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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別的地方或許會怕，但是在這里，她永遠不會怕。

長眠在這里的人都是為了保衛國家英雄犧牲的烈士。

他們生是人杰死亦是鬼雄！

“原來他們長眠在這里。”

杜紅英一步步走過去，看著那些陌生的名字，淚流不止。

“阿黑，你知道嗎，在這里長眠的英雄最小的只有十七歲，最大的也只有三十五歲，平均年齡只有二十二歲……”

這是高志遠給她說的，這幾年在這條邊境線上犧牲的烈士來自全國十九個省，只知道他們永遠留在了祖國的邊境線上，卻不知道具體位置。

陰差陽錯的阿黑把自己帶到了這里。

結果她連祭拜的香蠟紙錢、鮮花這些都沒有帶一點，真的很失敬。

“十七歲？”阿黑震驚了：“姐姐，真的嗎，最小的只有十七歲？”

“是的。”杜紅英哽咽道：“你早告訴姐姐是要來這里，我一定會買些祭品祭拜他們。”

“同志，你有心了，我代替這些孩子們謝謝你。”

身后有一對老年夫妻相互攙扶著走了過來，老爺子手上還提著一些祭品：“剛才聽了你講的話，你很了解這里？”

“不是很了解，只聽我愛人說過這個地名從來沒有來過，是我失禮了。”杜紅英看著這對頭發斑白的老年夫妻和手上的祭品都不敢問他們來這里祭拜誰。

聽口音是北方口音，不是當地百姓，千里迢迢來這里，只有一個可能……

“我大孫子也在這里。”看杜紅英的表情老太太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我大孫子參軍才三個多月就……”

“好了好了，老太婆，咱們說好的，要以星耀為榮的，不哭不哭。”

“我不哭，我不哭。”老太太慢慢的走向不遠處的一座烈士墓前，老爺子將祭品一一擺上，老太太撫摸著墓碑：“星耀啊，今天是你二十歲的生日，爺爺奶奶來給你過生日了……”

話音未落嚎啕聲起，鮮活的大孫子穿上軍裝朝她敬禮時咧著一口大白牙高興的樣子歷歷在目，卻已犧牲657天，讓她怎么能忍住不哭。

“你……”老爺子一聲嘆息：“來一次就哭了一場，今天又哭，你自個兒身體也不好，星耀在天有靈聽到你哭該多擔心你呀？”

“我的大孫子啊，今天才二十歲啊……”

肝腸寸斷，誰能控制得住不哭啊。

杜紅英也陪著流淚，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所有安慰的詞都是蒼白無力。

杜紅英簡直看不下去了，轉頭看向另一座墓碑。

“黃強烈士之墓。”幾個大字映入了眼簾。

黃強？

杜紅英大步跨了過去，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忍不住捂住了嘴：年輕帥氣還很熟悉。

沒想到，真的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鄰村的老鄉，紅兵的同學——黃強。

“黃強烈士之墓，三五二一五部隊……四川XXE縣人，漢族，一九五八年十二月八日生，小學文化，一九七七年入伍，一九七九年七月二十四日在……”

杜紅英看著這塊墓碑流淚滿面

“原來你安歇在這兒！”

杜紅英擦了一把眼淚。

“黃強，你家里一切都好，你爹娘身體比當年好多了，你大哥娶了一個媳婦還給你生了一個聰明的侄兒，你大哥也能掙錢了，每個月有八九十塊錢的工資能養家了……”

“黃強，你放心，你守國紅兵為你守家，你為國盡忠紅兵為你盡孝，我們都會照顧好你的家人的，你安息吧，兄弟……”

杜家人早已將黃家人納入了保護范圍之內，紅兵逢年過節的都會給黃家父母送點禮物，代替黃強盡孝。

“姐姐……”阿黑看到杜紅英站在墓前一邊流淚一邊念叨驚訝極了：“姐姐，你認識他嗎？”

“嗯，他也曾經像你一樣喊我姐姐。”

是的，黃強和紅兵很要好，路過杜家門口的時候看到她都是大喊一聲“姐”喊得特別的親熱，杜紅英也會將娘炒的沙葫豆黃豆抓一把塞進他的荷包里，小男孩一邊說不要一邊羞澀的說謝謝……

“姐姐，他是你弟弟？”

“嗯，是我弟弟。”

只是她今天來什么都沒帶。

明天，明天她要再來一次，要給黃強……不，她要來祭拜一下這里的每一位烈士。

“姑娘，你這……”

不知道什么時候老太太沒哭了，二老都看向杜紅英：“這是你弟弟？”

“是我鄰居家弟弟。”杜紅英又抹了一把眼淚：“他和我二弟是很要好的同學，他哥哥腦子不太好使，還有一個妹妹也嫁了人，他一走……”

