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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苡仁把要換的衣服捏在手里,輕聲說:“要睡就蓋好被子。”
病床的方向一片安靜,即無人應聲,也沒有響動,似乎那人已經睡著了。
許苡仁的心像在小釘板上滾過一圈。
過了這么久,他仍是孑然一身,在寒冬臘月里東奔西跑,起早貪黑,累得倒頭就睡。
雖不至于像當年一樣無處可去,但冷了熱了,餓了困了,也都無人問津。
如果老天真的有眼,怎么會讓這么好的人孤單?
許苡仁真恨自己這幾天不知道哪來的少爺脾氣。
李超越費盡心思把他弄到這兒來,又是陪著檢查,又是跟進治療,一早一晚還要過來“請安”,恐怕另外幾個病人加起來都沒他這么難纏。更不用說每次為了解釋點什么東西都要費盡唇舌,幾乎要從宇宙爆炸生命起源開始說起。即便這樣,自己仍是不肯盡信。
要是把這幾天花在他身上的時間都加在一起,肯定夠這家伙睡個好覺的。
為什么他說那些什么標記器什么郵票的時候,自己沒干脆地回答個“好”呢?
許苡仁盡量不出聲響地拄著拐杖靠近床邊,用手背自床沿向中間慢慢探去,直到碰到障礙物,抬手摸了摸,摸到他的肩膀。
從一個細胞長成這么個大高個兒,還一點兒都沒長偏,并且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有點氣宇軒昂的意思,真不容易,真好。
什么大自然,什么科學,他才這世界上最神奇的事物。
就算現在苦一點,累一點,總有一天能鷹隼試翼,風塵翕張,潛龍騰淵,鱗爪飛揚。
……在這之前,感冒了可怎么好?
許苡仁另一只手從床尾摸索著找到被子,輕輕地拉過來蓋在他身上。感覺好像沒把人正好蓋住,便又往上拉了拉。
忽然,手被人一把握住。
兩人都是一愣。
☆、第40章
“你……”李超越似乎想說些什么,可還沒說出來,就自己把自己的話打斷了,坐起身轉而問道,“你手怎么這么燙?”
這小子到底睡沒睡著?
許苡仁做的雖不是虧心事,卻莫名有人贓俱獲之感,搪塞道:“是你睡冷了吧,手涼。”
“不是我涼,是你燙。”李超越起身試了試他額頭,語氣一反尋常地不容置喙,“你肯定發熱了,不知道是剛才在艾倫那受涼了還是什么。我去拿溫度計,再叫人來給你看看。”
“我沒事,”許苡仁被他抓著手,倒覺得臉比額頭更熱些:“手上這個都沒響……”
“你一直在活動,袖口進風了,手腕溫度比較低,再說標記器本來就是主要檢測血液情況的,對體溫不敏感。”李超越不由分說地把他雙拐架到一邊,按著他的肩膀坐在床上,“你先躺下,蓋好被子。”
許苡仁有點醫生的通病。
要是有病人來找他,說哪不舒服又沒有典型癥狀的,他勢必從里到外、從上到下、胸前后背肺二十八加心臟五個聽診位都聽一遍,可要是自己哪不舒服就愛大致估計估計,連同事都懶得問,最后想半天覺得應該沒什么大事,多半是累的,小燒小熱就這么硬扛著撐過去。
要不是因為這個,他也不至于一直到被人打暈送進醫院才發現病情。
眼下李超越一說標記器管血不管體溫,他臉都忘了紅,老毛病就上來了——這個“標記器”連他糖化血紅蛋白都能不吱不聲就測出來,難道測不出來白細胞中性粒淋巴細胞有沒有增多?還用的著體溫計?再說,他從前手一伸就摸得出來病人心率體溫,現在雖說久疏戰陣不一定摸得那么準了,至少有沒有超過正常值的這個坎兒還是摸得出來的吧?
總歸,他覺得自己沒毛病,用不著勞師動眾。
一堆話到了嘴邊,許苡仁連論點論據都準備好了,卻感覺肩上按著的手勁兒一重,李超越說:“許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