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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云州朝屏幕上擠眉弄眼,讓他也看看。
沈宗良掃了一眼,“莊齊畢業了嘛,也談上戀愛了。”
鄭云州說:“莊齊也是好性兒,這么快就原諒她媽媽了,不怪蔣潔這些年不管她?”
唐納言站起來,“母女血緣哪,沒那么容易割斷。她本來也不是恨心多重的人,何況時間也不算短吧,蔣潔都過去照顧她這么久了。哥哥可以不要,媽還是得認的。”
“那是,再沒有比你這哥哥更大度的了,養好了女兒又給她媽媽送回去。”鄭云州笑著說。
唐納言沒吭氣兒,“先走了。”
“這就走了?我一來你就要走啊?”沈宗良說。
唐納言頭也不回地出了園子。
看鄭云州還坐著不動,沈宗良把杯子一扔,對他說:“您也動身吧,三條老光棍就別總混在一起了,人家以為我們身上有什么毛病。”
“......確實。”
他到門口時,小魯剛把車停下來,“唐主任,路上有點堵,來晚了。”
“沒事,送我回大院里。”唐納言坐上去說。
這五年來,他基本上很少回去,年年春節都在唐承制身邊,對著老人家反而省心。
只是爺爺年紀也大了,總望著他早點成家,說想在閉眼前抱上重孫。這兩年他的小動作也多起來,只要唐納言到了他跟前,就會有這家那家的姑娘來做客。
唐納言看在眼里,心里比爺爺還難受,但他怎么去結婚?
小魯問了一句,“今天這么晚還回去?要在那邊住嗎?”
唐納言擺手,“不住,你在門口等我一會兒,我說幾句話就出來。”
“好的。”
他邁進院門時,外頭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幾盞燈亮在路邊,引得一片飛蟲撲上去,烏麻麻的一團。
正準備進去,唐納言接到蔣潔的電話,他喂了一聲。
蔣潔開門見山地說:“人我幫你勸過了,算是回報你幫我做夏治功的思想工作,讓他答應我去進修。”
“然后呢?”
蔣潔說:“我當然也希望她能回來,老夏不會讓我一直留在這里,可是齊齊死活都不愿意,看起來,她半點關系都不想再和你扯上,真是怕了。我這邊呢,也給她介紹了合適的對象,你不要怪我。你知道,我心里誰也不偏著,是只為齊齊考慮的。”
“這不能怪您。”唐納言壓著心里的怒氣,他說:“肯幫我勸這一句,我已經很感謝了。”
他當然知道蔣潔是多么會打算,多么會為自身謀利的一個人。
現在她年紀大了,又沒一個親生的孩子,眼前有個長大成人的女兒,她還不趕緊攏在身邊?不管她是為了自己,還是真為了求得原諒,肯遠赴美國照顧起居,對小齊來說都是好事。總好過她一個人在那邊,連個體貼的長輩都沒有,況且這是她的生母。
這才是唐納言肯為蔣潔說話的原因,并不指望她能對他們兄妹倆的團圓,起到一個好的作用。
唐納言想,或許蔣潔中意過自己,但一看女兒對他敬而遠之,她就會很快調轉槍頭,重新為女兒物色別的人,蔣潔是在墻頭站慣了的。
蔣潔嘆聲氣,“要不然我把她電話給你,你自己去說?”
昏暗的庭院里,唐納言猝不及防地嗤了一聲,幾乎咬牙切齒,“我這邊電話一打,她更嚇得不敢回國了,你應該告訴她我馬上結婚,她還有可能改變想法。”
“我是這么說的,我還把張文莉都編了進去,但她無動于衷啊。”
“就這樣吧。”
再和她對話下去也沒多大意義了。
唐納言掛了電話,把手機收在了掌心。
依著她的性子,給了她五年讓她去讀書,現在書都念完了,竟然還不肯回來是嗎?
好好好,不回來沒關系,不回來沒關系。
等他手上的事一結束,他可以打報告去美國,只要莊齊還好好兒的,都不要緊。
接了這通越洋電話后,唐納言的火氣比來時更盛了,臉色也越發不好看。
進門時,蓉姨只望了他一眼,就嚇得低下了頭,悄默聲地拿了鞋子出來,放在他腳邊。
唐納言對她很尊重,客氣地叫了句:“蓉姨。”
“哎。”蓉姨喜出望外地應了。
這幾年家里很不太平,她看著長起來的老大像換了個人,每次一回來,和唐伯平說不到兩句話就要吵,一個比一個聲高,父子倆恨不得把房頂給掀了。
回回唐納言一走,保健醫生就緊跟著上門了,唐伯平幾度被氣得昏過去。
有時候在院子里打掃,她聽見其他家眷議論老大,說現在威風得不得了,行事也不比從前和氣了,幾次開大會的時候,冷眉冷眼地往那兒一坐,一副鐵面無私的架子。
蓉姨都不敢作聲,只是暗暗覺得這對父母造孽,要是齊齊沒走就好了。
她試探性地問了句:“老大,齊齊就快畢業了吧?會回來嗎?”
唐納言愣了下,沉穩篤定地說:“她一定要回來。”
“那就好,那就好。”
唐納言往里走,徑自上了二樓,進了唐伯平書房。
“你現在連門也不用敲了?”唐伯平捧著卷宗對他說。
唐納言笑,大馬金刀地往他對面一坐,“我怕爸爸等著急了,不是一直在給我打電話嗎?”
