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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三樓，大娘住哪個病房，情況怎么樣？”

“嫂子……”蘇小玲眼眶一下就紅了：“醫生說我娘現在有很多病，都是被她氣的……”

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蘇小玲的眼淚一下就涌出來了：“我哥沒了我娘很傷心，卻又勸我說人總歸都有一死，哥這樣的死法重于泰山是英雄，在老蘇家祠堂里都能享頭一炷香的。她還安慰我說她要好好的活著，要替哥將大丫好好養大。可是，李小蘭她……”

蘇小玲是想和娘一起將大哥帶回家里入土為安。

有些事兒放在那里就一直是事兒，有些時候以另外一種方式結束就宣告一個段落了，將傷疤掩飾住看不見就沒那么疼。

可是，李小蘭不走，天天去找部隊首長提要求。

“我娘養我哥二十七年都沒有向部隊提要求，我娘說現在比以前日子好過多了，只要勤快有雙手就餓不死，可是她丟人啊，將我哥的臉都丟盡了。”

偏偏還不能打不能罵，一說就是受了刺激失心瘋了。

李小蘭娘家接到電報也來人了。

昨天一來就和李小蘭商量要部隊賠多少錢什么的。

“我娘氣不過罵他們，兒子是她生的，他們沒有資格來找部隊鬧，結果越吵越兇，生生將我娘氣得再次昏倒了。”蘇小玲道：“醫生說我娘現在是心律失常、血壓偏高，腸紊亂，還要小心怕引起腦梗什么的……嫂子，我該怎么辦啊？”

“小玲，別哭，別哭。”杜紅英將她扶著坐在了走廊的凳子上：“你聽我說，不管遇上什么咱們都先別急，來，我們來捋一捋，現在大娘的病是什什么情況？”

杜紅英也不太了解，蘇小玲說不清楚。

“這樣，咱們先去找醫生問問大娘的病要怎么治，要治多久；然后等大娘出院后該將蘇隊送回老家是應該的，就按大娘的意思辦；李小蘭那邊……不用管了吧。”

“可是她是大丫的親媽，她說她是大丫的監護人。”

就拿著大丫的名義去要挾部隊。

“有一種人不能當監護人。”

什么？

“情緒會失控的精神病。”

反正，李小蘭要不是裝的就是真的有病。

“她連親生女兒都敢摔，送她去做精神鑒定。”

大丫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交回她手上由她養大了。

“這樣可以嗎？”

“當然，這是下下策。”有一個精神病的親媽，大丫長大后可能也無法面對。

“李小蘭這樣鬧無非是為了錢，如果你們不想鬧得太難看，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

反正，杜紅英是干過這種事兒的。

將撫恤金全給她，直接讓她放棄大丫的監護人資格，托付給蘇大娘或蘇小玲，做一個公證了斷。

“嫂子，我娘其實也給我說過，大哥的撫恤金我們不要，娘說那是他的命錢，自己花著都會良心過不去，李小蘭嫁給大哥三年，給大哥留下了血脈，就當是補償她的。”

“這樣她也不干？”

“她說撫恤金本來就應該是她的，說什么讓給她，沒有這種說法。”蘇小玲悲憤不已：“還說要找部隊要養大丫的錢，要養到十八歲的，這不是胡鬧是什么？”

“是啊，部隊有部隊的規定該給的一分不少，她這樣鬧純粹就是無理取鬧。”

撫恤金是有蘇大娘和孩子一份的，李小蘭只不過占一份而已，她居然認為全都是她的，可見這人是不能慣壞了！

“所以，我們拿她沒轍。”蘇小玲道：“她那個娘家媽更不是一個省油的燈，還說要去首長辦公室一哭二鬧三上吊。”

“讓她去吧。”杜紅英冷笑：“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太過了總會有人收拾她！”

第兩百二十五章

主張以暴制暴

杜紅英在病房看到了蘇大娘。

短短五天功夫感覺蘇大娘老了十歲以上。

頭發全白了，雙眼紅腫，滿臉的憔悴。

“娘，紅英嫂子來看您了。”

蘇小玲走過去輕聲喊。

“別打擾大娘，讓她好好休息。”

“紅英，紅英來了？”哪知道蘇大娘根本沒睡著，只是閉著眼睛想事情而已：“小玲，扶我起來。”

杜紅英和蘇小玲連忙將人扶起來，杜紅英又將旁邊的一個枕頭塞在了她的后腰上。

“大娘，您感覺怎么樣？”

“讓你們惦記了，我沒事兒了。”蘇大娘干枯的手拉著杜紅英：“紅英啊，我……”

來了，眼淚又來了。

蘇小玲也跟著抹淚。

杜紅英心都揪緊了。

“大娘，您節哀。”

