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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在我和曾舒綰之間搖擺不定，你既舍不得她對你的好，又對我這個初戀念念不忘。」

「是你的貪心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怎么反過來怪我呢」

宋聞州忽然泄了氣。

他看著我，緩緩笑了，笑里全是苦澀，「是我錯了，是我太蠢了。」

「舒綰，我愿意為此付出應有的代價，但是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顯得有些局促，「離婚的事，我們再好好談談，好嗎」

我正要說話，手術室的大門打開了。

醫生邊摘口罩邊走了出來，

「送來得很及時，病人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再觀察幾天就好了。」

我重重松了口氣。

宋聞州也同時松了口氣。

方清芷被帶走時，臟話瘋狂從嘴里吐出，和前面柔弱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垂眸，在宋聞州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刻，出聲喊住了他，

「你是要坐牢的人。」

「別耽誤我了，離婚吧。」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

宋聞州的背影微微佝僂了下，肩膀顫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挺直了脊背。

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

8、

庭審結束后，宋聞州和方清芷分別都被判了刑。

入獄的那天，方清芷要求見我一面。

想了想，我還是去了。

隔著玻璃窗，她直勾勾盯著我，眼里的情緒換了又換。

最后，自嘲似的嘆了口氣，

「曾舒綰，你贏了。」

「我出國后，他每天都給我發消息，想盡辦法想要挽回我，無論我怎么拒絕，他也從不曾停止。」

「我十分篤定也很自信，他會一直等我，會堅定不移的選擇我，可我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會愛上你......」

我聽不下去，出聲打斷她，

「你當初既然選擇拋棄他出國，就應該承擔后續的種種后果。」

「而不是把錯誤歸在我身上。」

方清芷沉默了半晌才開口，

「他當時太窮了。」

「從小，我爸媽就一直灌輸我學習可以不行但不能不漂亮的思想，因為他們想讓我嫁入豪門，可宋聞州那時太窮了。」

「他給不出我爸媽想要的彩禮。」

「而剛好那時候，市里有名的富家公子看上我了，我自然毫不猶豫放棄宋聞州。」

說到最后，她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并不認為，當初我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錯。」

「我只是沒想到，宋聞州會真的愛上你。」

宋聞州真的愛我嗎

我想未必。

跟我結婚后，他始終惦念著方清芷。

可現在，他突然發現念了那么久的白月光并不如想象的那般單純，甚至從始至終都在騙他。

又發現，以往真心真意愛他的妻子也是會離開的。

所以，他才會覺得后悔。

他愛的，從來就只有他自己。

我嘆了口氣，起身隔著玻璃靜靜看著她。

「你的三觀我無法茍同，你的人生我也不想做什么評判，但我要謝謝你，讓我脫離了一段失敗的婚姻。」

「以及讓我多分到了許多財產。」

「至于你——」我朝她揮了揮手，「就在里面好好發爛、發臭吧。」

9、

時光飛逝，眨眼間，三年時間就過去了。

三年里，我辭掉了工作。

又和江晚吟到另一個喜歡的城市定居，合伙開了間工作室。

因為我們的努力，生意蒸蒸日上。

晚吟也找到了喜歡的人，當初的傷害都沒在我們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這種好心情在看到宋聞州時戛然而止。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動也不動地站在我樓下的槐樹下。

三年未見，他瘦了很多。

黑眼圈深的嚇人。

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頹廢喪的氣息，和從前意氣風發的樣子判若兩人。

印象中，他不管什么時候，都是十分注意自身形象的。

這個樣子的他，有些陌生。

我心里忽然百感交集。

沒有了報復回去的痛快，也沒有酸酸澀澀的難受。

更多的是，千帆過盡后的疲憊和緩慢的釋懷。

看到我，宋聞州牽動唇角笑了笑，

「綰綰......」

我問他，「你來干什么」

「綰綰，我實在太想你了。」

宋聞州聲音沙啞：「求你了，別不要我。」

我微怔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

才發覺他眼底滿是執拗，那情緒濃烈到幾乎要將我吞沒。

我下意識后退半步：

「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呢」

宋聞州眼底閃過一絲痛意：

「綰綰，別這么跟我說話。」

「我就是太想你了，我只想看看你。」

「求你了......我真的很愛你......」

我只能冷淡且平靜地直視他的雙眼。

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早就不愛你了，宋聞州。」

他站在原地愣愣的望著我，眼神是意料之中的悲哀。

過了半晌，他問我，

「我們有一點點從頭再來的可能嗎」

我笑了笑，「你還不明白嗎」

「從我不愛你的那一秒鐘起，我們就只能是兩條永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線。」

「我以后的生活，再也和你無關。」

他像是被這段話擊垮了一般。

捂著心口彎下腰去，

「綰綰，別這么對我，求你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也受到了懲罰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搖搖頭，

