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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忙得說不清自己到底吃沒吃晚飯,穿過了一溜燒烤店,許苡仁又帶他到了一家粥鋪。
“許哥,你說,怎么就這么難呢?”李超越豪氣干云地舉了一下杯子,看到里面是茶水,頓時又蔫了。
這小子說了半天也沒說有什么事,讓他怎么“說”?
許苡仁光是聽他說話都覺得嗓子疼,揮手道:“服務(wù)員,麻煩來兩碗冰糖銀耳。”
李超越喝了一口粥,又開始哈姆雷特:“許哥,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讓自己暢快呢,還是給自己找麻煩呢?”
夏天的冰糖銀耳是冰鎮(zhèn)的,許苡仁還沒來得及提醒,李超越就把沒他巴掌大的那只小碗一口干了下去:“唉,老子真的是,心好累。”
越喝水嗓子越啞,這是要咽炎啊。
許苡仁招了招手:“服務(wù)員,綠豆湯還有嗎?兩碗不放糖。”
李超越又起了個頭:“許哥,你說。”
許苡仁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思索著“無差別”、“范圍式”開導(dǎo)措辭。是安慰他長風(fēng)破浪會有時呢,還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呢?
現(xiàn)在的醫(yī)患溝通真是太難了。
“這船到橋頭,怎么就不直呢?”
“……”許苡仁受不了了,“有事兒說事兒,別念詩。”
尤其還是他本來打算念的。
李超越苦悶地說:“哥們兒又要發(fā)達了。”
許苡仁看了他幾秒鐘,然后低頭整了整面前的餐具,問:“哪個俱樂部瞎了眼,他們知道你昨天剛灌完腸嗎?這次又是幾百萬?”
“不是俱樂部,是研究所。”李超越嘆了口氣,“升級了,這次搞不好是幾千萬。”
許苡仁立刻開始回憶當(dāng)年他為什么沒有讓他父親動用關(guān)系把他也調(diào)到藥理系,說不定他現(xiàn)在也抽著煙喝著酒就成了人生贏家:“話別說一半。”
“那我可真說了啊。”李超越來了精神,往前一趴,招了招手,許苡仁就也往前湊了湊,一張桌子的寬度也沒能阻攔這兩個大男人在空中口耳對接。
李超越略一沉吟:“我簽了保密協(xié)議,就挑著說了,你聽個意思。”
“嗯。”許苡仁點頭,“其實你說具體了我也不一定明白。”
“這個說仔細(xì)了你還真能聽明白。算了,反正就是,我剛進研究所的時候申請了個研發(fā)項目,說是個人項目,但是合同一簽,這一路下來我用了公家的資源,這不就自己做不了主了嘛。‘研’了幾年,組織上覺得我‘研’的差不多了,現(xiàn)在該‘發(fā)’了,我要是不親自去‘發(fā)’,組織就要強行幫我‘發(fā)’。”
李超越嘆了口氣,繼續(xù)道:“開發(fā),你懂的啊,就是燒錢。錢從哪來啊?咱學(xué)校那點底子也就夠發(fā)發(fā)工資修建校舍的,那我就得找人合作。現(xiàn)在有幾家有意向的里面,有這么兩家靠譜的:
一家呢,很有錢,技術(shù)非常先進,甚至有些都是領(lǐng)先國際的水平,我看了都覺得有點科幻;
另外一家呢,也有錢,而且是老熟人了——我不說你也能猜到是哪家,但是平心而論,資源上差了一點。”
許苡仁一點頭:“我知道第二家是誰了。你是猶豫不知道該選誰?”
“也不是不知道。”李超越顯得很不安,“心里其實也知道該選誰,但是這里面還有個問題——第一家有點兒王八蛋,要一次性買斷,就讓我當(dāng)個技術(shù)顧問。那意思是他們想問什么就問我什么,我還不一定能問他們。”
李超越雖然說得輕巧,但是許苡仁不難想象在這背后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研究成果就像科研人員的孩子,要被迫“過繼”給別人,自己只能探視,而不能再決定它的成長,這不是欺負(fù)人嗎?放誰誰也不能安心。
許苡仁:“那就選百尋。百尋和我們學(xué)校合作已久,我還沒聽說過有過河拆橋的事。”
李超越唉聲嘆氣:“可人家硬氣也有硬氣的資本,百尋的這方面,唉,不提了。我有時候想想,錢這個東西,溫飽之外就是個數(shù)字,名這個東西呢,現(xiàn)在八字還沒一撇,我就考慮,是不是也太早了?就說我現(xiàn)在活著的時候吧,如果這個東西做出來了,就我現(xiàn)在認(rèn)識的這些人里,我還真沒有特別在意誰知不知道這是我做的。等我死了之后呢?哎,我那時候死都死了,還管他們知不知道是我做的干嘛啊?”
許苡仁拿著湯匙喝粥的動作一頓,瞪他:“別動不動生啊死的。好好說話,還能聊嗎?”
“能聊能聊。”李超越提著小瓷壺乖巧地給他添了點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