋狂的資本。
隨著玉嵐的最后一個音劃下休止符,現場都靜了下來,半響后,立即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語嫣與煙兒皆一臉欣羨地望著玉嵐,煙兒的眼睛直冒美泡,二小姐實在是太厲害了,簡直就是奴婢心目中的偶像,語嫣內心卻閃過數百種念頭,但最終也只是誠心地與眾人一道鼓起了掌,真誠地望著玉嵐。
“二小姐,沒有想到你的琴藝竟然如此的高超,你可真的是藏得挺深的,要不是今天有幸聽到你那美妙的彈奏,我們還當真被你騙了。”燕王率先向玉嵐鼓起了掌,對玉嵐調笑起來。
“是?。《〗?,沒有想到你不僅樣貌出眾,才智超凡,竟連這琴藝,都有著如此深的造詣,你實在是不得不讓本王對你刮目相看。”秦王緊接著也對玉嵐開起了玩笑,話頓,又繼續接了下去,“如果不是本王已經有了正妃的話,一定會上門求娶你回去的?!痹捠且蚤_玩笑的方式說的,其實質是不是開玩笑,就只有晉王一個人知道了。
語嫣的臉剎那白如雪,手緊緊地攥了起來,就連指甲掐進了肉里都沒有一點的感覺。她厭惡眼前的這個人,是的,厭惡,不是一般的厭惡,而是非常的厭惡,這個人當了自己十幾年的未婚夫,卻在自己的府邸背上勾結敵國、賣國求榮的罵名時,這個往日口口聲聲說愛著自己的男人卻于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上門逼迫自己與他退婚,并在一月內就另娶了高門,自己恨他,在宮里時,無時不想著手刃此人為自己曾經的天真而報仇,但她知道自己沒有那個實力,無奈之下,她只好一直躲著他,因為她怕,她怕自己眼中對他的仇恨會不經意間就流露出來,只是沒有想到,今天居然冤家路窄,在這里遇見了他。
大抵是察覺到了語嫣那過于強烈的恨意,秦王微微轉過了頭直視語嫣,神色一片復雜。
“二哥,你們今天怎么那么有空出來游船了?”玉嵐清楚地知道語嫣此刻的想法,但也深深地知道,現在絕不是與秦王相斗的好時機,怕語嫣再這樣糾結下去會壞了今天的大事,便試圖著轉移話題。
秦王的心里一動,明白玉嵐這樣做的用意,還不等玉良回答玉嵐的問題,便自個徑直將話接了下去,“今天的天氣挺好的,公務又不是特別的繁忙,本王便邀了你二哥一起劃船?!闭f完,又細細查看了一番玉良的表情,眾人周知,玉良的嫡親妹妹因為陷害眼前的二小姐不成,反被二小姐揭穿了她與晉王的陰謀,導致她名譽掃地,玉良不會為了她的嫡親妹妹,連二小姐也恨上了吧,雖說他們也是兄妹,但畢竟不是同一個娘生的,這當中還是有差別的,自己對這些最是體會深刻了,但瞧著玉良并沒有動怒的樣子,不由得微微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