能說啥？

只能這樣安慰她：“孩子還需要您老照看呢，昨天我回家看到了符嫂子帶得很好，長白了長胖了一些。”

“紅英啊，幸好有你們這些嫂子幫忙，要不然我和小玲真的是要抓瞎。”蘇大娘拍著腿喊道：“家門不幸啊，娶了這么一個攪家精，我大勇命丟了，臉也丟了，我都不好意思回家屬院了，丟人啊，丟人……”

“大娘，都是成年人了，各人做的事各人擔著。”

杜紅英連忙拉著她的手安慰她。

“大娘，蘇隊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是英雄是烈士，誰也抹黑不了；您老是一個偉大的母親，您的善良堅強優良品德諄諄教誨將蘇隊教導得很好，小玲也教得很好，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您是一個好人，好媽媽”

“我眼瞎啊，娶了這樣一個兒媳婦，害得我大勇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啊。”

“大娘，這不怪您。”杜紅英看枕頭上有條手帕拿起來一邊給她擦著淚一邊道：“都說龍生九子，九子皆不同，一個媽生的都不一樣，更何況是別人的肚子里爬出來的，我們都知道，都是她在作，不是您的錯，您別什么都攬到自個兒頭上，這樣會被壓垮的。”

“我呀，就是撐著這口氣，我還想將替大勇將孩子撫養大，可是你知道她們家人說什么嗎？“

說李小蘭才是親媽，有親媽在你這個奶奶靠邊，沒你什么事兒？

爭啥爭，不就是想掙撫恤金的撫養費嗎？

想要爭那就一起去找當官的鬧啊。

蘇大娘就這么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氣昏倒了。

“她那個娘就不是一個好東西，我聽她們在房間里說的：占著這個房子不走，就在家屬院里住下去，回頭找到有合適的再找一個軍官嫁了就是，反正不能回農村。”

兒子尸骨未還，兒媳已經在找下家了，她心如刀絞悲痛異常。

“大娘，您覺得她這樣鬧，部隊還有人敢娶她嗎？”

做夢差不多。

“哎……我后悔啊，當年我其實沒看上的，就覺得太嬌氣了不是一個會持家的。結果大勇喜歡就是要談，我就想著過日子是他們年輕人在過，我也就不管那么多了，誰知道會這樣啊……”

說著又抹起了眼淚。

“我知道那家人是掉到錢眼里了，紅英啊，我給你說實話，我沒想過要花我兒子的命錢，給她都給她，但是……她不給我孫女啊，我要帶大勇回家，她不準我們把孩子帶走。”

而且孩子現在在符嫂子家里，她也不管不問。

“孩子真要給她帶了，不是被她害了就會被她養丟了，哪有這樣當媽的人啊，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大娘，咱們先不管她，先得把您的病治好身體養好。”杜紅英勸慰道：“您身體好了孩子才有依靠，您不能倒……”

“三號床加打針了。”護士過來喊。

杜紅英連忙讓開，讓護士操作。

“我都有十多年沒生過病了。”打完針蘇大娘將褲子拉上來：“上次生病還是大勇他爹走了下葬后的下午，我發起了高燒昏睡了兩天。”

“兩天后醒來，看著大勇帶著弟弟妹妹圍在床邊哭成淚人似的，我才發現我不能倒下去，我倒了這個家就得散了。大勇熬了玉米糊糊，我喝了兩大碗就起床了，從那時候起，我就沒讓自己生過病……”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蘇大娘，這個家還得您來扛，您好好養。”杜紅英完全能理解她：“大娘，想吃點啥，我給您買。”

忘記給大娘留一碗魚湯了。

晚上給高志遠買飯的時候給大娘也買一份。

“紅英啊，不麻煩了，我啥都不想吃，吃不下。”

“大娘，咱得吃飯，人是鐵飯是鋼，吃了兩碗硬邦邦。”杜紅英拉著她的手：“大娘，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志遠的液輸完沒有，他說輸完了要來看您。”

“你讓高隊別忙活了，他好好養著才好。”蘇大娘連忙道：“你們的好，大娘都記下了，記在心里了，謝謝你們了。”

“大娘，咱們都是一家人，您別客氣，我先走了哈。”

高隊眼睜睜的看著一瓶液輸完了，又瞪著病房的門好半天才看到了自家媳婦的身影。

“看到大娘了？”

“看見了。”

將情況一說，高志遠又是一聲嘆息。

“真是遇得到噢。”李小蘭一家子人還想找下家，當大家都是蠢的嗎？

“她如果不搬走，那個家屬房是不是就一直給她住啊？”

有這樣的鄰居杜紅英會覺得糟心。

“不會，部隊有規定的，就算特殊情況下也不會讓她一直住下去，頂多延長一段時間。”高志遠搖頭：“蘇大娘還是太仁慈了點，這種人就是欠收拾，抓著她揍一頓就老實了，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吧。”

