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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紅英莫名的替她感覺到累。
明顯的,她都生疏得很。
“村小的老師都是代課老師,這位古老師是才初中畢業的,是村里古家的孩子,才上課幾天,還有點鎮不住堂子。”
杜天全又將幾人帶到另一間教室,這一間是一個男老師,看樣子上了些年紀。
等他一轉身,才發現還拄著拐。
“這位說是一位老佑,早些年腿受了罪,好在有文化,就一直在村里代課教高年級。為他教書的事兒村里也有兩派,人人認為不應該讓老右教,有人說人家有文化教得好,有本事再去找一個來?”
“偌大一個通安村,更是找不出第二個代課老師。上面派來的代課老師也是教不了兩天就以各種理由走了,這個村小……難啊!”
杜紅英……就感覺自己的老爹當這個駐村干部不容易。
那才是真正的難上加難。
參觀完學校,杜天全問女兒女婿有什么好的建議和意見,最最主要的是將孩子們都喊回學校來上學。
“失學的孩子至少有一大半,特別是高年級,讀著讀著就又少了個,今天還有十二個,指不定明天就只有八九個了。”
有些孩子就是看別人不讀書他也不讀書,絲毫不知道那是因為別有人苦。
有些家長看別人的孩子撿煤炭能有點收入立即讓自己的兒子也放下書包背上背篼去撿煤炭。
“目光太短淺了,會害了孩子們的。”杜天全道:“紅兵上大學了次次寫信回來都告訴我,一定要動員村里的孩子們都上學堂,多讀書,讀好書,讀書好。通安村的村民我倒是不擔心了,就是這個山川村的村民,我還沒摸著他們的脈,不知道要從何做起。”
“這是一個考腦殼的問題。”杜紅英苦笑:“而且,絕對不會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問題。”
杜天全……閨女說得都在理。
但是,解決這個問題就是他的職責。
“山川村的問題多得很,我一個個的解決。”杜天全帶著女兒女婿走出來:“這里山多人多地少,每年交公糧都是倒數第一,提留也總是收不齊全。”
所以,老爹這是拿了一個硬骨頭。
公家飯皇糧是不好吃。
杜紅英嚴重懷疑他被人算計了。
放著好好的通安村的村長不干,跑到這里來啃硬骨頭。
“爹,他們挨著山川煤廠能得到什么便利?”
“有啥便利?我問了村民,村民們說就是吃滿嘴的灰。”
這倒是事實,公路兩邊的雜草上全都是厚厚的灰塵。
“村民們最大的經濟來源是什么?”
靠種地怕是不行了,公糧提留都交得這么惱火。
“撿煤炭。”
啊?
“撿煤炭,老的小的都在撿,中年人就出工做工分。”
撿的煤炭可以自己燒,也可以賣給私人,一個月總有那么三五塊錢的收入,所以大家樂此不疲。
“還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靠煤廠就吃煤炭。”
“因為撿煤炭打架吵架找村干部評理的事兒也不少,幾乎每天都把一大半的時間都花在斷公道上。”杜天全道:“有時候還會被廠里的人警告。”
啊,為啥啊?
第兩百四十二章
村里轉轉
“你當真以為他們撿煤炭能撿到這么多啊,半撿半偷,自己偷還不算,還要指使家里的小孩子去干,唉,完全就是帶歪了。”
煤廠那邊能怎么辦,就只有找村干部。
村干部也拿著頭痛,打不得罵不得說了也沒效果,轉身照樣這樣干。
窮山惡水出刁民,杜紅英心里就有這么一個念頭。
窮,想要生存,他們就顧不上禮儀道德法制什么的,爹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還是得發展經濟。
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杜天全又帶著女兒女婿小趙和兩個外孫走進了村子里。
“常大叔,我今天是在你們家搭伙吃飯吧?”杜天全問一個抽著葉子煙的精瘦老人,據說他是前任村長。
“是呢,杜同志,是在我們家,早上你沒來,我家老婆子還炕了兩個饃,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不用不用,早上我在家吃了才走的,常大叔,給常大嬸說一聲連我共多做六個人的飯菜,我女兒女婿他們也在你家吃,呶,這是今天的糧票。”
按規定,駐村干部在社員家里吃一頓給半斤糧票,六個人就是三斤,晚上還有一頓杜天全共給了四斤糧票。
“要不了這么多,兩個細娃兒能吃啥,杜同志你給三斤就好。”
“常大叔,我們是按規矩辦事,您不能讓我壞了規矩。”
常大叔果然不再推辭。
杜紅英……這個時代的人其實都挺規矩的。
杜天全又帶著女兒女婿他們一行人去轉村子,美其名曰了解了解一下村里的情況。
“其實我們可以去煤廠的食堂吃飯的。”杜紅英小聲道:“爹為什么一定要在那兒搭伙?”
