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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驚魂

“噢噢噢，我們大丫不哭噢，阿婆抱著呢，是不是餓了呀，餓了讓媽媽喂大丫奶奶喝。”

小家伙不夜哭了，改成了白天哭。

餓了哭拉了哭睡著受了驚嚇都會哭。

這倒也正常，蘇大娘一聽到孫女哭就抱著來回走動的哄。

“哭哭哭，這個死丫頭片子，天天哭，哭得煩死了。”李小蘭尖聲叫道：“怎么就生了這么一個討債鬼？”

“小蘭，別的我都不想說，但是你不能這樣罵我孫女，丫頭片子咋了？我都沒嫌棄你還嫌棄上了？你我不都是丫頭片子長大的，她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不心疼她，這么小就亂罵，像話嗎？”

蘇小玲從村里買了一只雞回來剛走到房門口聽到這話就站住了。

這個時候不宜進去。

娘說得對，嫂子怎么能這樣呢。

她居然嫌棄生的是女兒，重男輕女的想法好嚴重。

也是，他們李家好像就有三個姐姐最后生了一個弟弟，全家將那個弟弟當寶一樣的寵。

李小蘭是老大，當年她娘生了她奶奶不喜歡，她娘就罵她是個沒用的丫頭片子。據說有一次大冬天的她娘被老人婆罵了轉身就把這口怒氣撒在了李小蘭身上，大冷的天將她直接提著丟進了水田里，頭直接插進了泥地里，還是鄰居大嬸見勢不妙跳下去將人抓出來，又燒了熱水給她洗，拿了自家閨女的棉衣棉褲給她穿上，但還是大病了一場。

這事兒是她親口告訴大哥的，大哥說她挺可憐的，從小得不到爹娘的喜歡，嫁到蘇家來蘇家人要多疼愛她一些。

只是讓人怎么也想不到，李小蘭會學了她娘的偏執和重男輕女。

自己十月懷胎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卻嫌棄成這樣。

李小蘭除了喂奶平時都不會抱一下她，難怪小侄女要哭，她就沒有在媽媽的懷里感受到母愛。

老娘早就看不過眼想罵人了，一直是自己勸著她的。

今天老娘忍無可忍說了她，怕是……

“你不嫌棄？嘴上說得好聽，誰少有想要孫子，生了個丫頭你整天唉聲嘆氣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當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

蘇大娘真是有口難言。

她唉聲嘆息是因為遇上了這樣一個兒媳。

也是心疼孫女，人家的小娃娃落地到滿月是一個大變化，怎么著也要找上好幾斤。

都說月子里的孩子見風長，一天一個樣，三天大變樣，她的孫女看著就沒變似的。

還是那么瘦瘦黃黃的一個小家伙，抱在手上都沒有重量，每天也吃不了多少，李小蘭的奶直飆，將衣服打濕了又罵孩子吃不下。

反正，李小蘭就像一個馬蜂窩，不捅都能炸。

蘇大娘伺候她一個月子，將過去幾十年沒受過的氣都受過了。

天天在心里念叨著兒子快回來，回來了她就解放了。

一想到這些就嘆氣，結果成了她嫌棄孫女的“證明。”

“小蘭啊，我要是嫌棄了我孫女，天打雷劈，讓我不得好死，總行了吧？”

“娘，我回來了。”

蘇小玲簡直聽不下去了，大嫂真的太過了，逼著娘都發毒誓了。

“娘，我買了一只母雞，燉湯給嫂子吃。”

“好，你去燒點水，我把孩子哄睡了就來殺雞。”

“好。”蘇小玲默默的去燒水心里想著只有等大哥回來了才有清靜日子。

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時候能回來？

這個任務出了快兩個月了。

感覺像兩年一樣漫長。

杜紅英也有這種感覺。

特別是晚上，兩個兒子睡著了后她就特別的想高志遠，想得心口都疼。

“呯呯呯。”

什么聲音？

杜紅英再聽，好像是有人敲門。

立即起床去打開燈，聽到了符嫂子的聲音。

都夜里十二點了，這時候敲門……杜紅英的心跳加速，不會的，不會有事兒的，一定是符嫂子有別的事兒找自己。

“嫂子，有事嗎？”

打開門，杜紅英顫抖著聲音在問。

“紅英……”符嫂子連忙進來：“紅英，老符給了我一個艱巨的任務，紅英，高隊他們出任務快回來了……”

