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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莊齊自己明白,那更像是遠離世俗的禪修,心都成了一口枯井,
寧靜也是經不起推敲的,
是一碰即碎的空殼子。
她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唐納言。
響了很久才接起來,“喂?”
那邊靜悄悄的,聲音很空曠地傳來。
莊齊反應了一下說:“你不是在開會吧?”
唐納言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
說:“是,
我出來接的,
你說。”
下午的走訪結束了,
回來由李富強做全面總結,這邊的工作人員很得力,
唐納言只要看記錄就夠了,剛才講話完畢,
現在是聽取意見的時候,他才能有點空接電話。
莊齊趕緊說:“那你接什么呀,掛了吧。”
唐納言笑了下,“沒事,你和工作一樣重要,吃午飯了沒有?”
“吃了。”莊齊的唇角高高地翹著,她問:“你跟楊主任講我哪兒不舒服?”
唐納言認為她多此一問,笑說:“新婚燕爾的,能是因為什么不舒服?楊慶山還會不明白嗎?用不著說得太清楚。”
本來她都沒想到這一層,這一下臉就紅了。
莊齊怪他說:“說好了不告訴別人的。”
唐納言說:“這不算違反原則吧,你不是交代我不能騙人?是老楊主動問起來的。”
莊齊哼了聲,“他知道了,蔣教授很快也會知道,壓根沒有瞞住一個人。”
“也瞞不了多久,結婚這樣的個人事項,按規定我是要報備的。”
莊齊轉了下手上的筆,“你說得對,也應該和我媽說一聲,這樣太不尊重她了。”
“長大了,還知道談尊重了。”唐納言贊許地點頭,又說:“家里的事情,等我出差回來再商量,我現在要進去開會了,好嗎?”
莊齊點頭,“好吧,你回來了再說。”
她掛了電話,在辦公室里磨蹭到下班的點,開車往胡同里去。
剛停好車,莊齊還沒解開安全帶,周衾就打給她,急急忙忙地問:“齊齊,小玉去找過你沒有?”
莊齊莫名地問:“沒有啊,她怎么會來找我呢?你們吵架了?”
“我最近忙瘋了,哪里有空和她吵架?”可能是太急了,周衾的口氣很沖,他說:“你現在在家嗎?不在的話快去看看,她在這邊舉目無親的,又什么東西都沒帶,能去哪兒呢?”
莊齊一聽也怕了,她趕緊關了車門,舉著手機說:“好好好,你不要這么慌,我現在就回去。”
她加快步子到了家,開了門,房內絲毫沒變過樣,也根本無人到訪。莊齊甚至去了后院找,一邊走一邊焦灼地喊小玉。
最后,她遍尋無果地回復周衾,說沒找到。
周衾垂頭喪氣的,他說:“只是鬧脾氣還不要緊,我最怕她一聲不吭走掉,都不知道上哪兒去找。”
他說起這個,莊齊靈光一閃地想起對策來。
“等會兒,我打給唐納言。”莊齊沒和他多解釋,趕緊掛了。
她又撥電話過去,簡潔快速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您能不能給查一下航班?”
唐納言沉穩地回她:“你別急,把她的名字發來,我讓老黃去查。”
莊齊交代說:“嗯,但你要快一點,晚了怕追不上。”
“好,一切照夫人說的辦。”
她也沒有坐在家里等結果。
莊齊鎖好門出來,又開車往機場去。
周衾不是說他已經快到了嗎?
那么大的地方,他一個人也找不過來,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
還沒到地兒,她就收到唐納言回過來的消息,是小玉的航班信息。
莊齊立刻就發給了周衾。
離登機還有一段空擋,應該有希望攔住她的,只盼著他動作快一點。
都火燒眉毛了,周衾還不忘回她個謝謝。
等她快抵達機場時,周衾給她打來電話,說人已經找到了。多虧了她發來的準確消息,周衾果斷地買了同一班次,迅速地通過安檢,跑到登機口把人給拽了回來。
莊齊松了口氣,“你不是打車過去的嗎?把定位發給我,坐我的車回去吧,我還有十分鐘就到了。”
“那也好。”
她按著導航找過去,在他們面前停穩,打下車窗說:“上來吧。”
周衾開了門,先把小玉推了上去,手勢一點也不溫柔,看起來還在生氣。
這姑娘想法簡單,眼里只有一個周衾,脆弱得不得了。
莊齊不敢多說,照常笑了一下,“小玉,好久不見。”
小玉眉頭緊蹙,抱著自己的帆布包,局促不安地看向她,“莊姐姐,給你添麻煩了。”
那一瞬間,莊齊仿佛在她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當年她也是這樣,站在二樓的窗臺邊,看唐納言出門去上班,立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地來到機場。
整個過程中不見絲毫的猶豫,但在飛機沖上云霄的那一刻,莊齊望著越來越遠的地面,小孩兒心性地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到底是一條什么樣的路。
可不論是什么,她都要走下去,再艱難也要走。
但她被唐納言嬌養久了,從沒有過過一天需要咬牙堅持的日子,所以心里全是對未來的擔憂和恐懼。
那時她沉溺在掙脫不了的泥潭里,心中如有萬丈迷津。
她認為自己渡不過去了,身體變成被命運遺落在枝頭的一片枯葉,在風中顫巍巍地晃。
現在回頭想想,那些當時覺得過不去的,到如今也被遠遠甩在了身后,也許人生設置好這些關卡,就是要讓我們千百次地挽救自己于深淵。
莊齊回過頭說:“不麻煩,我下班了也沒什么事。”
“還沒什么事!”周衾瞪了小玉一眼,說:“都驚動她哥查你的航班了,她飯也沒吃就趕往這兒趕。”
小玉的臉先是一紅,然后毫無征兆地哭起來,“我又沒要你找,我也沒有要你來,你讓我走不好嗎?”