石柱告訴她,煤廠食堂有票也能吃,而且石柱給了她幾張票,那是賣東西有些人錢不夠用來抵的。
“不是說那個常大叔是上任村長嗎,爹肯定是想了解了解情況。”
沒去現任村長家吃飯,去的是上任?
“你懂什么,從村小右邊第一家起就是這個常大叔,不正好,現任村長也沒轍。”
前任與現任,總會有點當權與奪權矛盾,駐村干部一個搞不好就得得罪倆。
聽爹這么一說,杜紅英……爹行啊,已經開始用上心眼了。
走了兩小時,還沒走到一大半,主要是,有些村落在半山腰。
“高志遠,你是傷員你不準上去了,就帶著孩子在這兒等我們。”
杜紅英是決定要去看看的,那啥因地制宜搞點什么才行,一定要親眼所見才有安排。
“小趙,聽見沒,爬坡這種事兒,我居然會有被嫌棄的一天?”
趙波咧嘴笑……也只有嫂子敢嫌棄高隊。
從山底到半山腰,若是高隊沒受傷,估計壓根兒就要不了十分鐘。
當你們還在找小路走的時候,他們從來不走尋常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
“你是傷員你心里沒個數?”
杜紅英低吼:“肖大夫怎么說的,要是沒養后留下了后遺癥誰管你?”
“我……”
“咋了?”走在前面的杜天全察覺到了情況不對連忙問“誰受傷了?志遠,你受傷了,傷哪兒了?”
高志遠受傷的事兒是瞞著家里人的,這一吼完犢子了,老爹知道了。
瞞不過就說差不多好了。
一聽傷到了心肺胃那還了得,不準他上山了。
“我問過了,山上有七八戶人家,不去了,我也不去了。”大不了明天再去:“咱們再往別的地方轉轉看看。”
“爹,讓高志遠就在這兒等,我陪您上去看看。”
杜紅英總覺得路過山下不去,山上的村民知道了會有意見的。
“這……”
“小趙,陪著你嫂子他們上去看看,注意安全。”高志遠道:“來,兒子,陪你們傷員爹在這兒等著吧。”
兩個小子果然就乖乖的留下來,還讓杜紅英別擔心。
“爸爸有我們照看呢,媽媽你快去察看吧。”
嘖,兩個兒子比高志遠還懂事,這是上輩子修了什么福氣……不對,上輩子所有的罪都遭完了的,這輩子就該是享福的。
小趙開路,老爹斷后,杜紅英走在這條山路上不是有點心虛。
兩邊都是茂盛的雜草,路是真正的羊腸小道。
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一不小心就得摔下去。
“爹,山上有多少人家?”
“聽說是七八戶,最早是解放前的一戶人家因為佃的地主家的房子著了火災,賠不起就跑到山上來住巖洞。山路陡,那地主也沒派人來催,他們就在山上安家了,后來生了幾個兒子,兒子們長大就遇上了新社會還紛紛下山娶了媳婦,這不就在山上成了氣候,一大家子分了家還住山上,也不愿意搬下山來。”
“那他們不上工嗎?”
“不上工,也沒分自留地給他們,完全就是不管。”
這是世外桃源啊?
單看這一條進山的路就知道基本與山下斷了往來。
“他們下山也只是買點日用品,村民們都沒見他們買過糧和肉。”
長年累月的不吃肉?