“什么時候，他們沒事兒吧？”

看符嫂子的眼神都不敢正視自己，杜紅英心眼要跳出來了，強迫自己冷靜冷靜，一字一句艱難的問：“嫂子，你告訴我，他們都沒事兒吧？”

“紅英，你別著急，你聽我說……”符嫂子扶著杜紅英，杜紅英眼前已經發黑了。

“紅英，紅英……”

要不是符嫂子抓住她，杜紅英一準兒栽倒在地：“紅英，你聽我說，高隊沒事兒，不是高隊……”

“嫂子，你能不能不要大喘氣，我真的要被嚇死了。”杜紅英帶著哭腔說，突然想來了：“嫂子，你說不是高隊，那是……”

“蘇隊，蘇勇犧牲了。”

杜紅英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攏。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老符給我說明天他們都要回來了，讓我去看著點蘇大娘和李小蘭，紅英，我真的沒把握能完成任務，這是不給她們活路啊。蘇大娘怎么就這么命苦呢，男人早逝，如今有一個出息的兒子也……”

“還有小蘭，才出了月子，還有那個孩子，生下來還沒來得及看她爸爸一眼，蘇隊還沒有來得及給他寶貝女兒取名字，怎么就……”

“紅英，我要怎么告訴她們？”

杜紅英死死的捂著嘴巴，眼淚大顆大顆的滴。

不知道，她縱然活了上下兩輩子，卻從來沒有這么殘忍的直觀的面對生死。

蘇勇和高志遠他們喝酒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轉眼之間天人永隔。

“紅英，我真的說不出口啊。”符嫂子道：“這次出任務共犧牲了五個，老符說要一起給他們開追悼會，那幾家的家屬也已經到了招待所，部隊安排了人去接待，蘇隊這邊就由我來負責，讓我找你協助我，我……我怎么給蘇大娘說啊？”

“紅英，你比我聰明，你快幫忙想個法子。”

杜紅英搖頭，她有什么法子，怎么給蘇大娘說：你兒子犧牲了？

“要不……”杜紅英想了想：“要不，先給小玲說。”

第兩百一十六章

安慰蒼白無力

小玲年輕些，先給她透個底，再……

怎么都是殘忍的事兒。

“嫂子，高志遠真的沒事兒嗎？”

杜紅英還是忍不住問。

“聽老符說有三十九人受了重傷五十二人輕傷，高隊也掛了彩，但是沒什么問題，你不用擔心。”

杜紅英……比起蘇勇，掛彩算什么呢。

只要他能活著回來，就算是殘了癱了她也認。

眼淚直接就往外躥，止都止不住。

“紅英，咱們男人是干這一行的，這種事兒……”符大嫂并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老符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有二十三個，他說那是他成長的印記，是他們的勛章是他們面對困難不畏、不懼、不止的榮耀……”

“嫂子……”

兩個女人抱頭痛哭。

“紅英，誰讓咱們選擇了這樣的男人呢，當軍嫂就意味著面對這種殘忍，擔心焦慮害怕時時都纏著我們。”拍著杜紅英的肩膀：“紅英，不哭了，咱們明天還要面對蘇大娘。”

“嗯。”

不哭才是怪事兒。

兩人約好明天一早去找蘇小玲，符嫂子一走，杜紅英坐在客廳里一直在哭。

“媽媽，尿尿。”

浩宇揉著眼睛喊。

“好，快去吧。”

她已經顧不上兒子了，好在這兩小子能自己解決。

等浩宇從廁所里回來，直接就爬到她懷里。

“媽媽，你為什么要哭？”

“媽媽，是爸爸回不來了嗎？”

“胡說，誰說的？”

“爸爸說，如果有一天他回不來了，我們要保護媽媽，不能讓媽媽哭，因為爸爸是英雄，是為保護國家而犧牲的英雄，老子英雄兒好漢革命精神代代傳，我們不能當軟蛋……”

高志遠這個混蛋，才兩三歲的孩子，他都教了些什么？

“媽媽，不哭，媽媽不哭。”

浩宇給他擦著淚：“媽媽，是不是肚肚疼，我去給你倒開水，喝了開水肚肚就不疼了。”

說完就要下地。

“不是，媽媽不是肚肚疼，不喝水，讓媽媽抱抱你。”

杜紅英很累，覺得整個人都是空空的。

只有抱著溫溫軟軟的兒子才感覺到真實性。

高志遠出任務又掛了彩，這次犧牲了五個，子彈不長眼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下一次出任務呢，又會不會這么幸運？

