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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室,他已經開始寫了。我也無從考據他是否是按照我的原稿寫的,反正申請書這種東西來來回回就那些能說的話,意思到了就行,我不是很在意內容??此谀钦J真地寫著,我剝了一個茶葉蛋拿到他嘴邊:“張嘴,啊——”
許苡仁停筆側身閃了一下:“謝謝,放那就行,我等會吃。”
我:“哎呀,一放就涼了,不好吃了,我跑著拎回來的呢,快吃,啊——”
許苡仁自然是不會張嘴吃我手上的東西的,我只好懟到他嘴邊:“張嘴啊,張嘴啊,張嘴啊,啊——”
許苡仁:“不……唔……”
我把一整個沒皮的茶葉蛋懟進了他嘴里:“好吃嗎?”
許苡仁拿筆的手在桌邊重重一頓。
我假裝關切地伸出手托在他嘴邊:“要不你先吐出來,等會兒再吞進去?”
許苡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白皙的臉上神色無比難看。
我:“吐出來吧,我接著。”
許苡仁瞪著我,把整個雞蛋嚼了嚼咽了下去,抄起桌上隔夜的茶水喝了一口。
我又拿起煎餅果子——煎餅果子里的油條一般不是新炸出來特別硬的那種,喜歡吃硬脆的都去夾薄脆了,所以夾的油條是會吸了煎餅和雞蛋的熱氣越放越軟的。
我就懟到他嘴邊說:“啊——張大嘴吃啊,再不吃就軟了。”
許苡仁握著筆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我感覺如果殺人不用償命的話他可能會拿筆把我釘死在桌上。
我:“吃一口嘛,很好吃的?!?
許苡仁:“你這樣,我沒法寫。”
我不解:“你為什么非要反抗呢?你寫你的,我喊你張嘴你就張嘴,不耽誤事啊?!?
許苡仁索性把筆帽蓋上,從我手里接過煎餅果子,說了聲“謝謝”。
接著他咬了一口,頓時眼淚都迸出來了,看著我:“你放辣椒了?”
我:“放了啊,還有蔥?!?
許苡仁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煎餅果子,又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陽臺上。
我以為他要扔掉,沒想到他對著窗口沒一會兒就吃完了,還刷了一遍牙,回來又端坐在桌前接著寫。沒有我的打擾,剩下的部分他很快就寫完了,不多不少正好兩張a4紙。
在我接過來看的那一剎那,我生平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筆走龍蛇——眼前的蒼勁挺拔的鐵畫銀鉤構成了一片刀光劍影的夜雨江湖,短兵相接廝殺爭斗過后,落款處的“李超越”三個字像披著蓑衣獨自離去的劍客,而“越”字上面的那個點,就是還劍入鞘的一聲錚鳴。
原諒我見識淺薄,我這一生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字。
還有,他寫的句號中間有一個圈圈,我已經不知多少年來寫東西的句號都沒有中間的這個圈了,僅是以一個點簡單代替,包括高考試卷。
我忽然有一種被人認真對待的感覺,甚至連我自己對我自己都沒這么認真。
再回頭看,許苡仁剛洗完鋼筆,還倒吸著涼氣在喝茶。我心生愧疚:“許哥,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對不起?!?
許苡仁擺擺手:“沒事,只是我吃辣容易長痘?!?
我一瞬間想到了他對著陽臺的鏡子撅著嘴擠痘痘的畫面,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又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苡仁只顧得上冷冰冰地掃了我一眼,就忙著繼續倒吸涼氣喝茶了。
說實話,我不是沒良心的人,我能看出來他對我還是挺好的……好吧,要是他想對我干什么不法勾當,我反擊懲罰他的時候可以從輕發落一點,只要他不反抗得太厲害我就不把他捆起來了,要是不亂喊亂叫的話我也不塞他嘴了。
一想起來那天一起洗澡的畫面,我總感覺心里像著了火一樣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