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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靜宜坐下來,細細地端詳了她一陣:“兩年沒見,小莊齊,我看你也是長開了。”
“別勁勁兒的啊,說的好像你是我家大人,什么呀。”莊齊把她就要摸上來的手揮開,嫌棄地說。
葉靜宜硬是捏了她的臉一下:“知道知道,在你眼里只有你哥才是,別人都不配!”
反正哥哥不在,莊齊借著酒勁兒大聲回她:“對,只有他是,怎么了?”
“我說,你這兩年都干什么了?不會一場戀愛也沒談,光知道在圖書館用功吧?”葉靜宜靠在沙發上問。
她點頭:“我確實什么也沒干,也什么都不敢干。”
“不敢干?”葉靜宜聽出這三個字背后的無奈,她笑著挨過去:“你都在心里琢磨什么了?我早就說了,別看齊齊溫柔懂事,哪天就不聲不響的,做出件大事來!”
莊齊不上她的當,笑說:“少拿話激我,我有什么大事可做的?連出國都要反復申請,還不給批。”
“跟誰申請啊?簽證下不來還是怎么......”葉靜宜往后撥了撥頭發,福至心靈:“噢,你哥不同意!像你這樣沒出過遠門的乖寶寶,我也不放心哪。”
莊齊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就只辯解:“我哪就一點自理能力都沒有了?活下來總不成問題吧。”
一旁雷謙明聽后,他說:“就是沒有才要去鍛煉呢,對吧齊齊?”
莊齊點頭:“對啊。”
葉靜宜喝多了,酒精讓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她指了下雷謙明說:“那個誰,就你,對,去倒杯礦泉水來,我渴。”
這讓莊齊覺得不可思議,她用手在靜宜面前晃晃:“我多事一問啊,你知道他是誰嗎?就讓人家倒水。”
“他愛誰誰!”靜宜又喊了一聲:“聽見了沒有,快去倒呀。”
雷謙明的臉頰抽動兩下,不情不愿地去了。
倒完回來,又沖魏晉豐撒火兒:“出鬼了,一站在葉靜宜身邊吧,就感覺自己像個奴才,她也是有毛病,使喚我就那么順嘴啊!”
魏晉豐說:“那你就爭口氣給大家伙兒看看,別去倒哇。”
莊齊撐著頭笑了。
出國只有兩年,但靜宜的精神狀態起碼領先她二十年。她驕傲、無拘無束,身上溢出的主體性鮮活又明亮,隨心所欲。
她總覺得,她這樣的成長經歷,性格里還能有活潑外向的成分,離不開靜宜的感染。
靜宜出國以后,莊齊快孤單死了,很多事在電話里又不好講,算是說了,隔著時差也不是那個意思。現在好了,她的話搭子又回來了。
清秋的夜里,莊齊坐在人聲喧鬧的大廳內,身邊是久未見面的同學朋友,大家三五成群地說著話,耳旁是曲白相生的蘇州彈詞,各色酒杯在賓客間傳遞不停。
可問起來,誰是真正無憂無慮的呢?
恐怕一屋子里也找不出兩個。
好像長大了以后,快樂也跟著煙消云散了,大家都有各自的憂愁。
鬧到后半夜,便陸續有各家司機來接人。
沈棠因最先走了,她父母對她的管教很嚴,外出都是規定好鐘點的。
見大家三三兩兩地起身,莊齊也用力揉了下眼睛,看了看時間。
她推了把靜宜:“哎,不早了,我也得回去,晚了要挨罵。”
靜宜迷迷糊糊地回她:“你哥哥不是還沒來嗎?怕什么!”
“等他來了就晚了。”莊齊喝了不少,但腦子里的弦還緊繃著。
靜宜笑說:“你放心好吧,納言哥要是真來了,我替你跟他說。”
“算了吧,我不勞煩你了。”莊齊完全不需要她來幫這個倒忙,她說:“知道嗎?你的話在我哥那兒毫無可信度,他早就不聽你任何解釋了。”
從小到大,每次莊齊有事要騙她哥,都會拿葉靜宜當擋箭牌。就因為她謊話編得順溜,心理素質極強,臨場表演的逼真度,足以寫進戲劇學院的教材。
但次數多了,總有被大人抓包的時候。
唐納言曾打過一個比方,說如果扯謊次數上征信的話,這小靜宜早就上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了,走在街上,連一輛共享單車都別想掃出來。
靜宜氣得拍了下沙發:“那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能出門,我犧牲我的名譽,換來了你的個人幸福,這是什么精神?這是......”
