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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覺得不用說明?!甭啡襞嗟匦χ?,像是早就料到了,“光明正大擺在面上的錢用說明么?或許是你們沒有查到來源有問題,所以需要我說明?那我只能說,這是我的積蓄?!?
這是一個心知肚明的事兒,人在高位有權有勢,想要錢的話路子太多了,只有極度貪婪的人才會選貪污受賄這一條。唐致忠把手放在材料上摩擦,像在思考著什么。其實這個級別的官員,不透明的收入太多,查不出來的貓膩也太多。假借工程撈錢,或者是暗中與合作方互惠互利都沒什么可奇怪的,唐致忠沉默了一會兒,很程序化又很沒勁地問:“你的高額存款的來源是否跟市政府的合作方有關?”
“我否認,這需要證據,單純疑問的話我覺得沒什么意義?!甭啡襞辔⑽㈩h首:“而且因果關系搞錯了,正因為他們被市政府選中,所以各方面都有保證,值得信賴。畢竟我不是拿錢辦事兒,我自己審核過的肯定放心,這些年我負責的大小工程從沒出過問題就是最好的證明。還是那句話,有問題你們肯定已經查到了,不是么?”
十幾年的經營已經織就了一張密密實實的網,就算豁開一個小洞窺探,里面也仍有縱橫交錯的枝椏擋著,而路若培藏在枝椏背后的中心處。不單是他,任何一個職位的人都會圍繞自身形成這樣一張網,但被暴露的從來都是百密一疏的。
唐致忠沉默片刻,然后合上了單薄的調查材料。
后半夜,路若培憩在休息室里,和唐致忠一起吃宵夜,兩個人都有些疲憊,此時難得放松一會兒。唐致忠笑言:“前一陣你還說得了副古董象棋,讓我有空去跟你切磋,誰知道再見面成這樣了,真是世事無常?!?
“我都沒感慨什么,你倒先嘆上氣了。”路若培緩解了饑餓,神情放松了些。
“確實有些荒唐,像走過場。”唐致忠壓低聲音:“我不方便說什么,但是你心里應該有底,你們市政府的事兒我也不清楚,只想說你別太較勁。”
“我知道,多謝?!甭啡襞喽似鸩杈戳颂浦轮乙槐?。
舉報的內容與實際調查到的事實相去甚遠,他能淡然應對也是因為他有足夠的把握,紀委之所以證據不足就風風火火立案問話,不外乎是對方施加了壓力。更重要的是,讓他知道勢力的懸殊,這件事兒結束,最好認輸讓路。
楊越言和路柯桐接到消息已經是兩天后了,路若培從紀委回來沒有回家,直接去了市政府。市政府的會議室關著門,里面正在開會,路若培推門進去,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最前的位子上,他清清嗓子,說:“一切照舊?!?
會后,一秘和幾個屬下在辦公室匯報工作,重點是討論接班人的調任事宜,路若培要讓下面的人提前上來,牽動的關系都要一一顧及到。
事情交代完,大家陸續出去,等到最后一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路若培看著門緩緩關上,而在還有一條細縫的時候又忽然被人推開。
楊越言站在那兒,問道:“路市長,方便說兩句么?”
辦公室又只有他們兩個,跟那天晚上一樣。路若培把調查的細節全都講了一遍,楊越言靜靜聽著,等路若培講完,楊越言皺眉說:“這算什么?滑稽戲么?”
“你這個反應我不是很喜歡,難道不應該阿彌陀佛嗎?”路若培看了眼手表,準備回家,“那天要一起吃飯也沒吃成,今天午飯補上,下午還能睡一覺。”
楊越言跟著起身,神情依然凝重,對方按貪腐這個路子針對路若培無果,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如果只是為了警告,那沒有把柄又怎么讓路若培服軟?
“走啊?!甭啡襞嘁呀涀叩搅碎T口,正準備開門,回頭發現楊越言還站在原地。
“若培。”楊越言實在難以安下心,甚至很慌張,他小聲說:“能不能擁抱我一會兒。”
費原和路柯桐一直在家里等著,將近一點的時候路若培和楊越言終于回來,路柯桐從路若培一進門就粘上了,拿包拿外套,說著胡話撒著嬌,等路若培把事情講清楚后,他立馬急道:“為什么要和他們對著干?你就現在退了不行嗎?”
路若培擺擺手:“你以為普通工人下崗嗎,哪有那么簡單?!?
路柯桐拉開椅子在旁邊坐下,看著路若培吃飯,說:“我不知道簡單還是復雜,我只知道人家看你不順眼,情況對你不利,你就像邱爸那樣早點兒撒手,省心省力不好嗎?”
路若培說:“你讓我好好吃個飯就是給我省心了?!?
費原拽著路柯桐上樓,餐桌上只剩路若培和楊越言面對面坐著,楊越言沒什么胃口,半天不動筷子。他忽然抬頭,問:“你為什么只做個市長?”
“什么?”
“這些年,你有那么多機會,可為什么就止步于市長?長久地待在這個位子上比在更高的位置經營還要難,所以原因是什么?”
路若培大口吃飯:“怎么突然問這個,飯也不好好吃,菜都涼了。”
吃完飯,路若培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路柯桐好多話沒說完,就一直絮絮叨叨地講,大概快四點的時候,樓下響起了門鈴。
“會不會是邱爸?”路柯桐跑下去開門,門外卻站著幾個陌生人,他問:“你們找誰?”
站在最前面的人說:“我們是檢察院的,請路若培路市長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為什么?是不是搞錯了?”路柯桐剎那間沒了精神,目光也變得猶疑,他轉身看見路若培和楊越言已經下來,費原也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后。
路若培和檢察院的人打了招呼,檢察院的人也說了來由,簡單的三兩句話里,有一句仿佛一直回響在房間中,而路若培和楊越言也終于變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