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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寶釵的貼身丫頭鶯兒。
“什么事兒?”寶釵手里絲帕輕輕拭著額角兒的汗珠兒,輕聲問道。
“太太那里叫香菱來找姑娘,我記得姑娘說是往藕香榭去了,轉(zhuǎn)了一圈也沒找見,還是碰見了寶二爺院子里的人,才知道姑娘跟著姨太太來了?!?
鶯兒是心靈嘴巧的,幾句話說得巴巴兒的。
寶釵聽了母親找,恐有急事,也不及回去換衣裳,只得帶著鶯兒忙忙地往梨香院趕去。
才進(jìn)了院子,便聽見母親正在里邊兒罵著哥哥,院子里猶有幾個(gè)丫頭婆子探頭探腦。寶釵緊走幾步進(jìn)了院子,丫頭婆子回頭看了她,都忙低了頭。
寶釵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見多是榮府這邊兒撥過來的,當(dāng)下也不好說什么,只冷聲道:“都散了去,該做什么做什么?!?
說著轉(zhuǎn)身上了臺(tái)階,鶯兒早過去打起了簾子。寶釵一徑進(jìn)了里屋,便瞧見母親正拍著桌子,與哥哥嚷著什么。哥哥薛蟠卻是梗著脖子坐在那里,臉上頗為不忿。
“媽媽,這是怎么了?”寶釵見母親臉色通紅,胸口不住起伏,生怕她氣壞了,忙過去撫著薛姨媽心口,又叫道,“鶯兒,趕緊倒茶來?!?
又轉(zhuǎn)過頭勸薛蟠:“哥哥,你只看媽媽這大年紀(jì)了,且少說兩句不行么?若是氣壞了媽媽,你豈不是也心里難安?”
薛姨媽許多事情如今并不瞞著女兒,拉著寶釵手,泣道:“如今你哥哥心越發(fā)大了,不把咱們娘們放在心里了。什么事情都是自己獨(dú)斷,日后哪里還有咱們說話的地方!”
寶釵聽了便知又有事故兒,見鶯兒端了茶來,伸手端了奉與母親,輕笑著勸道:“媽媽,這不是好事么?哥哥凡事有個(gè)決斷,才是咱們的造化呢?!?
又將另一杯捧給了薛蟠,笑道:“只要哥哥想的周到,也就是了。日后媽媽和我就等著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豈不是好?”
薛蟠張了張嘴,見母親瞪著自己,又閉上了。
薛姨媽想了想,嘆了口氣,拭了拭眼角兒,擺手叫鶯兒出去了。
寶釵多了個(gè)心眼兒,命鶯兒出去游廊底下坐著,看誰還敢來院子里偷著聽墻角。
屋子里只剩下了三個(gè)人,薛姨媽才叫寶釵坐在身側(cè),摟著她低聲道:“你道我為何生氣?若是平常事,也不會(huì)如此了。你哥哥他,唉!”
寶釵看向薛蟠,薛蟠鼓著眼不服氣道:“媽且別說我,你問問妹妹是愿意是不愿意!”
寶釵越發(fā)沒了頭緒,疑惑著望向母親,“媽媽?”
薛姨媽瞧著女兒白嫩的臉頰,輕聲道:“你哥哥聽人說,一個(gè)什么王爺府里頭要選庶妃呢,這不是……,嗨!”
寶釵聽了,臉唰的一下便白了,轉(zhuǎn)頭直著眼睛看薛蟠。
薛蟠被她看得有些心里發(fā)毛,目光轉(zhuǎn)向了別處。只是仔細(xì)想想,又覺得自己并沒有錯(cuò),便道:“妹子也來了,媽媽且問問她是個(gè)什么意思。依我,這是個(gè)機(jī)會(huì)?!?
“你還敢說!”薛姨媽用力一拍炕幾,“你妹妹鮮花兒一般的人,誰見了不說聲好?先別提什么王爺什么歲數(shù)的,光是個(gè)側(cè)妃,那是什么?那就是個(gè)妾!你且瞧瞧,那當(dāng)妾的誰有個(gè)好的?你竟是要害了你妹妹呢!”
“怎么就是害了妹妹?”薛蟠急了,“人家說了,忠誠(chéng)王爺是皇上的親哥哥,那是極得太上皇寵信的。如今要不是我,還問不出這樣的事情來呢。再說了,王爺年紀(jì)又不很大,身邊的王妃跟他成婚多年了,想來也是不大受寵。妹妹這樣的容貌性情,何愁不得寵?若是得了子嗣,咱們也是小王爺?shù)耐饧遥∵€用窩在這里受氣?”
薛姨媽聽他越說越不像話,手顫抖著指著薛蟠,氣得說不出話來。又恐寶釵沉心,只要?jiǎng)裰恍?
寶釵垂著頭,臉色通紅,卻又漸漸變得蒼白。薛姨媽只看見女兒手里的帕子攥的緊緊的,手背上的筋絡(luò)隱約可見。生怕她多想,薛姨媽忙朝薛蟠使眼色,叫他閉了嘴。
寶釵抬起頭來,強(qiáng)笑了一下,對(duì)薛姨媽柔聲道:“媽媽,別說哥哥了?!?
聲音極低,卻是叫薛姨媽吃了一驚,“我的兒,你可別亂想??!”
“媽,您還看不出來么?”寶釵苦笑著,右手撫上了胸口處的金鎖,“就算是姨媽是真的有心罷,只怕也是做不得老太太的主兒?!?
“不是還有宮里的娘娘?”薛姨媽發(fā)狠道,“就是老太太再不愿意,她們家的娘娘省親,花了咱們多少銀子?就這一條兒,還不夠給我兒鋪條姻緣路么?”
寶釵眼睛有些潮濕,看了一眼薛蟠,見他并不在意,心里稍安,才低聲道:“娘娘要是有意,何至于拖到如今?先前一場(chǎng)大笑話,丟了臉面的只有咱們,這里頭是誰的手段,媽不是知道了么?怕就怕是,咱們?cè)龠@么著,人家還有別的手段沒使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