第一次，杜紅英萌生了想讓他退伍的念頭。

不行，等他回來自己一定要說這件事。

浩宇在懷里睡著了，杜紅英將他抱上床，自己躺在床上，腦子里卻是各種事浮現，壓根兒就睡不著。

抬眼看時間，早上五點。

杜紅英起來洗漱，對著鏡子發現自己雙眼紅腫。

努力想要扯一個笑出來，結果笑得比哭還難看。

想著今天接他們回家，有五個戰友走著出去躺著回來，親人們再也喊不應了，杜紅英想要去翻一件黑色的衣服穿。

這才發現衣柜里都沒有黑色衣服，只有一件藍白小格的最素凈。

上輩子的自己在村里種地，穿的衣服全是灰藍黑三色，連白色的都沒有更不要說花色，因為種地臟不好洗。

更因為高思文曾經打擊過她，說穿得再好看都不如臉好看，長得黑不溜秋的穿得花花綠綠的像孔雀開屏一樣的。

不懂就問，她還認真的問孔雀開屏是什么樣子，高思文直接一個白眼丟給她：自作多情，以為自己美，別人眼里不過是小丑而已。

從那以后，杜紅英就不敢穿顏色艷麗的衣服了。

明明二三十歲的年紀卻和自家老娘一樣穿著同款的衣服。

這輩子，高志遠迎親那天送來的四季衣服就是鮮色的，此后她買衣服也是紅黃橙綠青藍紫，想買什么樣的就買。

愛你的男人總會說你美說你好看，真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愛你的人，你所有的努力打扮都等于零。

這輩子的衣服就像她的生活一樣多姿多彩，再不是灰暗無光的上輩子了。

她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重活一世的生活，高志遠掛彩了，到底還是活著回來的，老天爺對她不薄，她要振作！

梳洗穿戴好，又將兩個孩子喊了起來給他們做了早飯。

“今天媽媽有事兒，等會兒送你去大姨家和蘭叔叔玩兒，好不好？”

“好，媽媽乖乖去辦事兒，浩宇乖乖玩兒。”

“浩然也乖乖玩兒。”

兩個小子配合度很高，杜紅英忍不住親了這個親那個。

天還沒亮，杜紅英就將兩個孩子送來了。

“紅英……”趙大瓊很意外，突然看到杜紅英的眼睛：“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兒？”

“姐……”杜紅英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

“咋了，咋了，這是？”

趙大瓊連忙抱住她：“不要急，給姐說說，哪兒不舒服？孩子還在這里呢，別嚇著孩子了？“

兩個孩子早被蘭勇一手抱一個摟在了懷里，怯怯的看著媽媽，眼里也盈滿了淚水。

住在隔壁的陳俊聽到聲音也起來了，站在門口看著嫂子，突然有不祥的預感升起，心里一陣絞痛槍連忙一手抓著門框倚在了房門。

“嫂子……”

“嫂子？”

平時杜紅英喊蘭勇姐夫，蘭勇會傻傻的咧嘴應下。

這會兒陳俊喊嫂子，蘭勇也跟著喊嫂子，這不是他傻，是他發自內心的尊重，他也有不好的預感，高隊出任務去了……

“紅英，你快別哭了，你告訴姐，咋了？”

“他們出任務今天回來。”

“回來不是好事嗎？回來了你就不用這么擔心了。”

“姐，高志遠掛了彩。”

趙大瓊心漏跳了半拍：“很嚴重？”

“不知道。”

“那你也別擔心，只要人還在，沒什么大不了的。”

“嫂子，您別擔心，高隊肯定沒事兒的。”陳俊感覺自己的安慰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高隊沒事兒，高隊不會有事兒。”蘭勇嘴里念叨。

“大姐，蘭大哥陳大哥，走，上工了。”正在這時，蘇小玲從隔壁大步走了進來，邊走邊喊，突然看了杜紅英和兩個孩子，而且，感覺到氛圍不對，用詢問的眼神問陳俊。

“高隊他們今天回來，高隊受傷了。”

陳俊小聲的說。

“今天回來，那我哥今天也回來了，真好，我哥回來了我就不用去幫忙了，我娘也可以回大棚做工了，才不要受她的氣呢。”蘇小玲歡喜的說。

“小玲……”杜紅英看著她一臉興奮的樣子，拉著她的手：“小玲，你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