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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口，來的是兩個舅母：黃氏和羅氏。

“大舅媽幺舅媽，你們怎么來了。”

“趕場呢，路上遇上了你幺姨爺，他說你生了這不就來看看你，東西都還沒拿來，明天回去給你拿。”

“拿啥，不用的。”

“怎么不用，坐月子要吃雞吃蛋呢。”黃氏朝羅氏笑道：“如何，我說是兩個嘛，兩個兒，是不是，我看懷相從來沒有失手過。”

“大嫂當真不得了，硬是看得出來。”

“這懷兒子和閨女懷相是不一樣的……”

大舅媽就在那兒吹噓：“我看的十有八九都準得很。”

杜紅英……大舅媽要不要這么厲害？

兩個舅媽閑聊了一會兒，聽說杜紅英要在醫(yī)院住兩天才回家，就約到等她回家時送東西過去。

“那我們先走了哈，看到你們母子平安就好了。”兩個舅媽要回家，陳冬梅去送了一下。

回病房時看到兩人買的一包紅糖一包紅糕糕。

“娘，那封紅糕糕不要動，我有用處。”

“好。”

陳冬梅也不問閨女有啥用處，她還尋思著回去了要去哪兒給菩薩添香油。

兩個娃生在觀音菩薩生日這一天，可見是菩薩保佑。

在醫(yī)院里住了兩天，情況很不錯。

“大人小孩子都不錯，回去注意休息和營養(yǎng)，小孩子要注意著點，睡覺最好和大人分開睡，別壓著小孩子了……”

熊醫(yī)生一邊開出院證明一邊耐心的叮囑。

看著費用清單杜紅英想這個時代真好。

入院時間一九七四年三月十二；出院時間三月十五，住院費30元，針藥費28元，接生費88元，治療費20元，合計166元。

看起來錢不多，但是在這個時代對普通家庭來說真的是一筆巨款了。

難怪個個都只敢在家里生小孩。

也幸好杜紅英年前做衣服賣賺了一大筆，要不然這錢得靠借了。

收據(jù)上面還蓋了公章，杜紅英決定將這張住院費收據(jù)留存起來，以后給兩個孩子看。

杜紅英雖然能下床走動，到底是側(cè)切了有傷口，從鎮(zhèn)上走回去肯定不行，所以出院也是杜天全和石柱來抬她。

“收拾好沒有，準備走了噢。”陳冬梅將兩個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準備和幺妹一人抱一個，背上還要背著包袱。

“娘，等一下。”

杜紅英將那包紅糕糕拿到手上在走廊上看到了打掃衛(wèi)生的李矮子。

“李表叔，在忙啊。”

“嗯，紅英啊，你是今天出院噠。”

“就是，剛辦完出院手續(xù)。”杜紅英看四周沒人注意這邊，直裝將紅那封紅糕糕塞到了他手上：“李表叔，我住院多虧了您照看，這封紅糕糕您家里弟弟妹妹帶回去當個零嘴吃。”

“唉呀，不要不要。”

“李表叔，您莫嫌棄噢，這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你這個娃子……”李矮子笑了笑：“好好好，表叔收下了，表叔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好孩子，以后有大福氣。”

“承表叔吉言。”

人與人就是這么奇怪。

都說這個人兇惡得很不好相處，在這兒住院看來，人家也不兇嘛。

還挺仁義的一個人。

杜紅英生了一對雙胞胎回來了，在娘家坐月子。

生產(chǎn)隊的要好的人家都拿了雞蛋或紅糖之類的上門來看孩子，來送禮。

“噢喲，這兩個娃兒才長得丑噢！”

“嘖嘖，還是一對雙兒，我就說嘛，紅英懷著肚子這么大，娃娃肯定大。”

“兩個加起來剛好十斤呢。”新晉當外婆的陳冬梅可驕傲了：“兩個小子精力好，紅英懷著可沒少受罪，吃不好睡不好的。”

被娘吩咐不準下床的杜紅英：我真的能吃好，只是不敢吃才是不好。

“這模樣兒像哪個？像爹還是像娘？”

有好事的就想起了之前的流言，特意往前湊了湊，誓要看個清楚明白。

“你們說像哪個嘛？”陳冬梅就將孩子送到了她們面前：“你們看像哪個多一點。”

“哎呀，像足了高志遠。”

“就是，一個巴掌打下來的模樣。”

“嘖嘖，兩個都像。”

“呵呵，我們家紅英才是虧得厲害呢，受一場罪兩個都不像娘。”

陳冬梅心里就在想：你們不是說我紅英偷人嗎？偷沒偷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謠言自然不攻而破。

蔡大嬸也送了十個雞蛋來，也看了兩個小嬰兒。

論理，她和杜家的關(guān)系并不是很好。但是人家杜天全是隊長，低頭不見抬頭見，雖然不用拍馬屁，但是全生產(chǎn)隊的人都送了禮她不能不送啊，萬一給小鞋穿怎么辦？

“高大嫂，你怎么不去看你的孫兒呢。”蔡大嬸回去就找張桂蘭了：“我的天，兩個雙胞胎長得像死了你家志遠，兩個加起來十斤重呢，嘖嘖，你這個兒媳婦會生養(yǎng)噢。”

“才不是我兒媳婦呢。”

張桂蘭說不嫉妒是假的。

親孫子像秧貓子一樣怎么喂也長不胖，一晚到亮就知道哭哭哭。

沒想到杜紅英一生就是倆，還長得好。

晚上就和高建成說起來了。

“思文這個臭小子不聽老娘的話，當初我選了杜紅英就看出來她是一個好生養(yǎng)的，你看看現(xiàn)在……”