杜紅英不信。
“小心。”
趙波突然出聲。
杜家父女倆戰戰兢兢的看著他。
趙波用手上的樹棍撬開了一堆枯樹枝,好家伙,路面上有一個鐵夾子。
“這個是捕獸夾。”趙波小心的清理開來:“只要一踩上去就跑不掉,力道很大,人踩上去也落不到好。”
“爹……”
杜紅英好后怕,要是自己一家子沒回來,沒有小趙帶路,今天老爹不受傷才怪。
“沒事沒事兒。”杜天全其實也嚇住了,不過他是大人得穩住:“我上山去給那幾戶人家說說,往后這種東西就不要放在路上了。”
趙波看著這條小路心里抽了抽,到底是捕人還是捕獸?
八成是不想人上山去吧。
山里說不定有秘密。
當然,這只是他猜測的。
“要不,我們還是不要上山了吧?”
有捕獸器說不定還有陷阱,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辦不到的,太危險了,杜紅英開始勸退。
“走都走了一大半的路了,一年總共也上不了幾次山,去看看吧。”
杜天全不打算放棄。
小趙只好繼續開路。
杜紅英……真是不走尋常路的一天啊!
第兩百四十三章
山上人家
走了整整一個半小時,杜紅英他們才看到了茅草屋。
是的,這在山川村簡直就是標配。
幾個正在爬樹的小孩子看到了他們飛快的跑了兩個。
“這是去報信了。”杜天全笑道:“小朋友,你們是在打核桃?”
杜紅英這才看到地上不少的核桃,那些核桃樹大得一人都抱不下,這……怎么就有點羨慕了呢?
“你們是誰,我們不會和壞人說話。”
“噗”杜紅英樂了,壞人說都說自己是好人。
“小朋友,看到沒有,這位是解放軍叔叔,解放軍叔叔可不是壞人。”
“我有二叔三叔四叔五叔,就沒有看到過你這樣的叔叔,別以為我們不懂。你是騙子,專門騙小孩子的,”
根據經驗只要看著穿軍裝的趙波就能解決問題。
結果……他們沒見過這些,估計著大人也沒給普及。
軍裝光環失效,這一下連趙波都好笑。
“誰來了啊,誰啊?”
幾個小孩孩簇擁著一個拄著拐杖滿頭白發的老人出來,瞇著眼睛問:“誰呀,你們是什么人啊?”
“太爺,他們兩男一女,一個男的像二爺爺一般的年紀,一個像五叔一樣,那個女的像五娘一樣年輕……”
杜紅英……我可真是謝謝你們,好歹知道我年輕。
“老人家,我是山川村的駐村干部,我姓杜,你叫我杜同志就行。”
杜天全知道,這位就是傳說中帶著妻兒上山逃難的主人翁。
“噢……”
噢了半晌,老人就是沒有下文。
“老人家,您們家的那幾個孩子呢,誰最常下山啊,我和他聊聊。”
杜天全知道,這位估計是對時政不懂呢。
“小六啊,去后山喊你大爺爺他們回來。”老人還是很熱情:“你們先進來坐吧,小四啊,倒水拿煙。”
杜天全帶著女兒和趙波跟著老人進了堂屋里坐了下來。
立即就有開水端上來,還拿了卷煙雙手遞給杜天全和趙波。
該有的都有,禮數很周全。
“謝謝,我不抽煙。”杜天全平時抽的是葉子煙,女婿給買回來的好煙他一般是揣在身上請人用的,到村民家里他就不抽了。
“我也不抽煙,謝謝小朋友。”趙波從一進門就在打量,他發現一個秘密:山上這一家人生活并不貧困,比村里百分之八十的人日子都好過。
杜紅英也有這種感覺。
“老人家,您今年高壽啊?”
“高壽談不上。”老人微微一笑,我是清光緒二十四年六月生的。”
這可難倒了杜紅英,晚清的老人,到底多少歲?
“聽我大兒子說馬上就是一九七七年了,算下來我大約快八十了,對不對?”
“是的,清光緒二十四年是一八九八年,您老經歷了光緒、宣統、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您老才是真正的跨了世紀,是歷史的見證人……”
杜紅英突然間就覺得趙波好有文化的樣子。
這話聽起來特別順耳,瞧瞧,老人都連連點頭。
“老了,老了,沒用了,早些年聽說來了大救星,人人都分了田地,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