“不容易啊不容易！”老太太長長的嘆息一聲：“這是家里的頂梁柱都沒有了，這就是一場災難啊！”

撫摸著大孫子的墓碑老太太眼淚又流出來了。

“當年我家星耀走了，他爸還好點，他媽直接昏死過去了，后來身體一直不好也沒辦法上班了，這么久了，星耀他媽一說到孩子就流淚，沒辦法，我們只好搬了家，把孩子的東西都藏了起來，但是她的傷心藏起來了，這不，前幾天說星耀要滿二十了，一提起來她又哭腫了雙眼，原本想要親自看看星耀的結果住進了醫院了……”

都是當媽的人，杜紅英完全能理解那撕心裂肺的痛，一輩子都好不了那種。

老太太還想拉著杜紅英說話，老爺子看到阿黑一臉的著急。

“小朋友，我們不是壞人，你別怕。”

“不是，姐姐，我們快點吧，快中午了，還要回去給阿媽煮飯。”

“噢，好，我知道了。”杜紅英連忙和兩位兩人告別。

“阿黑媽媽身體不好在床上躺著呢，得靠他回去煮飯。”杜紅英表示抱歉。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你們快回去吧，快回去。”

二位老人也就不留她。

阿黑帶著杜紅英繞過烈士陵園，又走了很久的路，把她帶到了一個莽莽蒼蒼的山林中。

“姐姐，就是這兒了，這兒叫大丫口，我就是在這兒撿到的石頭。”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02

八里河村的地雷

入了寶山豈有空手歸的道理。

杜紅英擼起了袖子，怎么著也要把阿黑背的那個小背篼裝滿才行。

想象很豐富，現實很骨感，跟在阿黑后面走了好久杜紅英都沒有找到一塊。

好不容易看到一塊綠油油的，跑過去一看，很好，上面長的是青苔！

“阿黑，你是不是記錯了地方，不是這座山里？”

傳說中的漂亮石頭呢？

“是在這兒找的沒錯，我聽人說這兒有就來了，我找的那天看到人很多，比今天還多呢。”

阿黑指著不遠處一群半大小孩道：“他們也是來撿石頭的。”

好吧，這確實是一條生財之路。

估計在當地已經變成了一條產業了。

真不能怪她沒找到，就這一片地兒找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連漏網之魚都沒有一條呢。

“姐姐，姐姐……”阿黑在喊杜紅英飛快的跑過去：“姐姐，找到一個，就是有點小。”

阿黑手上拿著鵪鶉雞蛋那么小一個綠色的石頭。

“蚊子小也是肉。”杜紅英不嫌棄：“哪怕比這個還小的都行，找找找，快找，多找一點，姐姐給你錢買。”

“好。”

阿黑知道有錢賺積極性自然也高。

杜紅英撿了一根木棍子四處敲敲打打的，也希望有奇跡出現。

邊走邊想自己在玩傳說中的進山挖礦尋寶？

話說，這地兒出現過祖母綠，會不會有一條礦脈呢？

杜紅英為自己這個驚人的想法震驚了：要是有礦脈……咳，礦產資源屬于國家的，自己可別多想。

能撿一點是一點，不能貪心，人心不足蛇吞相。

“姐姐，他們往八里河那邊走了，我們……”

“算了算了，別往那邊去了。”杜紅英自己都覺得累了更何況是阿黑這么小的孩子呢：“我們還得回去給你阿媽做午飯呢，可別餓著她了。”

“嗯。”話是這樣說，阿黑還是很遺憾的，帶著姐姐來撿綠石頭，結果只撿到一個。

“沒事兒，說明我們和這些石頭沒緣分。”

杜紅英想起有人說過挖人參釣魚之前都不能明說，說了人參會跑，釣魚會空竿，所以，今天來撿石頭大約是因為說得太多把石頭嚇跑了。

“姐姐，以后我來撿，撿到了給你留著，姐姐，你以后會來我家嗎？”

“來，我一定會來的。”杜紅英摸了一下阿黑的頭：“走吧，我們回家了。”

別人能撿到是他們的運氣，杜紅英認定老天爺沒有照顧她的意思那就不勉強了。

兩人剛了不到一里路遇上兩個士兵，杜紅英正想著要打招呼叫聲同志你好，突然聽到“轟”的一聲響。

“啊，什么東西在響？”

杜紅英和阿黑同時轉身，看到了滿山的火焰和塵土在飛。

“什么情況？”杜紅英嚇得腳一下就軟了：“是不是遇上敵人了？”

“不好，有人踩到地雷了。”年輕的士兵從他們身邊飛跑而過：“八里河村那邊很多地雷，你們千萬不要過去。”