居然主張以暴制暴，高隊當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我說的是真的，她們就是欺軟怕硬，蘇大娘愛臉面，她是連臉面都不要了，既然不要，就直接揍一頓。”

“那到時候就會說蘇大娘虐待兒媳婦了。”

“誰信啊，大家都長了眼睛的！正義會站在蘇大娘這邊的。＂高志遠道：“真的，再刁再歪的人揍一頓都會變得老老實實的，我有經驗，隨便他是誰，讓訓練場上一扔，立馬變得乖乖的”

杜紅英懶得理他了，這男人有病！

第兩百二十六章

黑市上買雞

高隊至少還要在醫院住十天左右。

醫院食堂的飯菜不太好吃，買份肉份量少不說還要票。

經人指點說醫院后面巷子口有一家人可以煮飯燉湯，每人每頓收兩毛錢的柴火費。

她去看了一眼，好家伙，十來個蜂窩煤爐子一字兒的排開，每個爐子上都有人在忙乎。

“煮飯哇，排隊交錢就行。”

“我還沒買東西，等會兒來。”

杜紅英實在不想和這些病人家屬打擁擠。

多走了兩步，看到旁邊一家門上寫著單間房子出租，可洗澡可煮飯，一個月含水電費十塊。

感覺小貴，主要是也住不了一個月。

杜紅英敲門進去問能不能租半個月。

“半個月六塊錢，要租就租，不租就算了。”

態度雖然不咋的，杜紅英看屋子干凈，最主要的是廚房只和房東共用，六塊就六塊。

在杜紅英的要求下簡單寫了兩句話當租房合同，然后她就去買菜了。

菜市場新鮮蔬菜有，肉就稀罕了。

“得要票，還得要早一點。”看杜紅英停留在賣肉的門店前旁邊一個大娘提醒她：“要不然就買不了。”

“大娘，那雞鴨鵝肉這些東西呢，有沒有？”

“也得要票，沒有票要貴得多，而且，不一定有賣的。”

唉，杜紅英超級懷念通安村，在村里家家戶戶都喂了不少家禽呢，糧食夠吃了抓來喂家禽就不心疼，喂養得多，賣雞賣蛋就是常態，在鎮上早就不用票了。

或者根本不用去鎮上，村子里隨便問幾家就會有人賣。

杜紅英感覺通安村都比這個小縣城經濟發達一點。

“大妹子，你要買雞嗎？”

看杜紅英一臉的失落小聲的問。

“嗯，我愛人住院了，我想買個雞燉湯給他喝。”

那大娘左右看了看，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杜紅英。

“大娘，您放心，我不是壞人，您要是有，賣給我行不？”

“五塊錢一只，活的，你可以看著殺，也可以逮回去自己殺。”

杜紅英知道李小蘭坐月子蘇小玲在村里買的雞好像是六毛錢一斤，一只雞也就是四五斤重的樣子，看來這個大娘是搞黑市的，黑市貴一些也正常的。

“雞是好雞吧？”

“絕對好雞，公雞母雞都有，你隨便抓哪只都行。”大娘招了招手：“你跟我來。”

杜紅英走了兩步想起了蘇小玲被人販子騙的事兒，連忙停下腳步。

“大娘，你去給我抓，活的，公雞，我就在這兒等你。”

“大妹子，咋的，怕我騙你不成？”

杜紅英笑笑，騙子的額頭上并沒有寫字。

萬一她跟進去被人販子抓去了高隊得成為全軍區的笑柄：一只雞損失一個媳婦。

“好吧，你等著，我馬上就來。”

大娘轉身離開，一會兒功夫提了一個臟兮兮的大布口袋出來。

兩人走到一路邊，大娘將口袋遞給她看。

果然是一只公雞，提了一下重量還真的有四五斤的樣子，摸了一下光骨頭。

肯定是沒喂糧食的。

“怎么樣，要了吧？”

“嗯，我要了。”杜紅英問：“大娘，您怎么稱呼，以后我還想買在哪兒能找到你？”

黑市就黑市，價格高一些也正常的，人家可是冒著危險來干的，總得讓人家賺。

“大妹子，你爽快。”大娘小聲道：“我姓漆，大家都叫我漆大娘，我就在菜市場肉店門口呢，你一來就能看到我，除非我去拿貨不在那里。”

“好的，謝謝你，大娘。”

杜紅英快速的給了她五塊錢，然后拎著破布袋往回走。

“唉，大妹子，你下次來買可不可以把布袋子也給我帶回來。”

“我現在就還你。”

杜紅英要將雞拿出來，被漆大娘一把按住。

“別別別，下次拿給我就行了，這地兒可危險呢，別讓人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