唐伯平把手上的東西一摔,“你還知道我找了你一天!故意晾著我是吧?”
“忙啊。”唐納言往后一靠,不緊不慢地說:“白天審了好幾份材料,晚上又要陪李伯伯吃飯,我哪里有一點兒空?”
唐伯平點頭,“你現在是大忙人,又是李富強的得力干將,我是請不動你了。”
唐納言擺了下手,“別這么說,關起門來,我們總是一家子骨肉,您太見外了。”
唐伯平瞪了他一眼,“你這張嘴真是了不得,難怪左右逢源。”
“那比爸爸還是差了不少。”唐納言笑笑,指了一下頭頂說:“您的口舌功夫,能把這片天都給說下來,要不怎么小齊跑去了美國,現在還不愿回來呢?”
唐伯平喘著粗氣看他,拼命地忍著。
他得忍住這口氣,現在不是五年前了,唐納言已經上了路,走得越來越遠,勢頭越來越猛,早就不把爸爸放在眼里,何況袁介安這檔子事,現在還攥在這小子手中。
莊齊這兩個字是提不得的,這丫頭簡直成了埋在他們家的一顆炸彈,每過一段時間就要炸響一次。
唐伯平只好岔開這個話,換了副語氣,“你袁叔叔的材料審完了嗎?什么時候開會?”
唐納言取過那塊白玉鎮紙,捏在指間摩挲了一陣,“這我不能說,工作紀律還是要注意的,是吧爸爸?”
“好,你不用說。”唐伯平也不指望他能透露了,只能旁敲側擊地問:“不論從哪個方面講,介安都應該是最合適的,你看李富強是什么態度?”
唐納言說:“我覺得另外一個比他更合適,當然,我不過是個按吩咐寫材料的,人微言輕,李伯伯聽后也就是笑了一下,沒說具體意見。”
唐伯平忍不住兇起來,“你不要搞錯了,袁介安是和你爸爸一起長大的,跟你親叔叔一樣,擺他一道對你有什么好處嗎?”
“實事求是而已,這怎么叫擺他一道?您知道什么叫擺一道嗎?不知道我來告訴您!”唐納言擰了下眉,看向對面的眼神越來越冷,聲音像泡在深冬的湖水里,他一字一句地說:“此人作風浮泛,目前不宜離開華泰,也不適合放在關鍵崗位上,建議重新斟酌人選。”
捱著這股怒氣念完,他把手上的鎮紙用力往地上一摜,“用這么一句狗屁不通的話,你就把我的人支去美國了,對嗎!”
唐伯平不敢看他,只能匆匆往地上瞥了一眼,白玉鎮紙被磕掉了一個角。
唐納言又笑了一下,“我看您挺會編故事,還添油加醋的,讓小齊以為是張家在做手腳,說了那么多不好的影響給她聽,她哪里能想到,您會這么糟蹋親兒子的名聲呢。你說,我也寫袁叔叔一句作風浮泛,怎么樣?”
剛查清這件事的時候,唐納言忽然就不怪莊齊了,這不是她任性。
她年紀那么小,沒有穩固堅定的自洽體系,根本不可能扛得住這種程度的威逼,她很容易被煽動情緒,然后走進唐伯平為她設好的陷阱里。
最可怕的,這個陷阱還打著為他好的旗號,讓莊齊在一頭栽下去的時候,更義無反顧了。
只是為了這么一句話,只是一句莫須有的評語,就讓他們分隔五年。
就算他再見到莊齊,也不知道還要花多大的精力來安撫她。
唐伯平冷冷地看著他,“你不用跟我動氣,也不用拿這個嚇我,我知道你會按原則辦事,不可能胡來。你想想,沒有我把莊齊弄走,你能專心干事業嗎?好了,過去的事不要說了,到底介安的材料審完沒有,你給我一句準話。”
唐納言嗤了一聲,“等公布出來就知道了,實在著急的話,你自己去問李富強。”
“我兒子在那里我還去問誰?”唐伯平拍了一下桌子,他吼道:“說出去人家都要笑話,我就問不到你一句話,是吧!?”
唐納言站起來,朝他笑了一下,“是。”
他走過去,猛地一下拉開書房門時,姜虞生差點摔進來。
唐納言說:“媽,您要聽就直接進來聽,犯不著這樣。”
哪想到姜虞生一開口,也是問他:“你袁叔叔的事情......”
弄得唐納言半是心酸半是諷刺地說:“這個袁介安真會做人哪,他在我們家的群眾基礎,比我要好得多了。”
末了,他笑著又補充了一句:“見鬼了,自己兒子往外推,拼命拉攏個外人,有意思。”
姜虞生被說的不好意思,她說:“你是能被拉攏的嗎?我們拉攏得了你嗎?家里誰敢和你說話啊。”
唐納言往后揚下巴,“那你得和爸爸對對賬,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說完,側身從門口出來了。
姜虞生在后面喊,“這么晚了還要回去?又沒個人等你,就在家里住一晚吧。”
“不住了,省得爸爸看見我生氣。”唐納言沒回頭,手斜插在褲兜里下了樓。
第53章
趕緊跑掉
chapter
53
臨去紐約前,
莊齊挑了個陽光明媚的天,去學校很多地方拍了照。
這一次她大起膽子,走了菲茨蘭道夫老校門出來。
每天來回往返,
她從來都由側門進出,傳說正門只在入學和畢業時可以走,
否則就畢不了業了。
莊齊收拾了幾大箱子東西,
還有很多帶不走的電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