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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怕你”
林焰修忽然就說不下去,男人冰冷的眼神像錐子一樣扎在他心里——又是這樣的目光,跟當年冷漠的容澗一般無二。
長久的沉默中,林焰修覺得自己的心不斷地往下沉,容澗的冷漠,幾乎令他絕望窒息。
“你怕我想不開嗎?”容澗忽而嘲弄地牽了牽嘴角,“不會的,車都撞不死我,我的命又賤又硬”
“你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就不能告訴我嗎?”
林焰修滿心的煩躁和難受,他們明明幾個小時前還親密地擁在一起,為何現在突然就遠到抓不住?
“你想知道?就告訴你也沒什么。”容澗緩緩地靠坐在路邊一棵梧桐樹下,把眼鏡摘掉,手掌從額頭抹到腦后,露出整張蒼白的臉。
他的很緩慢,語調冷淡,充滿著嘲弄和譏諷,提到母親的時候,才偶爾流露出一絲壓抑地悲痛。
當沈洛天出現在頒獎臺,當頭一喝。
容澗才驟然想起了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回憶。
那天的太陽也很毒辣。
他徹夜未歸,在黑游室里干掉了一個又一個游戲好手,才裝滿了半個存錢罐。
可惜最終換來的,卻是一耳光,還有一句“滾出去”。
容澗狂奔而出,卻不料被附近一帶的混混們堵在巷子口,原來他們記恨昨天夜里輸掉了面子,圍住容澗,準備好了破碎的玻璃瓶,企圖扎斷他的手,叫他再也不能打游戲,再也不能靠游戲逞威風。
雖然容澗很能打,但終究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
他干倒了好幾個人之后,自己也被死死摁倒在地,拳打腳踢不知受了多少,他死死咬住牙不肯發出半點喊聲。
所有人都打紅了眼,失去理智之下,拳頭都是能殺人的。
那一刻,他甚至絕望地想到死。
然而玻璃瓶尖銳的鋸齒卻沒扎進他的身體,卻有溫熱的血濺到他臉上。
容澗驚愕地睜開眼,擋在他身上的女人,讓他瞳孔驟然一陣緊縮。
間不容發之際,它從女人的側腹扎了進去,鮮血流了滿地。
脫力倒在地上的她,把所有人都嚇壞了,混混們一哄而散,只留下容澗茫然無助地抱著昏迷的母親,連哭泣都害怕得忘記了。
好不容易送到醫院,肚子里的寶寶早就死了,就連大人也命在旦夕,需要輸血,需要做手術。
容澗雙眼血紅,他急得沒有辦法,拼命地讓醫生抽自己的血。
可是不論血型是否吻合,光有血還不夠,要做手術,可他沒有錢,就算把存錢罐里的錢統統拿出來也遠遠不夠。
沒有任何人能幫他,救他媽媽。
一切都來不及了,最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生命,永遠消散在慘白的病床上。
這一刻,他才從血液化驗的結果,知道自己竟是養母的親生兒子。
母親從來不曾提起這件事,當初忍心拋下他,又領養他,這其中的心情,再也無從得知。
但是,直到母親去世,他都沒來得及叫她一聲“媽”。
十五歲的容澗茫然地站在病床邊,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哽咽聲。
他終究沒哭。
——沒有人看,哭有什么意義?
58、第五十八章 忘了吧 ...
陽光在頭頂上方,往大樹下投下一片陰影。
容澗靠坐在樹根旁,曲著一條腿,毫不在意褲子沾染上泥土。
這一個月劉海又長長了點,直直地垂下遮住半邊眼睛。
他緩緩訴說著,語調平淡呆板,沒有半點起伏,仿佛那只是個陌生人的故事一樣。
“照片里的女人其實就是你的生母?”林焰修沉默地聽完,又問,“那你的父親呢?”
容澗住了嘴,慢慢抬起頭,望向對方的眼神變得十分怪異,冷淡中甚至透著一絲嘲諷和厭憎。
一接觸到這樣的目光,林焰修驀然感到心里一沉,沒來由地一陣緊張,勉強扯了扯嘴角:“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
出乎意料的是,容澗居然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反而問:“林焰修,你知不知道為什么我以前那么討厭你?”
男人整個人一僵,有種強烈的預感,后面的話絕對不是他樂意聽到的,甚至想立刻掉頭就走,一個字都不想聽。
可是雙腿像灌了鉛,怎么也邁不動。
見他不回答,容澗也不理會,徑自說下去:“我父親?我七歲的時候,他就死了。”
林焰修不知道該說什么。
容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他病死于艾滋。”
心臟在砰砰狂跳,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林焰修渾身硬地發僵,愣愣地站在那里,接受不可思議的殘酷真相,只是仍舊垂死掙扎:“你父親的死和我們又有什么關系?并不是同性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