莊齊趕緊截住她的話:“您是當代活雷鋒,我一輩子都感激您。”
和她靠著后背的幼圓聽了,說起高中時的事。
她倆的手臂纏在一起,幼圓笑說:“上次碰到班主任,他還在講呢,說每次我們幾個集體請病假,他就知道,肯定是哪兒又開演唱會了!”
這一打岔,莊齊最后也沒能走成。
直到唐納言和沈宗良出現在這座宅子里。
夜深了,竹影輕掃南墻,兩道修長的身影由遠及近,落在了廊下。
大廳里,葉靜宜還仰著頭,說到高興的地方,放聲大笑。
“靜宜也回來了。”這句簡短的,也沒什么溫度的問候,讓廳內浮夸的動靜都慢了下來,眾人紛紛轉頭看向門口。
頓時葉靜宜也醒了,兩只手慌亂地抹了抹嘴邊的水漬。
她站起來:“小......小叔叔。對,是我回來了。”
“好,不用站著了,玩兒吧。”沈宗良壓了一下手,對她說。
不知道是什么緣故,他的視線在室內逡巡一圈后,落在窗邊那把孔雀椅上,原本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幾分,唇角藏著隱約的笑意。
那個笑晃眼極了,葉靜宜在水晶燈下揉了揉眼睛。
她眼看著沈宗良從自己身邊走過去,到了鐘且惠面前。
且惠沒起身,支著個下巴對他說:“我都要睡著了,你才來。”
“談了幾樁事情,晚了點兒。”沈宗良伸手,要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
但她不肯,指了下面前的那杯酒:“喝一晚上了,還是沒喝完,你替我喝了吧,省得浪費。”
沈宗良俯身下去,貼在她耳邊說:“就遲了那么一點來接你,逼著我喝罰酒啊?”
且惠扭過頭,紅潤的嘴唇快親上他:“那你喝不喝?”
這么渾然天成的撒嬌,對象還是肅穆寡言的沈宗良,葉靜宜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她當個新鮮事,急忙去牽莊齊的手,想讓她也來看。
但莊齊似乎習以為常,沒什么興趣的樣子,瞥了一眼就去找鞋了。
葉靜宜還屏息觀察著窗邊的那一對。
只見沈宗良端起來,千依百順地仰頭喝完,有點無奈地問:“現在好了吧?”
到他們相攜走遠,且惠的裙擺隱匿在夜色里,葉靜宜才回過神。
她大力搓了把臉,攔著幼圓問:“剛才那個......是沈宗良沒錯吧?”
幼圓說:“是啊,來接我們家且惠,怎么了?”
“怎么了?”葉靜宜張圓了嘴,她壓低了聲音:“且惠也太有能耐了!他們不會在交往吧?”
雷謙明坐在遠處的沙發上,聽見這么個傻帽問題,忍不住跟身邊的魏晉豐說:“你說葉靜宜啊,都快二十歲了,腦子里缺的那根筋還是沒長起來!這不是交往是什么?是幼兒園放學發小孩,一人一個!”
“我說你也不要太愛了,一晚上盡注意她了。”
“......”
魏晉豐抽了一口煙,心煩地問:“謙明兒,你覺得我還要多久才能追到棠因?”
“十五分鐘吧。”雷謙明放下酒杯說。
魏晉豐立馬坐起來,眼睛都亮了,“怎么說?”
雷謙明煞有介事地摸下巴:“按我的經驗是,你現在找張床躺下,過個十五分鐘,差不多就能開始做夢了。”
“滾蛋。”
靜宜清醒了點,低頭看了眼慌亂的莊齊:“還沒找到鞋啊?”
門口站著她氣定神閑的哥哥,莊齊都快緊張死了。她胡亂撥了兩下頭發,氣道:“好想把楊雨濛抓回來罵一頓,就是她剛才踢掉了我的鞋子。”
過了會兒,門口青柏一樣的身影總算動了。
唐納言走了幾步,從沙發后面撿出一只淺口細跟的皮鞋。
他放到莊齊的面前:“穿好,站起來。”
第12章
比我更愛你
chapter
12
莊齊酒量淺,
也沒喝多高的度數,人還清醒著,但面上紅云滾滾,
滿臉嬌憨的醉態。
她穿好鞋,站在唐納言面前,
怯生生地抬起眼皮看他,
烏黑的瞳孔里,
一股恣肆的天真明亮。她細聲:“哥,
我好了。”
不管做錯了什么,先示弱總能收到效果。
按莊齊的歪理,
她都在心里罰自己了,
哥哥就不能再罰了。
唐納言臉色雖然沒好多少,但比撿鞋的時候還是緩和了些。
剛踏足時,
他想不到這是一屋十九歲的孩子能鬧出來的陣仗。
個個喝得醉眼迷蒙,拎回家爸媽都要認半天,勾肩搭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