周衾擔了這么久驚,語氣也溫和不起來了,“那你又為什么要走,我哪里對不起你嗎?說啊。”
小玉搖了搖頭,她嚇得又結巴起來,“是......是你爸爸要我走的,他說我不能繼續和你在一起,你就要和什么顧小姐結婚了。我說我特別聽你的話,我還說我會做很多事,不會跟你搗亂的。但不管我說什么,他都冷冰冰地沖我搖頭,說不行。”
“然后呢?”周衾顫抖著問出一句。
手頭上的項目進度過半,他一心都撲在實驗數據上,每天早出晚歸,對于周吉年找過小玉的事,丁點兒不知情。
小玉性格如此,周吉年往那兒一坐,隨便拿出一點派頭來,就夠把她嚇到打抖。
后視鏡里,周衾和莊齊對視了一眼。
莊齊搖了搖頭,她也很久沒回過大院了,同樣搞不清狀況。
周衾給小玉擦了擦眼淚,“別哭,剛才我態度不好,你怎么不早告訴我呢?犯不著自己跑掉啊。我教你怎么坐飛機,是讓你就這么走人的?”
小玉紅著眼圈,抽噎著說:“我都求他了,我求了他很久,我說就算等你結婚了,我也可以在你家當傭人,但你爸爸叫我別妄想。”
莊齊聽得嘆了口氣。
她能想象得出,當時小玉站在慣會媚上欺下的周吉年面前,會有多無助。
“有什么好求他的,你求他干什么!”周衾看起來快氣瘋了,他說:“你就該直接告訴他,你不是他的女兒,他沒有權力管你的事。”
小玉淚眼婆娑地看他,“但、但那是你的爸爸啊。”
周衾扶著額頭沉默了一陣子。
再抬頭時,他看著前面說:“齊齊,麻煩你送我們回大院,我去找他。”
莊齊勸他說:“看見周叔叔別太激動,有什么話好好說,你的身體也才剛恢復。”
“知道。”周衾點了個頭,又把外套披在了小玉身上,愧疚地抱了抱她。
莊齊送他們到大院門口,她沒有進去。
目送周衾穿過了那道大門,莊齊就開走了。
開了這么久車,手腳發酸地回到家里,她也懶得做飯了,點了份omakase
box,丟下手機去洗澡。
她穿著浴袍出來,躺在沙發上玩了一會兒,外賣就到了。食盒有兩層,上面是十貫壽司和四個太卷,下面是她喜歡吃的海膽飯,外加一份玉子燒。
莊齊早都餓了,用手拈了兩個壽司吃進肚子,她噎得趕緊開了一瓶氣泡水,喝了一口。解決完溫飽,才想起來和唐納言報聲平安。
她把手機架在一邊,給他撥了個視頻過去。
接起來時,莊齊先看到的不是他,而是一陣濃厚的白煙,隔著屏幕都嫌嗆嗓子。
唐納言歪靠在圈椅上,斯文儒雅的臉上浮著層酡紅,這副模樣的他并不多見,身上淌出一股淡淡的倦意,在名利場上清俊得一騎絕塵。
他換了一只手夾煙,點開時對李富強說:“太太來查崗了,我接一下。”
李富強也撣了下煙灰,“小唐家里的規矩夠嚴的。”
惹得圍著他喝茶的一圈人都笑了。
這個情形不便多說什么,他連鏡頭沒敢多轉一下,很謹慎地清了清嗓子。唐納言直截了當地說:“我這里還有事,一會兒給你打回去。”
莊齊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