「可是，我只要想到以后的生活還有你的存在，就覺得黯淡無光，還不如死了算了。」

身后男人崩潰的哭聲漸漸響起。

我卻沒有一絲心軟。

關上門，徹底隔絕了這一切。

自那天后，宋聞州再也沒來找過我。

但他的消息卻零零散散從不同的人口中傳到我耳朵里。

比如，他急于東山再起。

開始沉迷上了賭博，不僅敗光了最后的資產還欠下巨額債務。

又在一年后，被剛出獄的方清芷纏上。

可宋聞州說什么也不愿意娶她。

再又一次被宋聞州嘲諷著拒絕后，方清芷發了狠，拿刀將他捅成了重傷。

方清芷的行為構成了故意殺人罪，再次被判了刑。

最后，聽到她的消息。

是她在監獄染上重病，去世了。

而再次聽到宋聞州的消息，是在半年后。

那天我和晚吟剛談下一筆大單，慶功宴上我喝了幾杯酒，頭有點暈，出去天臺上醒酒。

濕潤的涼風拂過面頰。

我舒服的瞇起眼睛，手機卻忽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

「喂，你好」

我接起來，問了好幾聲，那邊卻遲遲沒有說話。

還以為是有人打錯，我正要掛掉，宋聞州嘶啞的聲音就傳入了耳朵：

「綰綰。」

「你又給我打電話干什么」

他好像是輕輕笑了一下，「我快死了，想見你最后一面，可以嗎」

我冷聲說：「宋聞州，你都多大的人了，耍這種無聊的手段有意思嗎」

「......」

「綰綰，我沒有耍手段。」

「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快要死了。」

原來，他因為長期酗酒，得了胃癌。

「化療......很疼。我可能快堅持不下去了，臨死前，就想見你一面。」

「綰綰，你可以再來見我一面嗎」

沉默良久，我還是問他要了醫院的地址。

10、

病房里，宋聞州虛弱的躺在病床上，滿臉都是憔悴痛苦的病態。

「綰綰，你來了。」

他艱難地沖我揚了揚唇角，「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對不起......」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他眼神炙熱，我卻沉默下來。

在他病床前坐了一會兒，看著柜子上幾個已經皺巴巴的褲子，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終至無聲。

宋聞州突然說，

「綰綰，我真的，很后悔。」

「現在想想，我真的很混蛋，被執念蒙蔽了眼睛，做了那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

「現在這個樣子，也許就是報應吧。」

我沉默片刻，站起身來，

「別想那么多，好好養病吧。」

他慌亂地坐起身，不知道是不是牽扯到了創口，痛得嘶了一聲，又驚慌失措地看著我，

「你這么快就要走嗎」

我應了聲。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

「綰綰，我在你心里真的一點位置都沒有了嗎」

我搖搖頭，不帶一絲猶豫，

「沒有了。」

宋聞州眼里的光在慢慢熄滅。

他苦笑一聲，表情難過到極點，

「也是，我做出那么多傷害你的事情，不該癡心妄想。」

「對不起，綰綰，你一定要幸福。」

我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地面剛拖過，有些濕滑，我穿著高跟鞋，不得不放慢了腳步。

護士與我擦肩而過，匆匆走入身后宋聞州的病房。

片刻后，從里面傳來他壓抑著極大痛苦的嘶啞吼聲，幾乎令人心驚肉跳。

我手指下意識攥緊。

剛離開那座熟悉的城市時，我很不好。

午夜夢回的時候，總會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那些深夜一次次哭醒的日子。

那些不斷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配得到愛的時刻里。

我曾以為那會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悲痛。

也不止一次的想。

我是不是永遠都出不來那個困局。

可現在，我忽然就釋懷了。

我徑直走了出去，迎著晚霞，永不回頭。

晚風拂過耳畔，卷攜著八年的過往沉入身后。

往后余生。

我腳下的路，必將是永遠朝向明日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