啥？

杜紅英震驚的看向阿黑。

“我聽人說過，說八里河村有很多地雷。”

阿黑的語氣居然很淡定。

“你剛才還問要不要去那邊，出事的就是那一群人嗎？……”要不是為了給他阿媽做午飯，要是自己貪心點，杜紅英一準兒會跟著往那邊跑了，直接嚇傻了她。

“姐姐別怕，這個東西是要講運氣的，遇上了就遇上了沒遇上也就沒事兒。”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

明知道有危隊為了生計硬要往里闖，拿命去賭的事兒還敢用運氣用概率問題來說？

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知道這山里的地雷杜紅英是打死也不愿意來的。

“阿黑，你以后也別來了。”杜紅英摸著他的頭：“還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情況呢，你想一想，你們家你就是頂梁柱了，這要是出了什么事兒你阿媽和弟弟妹妹怎么活？”

“我不會有事兒的，我……”

“阿黑，聽話，以后不要來撿了，就算是撿到了姐姐也不買你的石頭了。”

“姐姐……”

這可真是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啊。

明明說好的，五塊錢一塊的石頭，怎么就不要了？

“阿黑。”杜紅英蹲下來仰頭看著他：“姐姐原以為就在這山溝溝里就能撿到石頭，所以才會跟著你一起來，結果現實并不是這樣的，不僅要翻山越嶺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就為了五塊錢一塊的石頭可能會付出一條腿甚至是生命的代價，阿黑，這樣是不值得的。”

“人一輩子一定要知道取舍，最重要的才值得去做。”杜紅英道：“明天姐姐就送你去上學，你不是要當醫生嗎，要給阿媽治病嗎，你努力上學以后就能實現這個愿意，也可以掙錢養家。”

“……”

說太多阿黑完全不能消化，他就沉浸在姐姐不再買他的石頭的悲傷之中了。

杜紅英也不再說了，真的，她現在是后怕不已。

好太幸自己沒有貪心，否則

這條小命都得丟在這深山老林之中。

有些錢賺了也不一定有命花。

反正，這地兒以后她絕對不會再來。

兩人一前一后走著都不吭聲。

再次回到烈士陵園的時候，杜紅英心里更是難受。

戰爭在這條邊境線下留下了太多的傷痛。

杜紅英和阿黑回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過了。

“阿媽，你餓了吧……”阿黑直接沖進屋，結果看到阿媽在吃燒土豆，一陣交談后阿黑轉頭告訴杜紅英：“是二弟回來燒的土豆，給阿媽留了兩個放在床頭。”

“我們煮點什么來吃吧。”

又累又渴又怕，杜紅英覺得能活著回來吃這一口熱湯飯已經是老天爺的恩賜了。

吃進嘴里的那一刻眼淚突然間就流了下來了：人這一輩子啊……

“姐姐，你怎么了？”阿黑看杜紅英流淚嚇了一大跳：“姐姐……”

“沒什么，阿黑，聽話啊，以后千萬不要去撿石頭了。”

看著杜紅英一臉嚴肅的表情不得不點頭應下。

這一天晚上，杜紅英把昨天買的肉全都做了，再留著就得壞了。

“阿黑，村子里有解放軍站崗嗎？”

“不知道，反正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

“那給他們端一碗肉去。”

阿黑這次記得帶筷子了，結果很快又端回來了。

“沒有，可能去了另外的村子了。”

好吧，在這兒也不是能天天見著李紅運的。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02

邊境小學

杜紅英送阿黑去上學。

阿黑邊走邊停下來看著她，看得出來，他很是不相信自己還能有上學的那一天。

“我上學了阿媽沒人管。”

“你不都說了嗎，你跑得快，放學就跑回來給阿媽煮飯。”杜紅英道：“你阿媽也同意了啊，平時你就把水啊吃的這些東西都放在床邊。”

杜紅英不知道阿黑媽是什么病，又黑又瘦，說的話也聽不懂，聽阿黑的翻譯的意思是總會頭暈，有時候走路都會暈過去，所以她沒辦法正常勞作，大多數時候都是躺在床上的。

杜紅英有一種感覺會不會是營養不良啊。

她尋思著回頭去找一個醫生來給看看。

“阿黑，答應姐姐，你得上學。”

“我上學就只能和弟弟一個班了。”

“那又怎么樣？不管和誰一個班，你都要相信自己努力學習，你一定要記住自己的目標是以后當醫生……”做思想工作這種事兒杜紅英還是很拿手的，畢竟她家紅兵紅衛都聽過的，當然，更多的是榜樣的力量產生了作用。

阿黑看著杜紅英鄭重的點了點頭：“我聽姐姐的。”

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