“好了好了，這都是個人的命。”高建成道：“你明天還是逮一個雞去杜家看看，面子上要過得去這樣。”

“我才不去呢。”光是聽聽就嫉妒得慌了，親眼看到還不讓她發(fā)狂？

第九十二章

坐月子

張桂蘭打死不出面，高建成沒法子只好自己逮了一只老母雞送到杜家去。

“親家，在忙啊。”

高建成硬著頭皮打招呼。

杜天全陳冬梅相視一眼……

“你來了啊，進來坐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見自家媳婦沒吭聲，杜天全只好招呼他。

“逮了只老母雞給紅英補補身子。”

老母雞雙腳被谷草拴著的，見杜天全夫妻沒來接，他索性直接扔到地上，反正也跑不了。

“有心了。”杜天全就端了茶水過來，又遞了煙給他：“坐。”

“那個……紅英和孩子還好吧。”

“好著呢，能吃能睡。這不，三娘母都剛睡著。”

“好就好，以后紅英會有大福氣。”

“是啊，我們也是這樣說的。”陳春花剛給孩子換完尿片片，小家伙拉一大便，故意拿到高建成面前清洗打理：“我家紅英雖然嫁得不好但是能生養(yǎng)，這一生就是兩個兒子，她這是先苦后甜是海椒運，以后的日子肯定好得很，大福氣在后面呢。”

高建成臉上就掛不住。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高建成來之前還想著要不抱抱兩個孩子，好歹是高家的孫子。

結(jié)果看陳春花這行動這話語，瞬間就什么心思都沒了。

“我地里還有點活兒，先去忙了，紅英就有勞你們照顧了。”

“這個你放心，紅英是我家的閨女，任何時候都不會讓她受委屈的。”杜天全送高建成到大門口：“高志遠雖然沒給我當幾天女婿我看那孩子是有良心的，所以兩個娃兒也姓高。”

“……”

高建成只能尷尬的笑笑，說有勞親家照顧了。

“他倒還好意思來。”陳春花看著背影故意大聲說：“連兒子的撫恤金都敢獨吞，我家紅英在醫(yī)院生孩子都用了那么多錢呢，想當爺爺又不拿錢，孫子是那么好抱的……”

高建成聽到這話跑得飛快。

沒臉，太沒臉了！

“大姐，你和他說那些干嘛，難得慪氣。”陳冬梅看著那只母雞：“我要不看在志遠那孩子的份上，這只雞我讓他逮回去。”

“逮回去干嘛，拿來了就吃，這兩孩子對外還得喊他爺爺呢，不吃白不吃拿了多少東西都給他宣傳出去。”

兒媳婦坐月子就給了一只雞，你說大方不大方？

陳冬梅想想也是，如果不喊爺爺就說是杜家人沒家教了。

“喊他高爺爺。”杜紅英在房間里醒著呢，之前爹故意說剛睡著就是不想讓高建成看孩子，杜紅英也配合不吭聲，這會兒笑道：“同村的李爺爺、王爺爺、張爺爺多得很。”

就是禮貌上的稱呼而已。

“你這孩子。”陳冬梅被自家閨女氣笑了：“他們身上流著高家的血，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杜紅英癟癟呢，還真沒有高家的血呢。

反正吧，他們不來惹事就行，惹急了這個高爺爺什么的也不認。

在娘家坐月子是什么感受？

吃好睡好好無聊。

她最辛苦的就是喂兩個孩子的奶水。

其余時候娘和大姨都讓她躺著。

“坐月子不忌好，老了才有你受的。”

她喝湯吃肉的時候大姨就要念叨：“不忌好，腰就像要斷了似的；月子里也不能哭，哭了眼睛就會迎風(fēng)流淚；還有不能洗頭洗澡，受了涼你那就是一輩子的毛病了……”

上輩子的杜紅英沒生過孩子，上下兩輩子就坐這么一次月子，不管娘和大姨說的是否正確，聽話就成。

最主要的是可以避免被她們念叨。

“你現(xiàn)在坐月子是有那個條件，就一定要忌好。”大姨繼續(xù)給她灌輸坐好月子的重要性：“我生你大表哥時正遇到打谷子，家里人都要上工分，啥子都是我自己搞沒忌到，出了月子腰疼得噢像要斷了一樣。”

“你外婆說月子頭的病就要月子頭養(yǎng)，生你二表姐的時候我是說啥子都不動了，就躺著，嘿，還別說，出了月子我整個人都對了。”

“那不是呢。”陳冬梅也有發(fā)言權(quán)：“我生紅兵的時候沒管到紅英，也不知道她上哪兒給惹回來一頭的虱子，害得我滿腦殼癢得很，沒辦法，我就洗了一個頭，你才不曉得噢，之后見風(fēng)腦殼就痛，痛得遭不住，也是生了紅衛(wèi)在月子里才將養(yǎng)回來。”

杜紅英……我是真的怕了，你們都還有再坐一個月子的機會，她男人都沒了，再也生不出來了，趕緊的，這個月子乖乖聽話坐。

那啥洗頭洗澡的就不想了。

好在是二月間并不是太熱，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會是什么味兒。

說起來，她的身子骨是真的好。

同村坐過月子的嫂子們來看她分享經(jīng)驗說生了孩子喝一碗湯下去就是一身的汗，但是杜紅英沒有啊。

喝湯吃肉嘎嘎香，最主要的是奶還脹。

兩個娃娃都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生產(chǎn)隊收了六只雞，你大姨幺姨兩個舅媽各逮了兩只來，我們自己家還喂有雞，你這個月子豐富得很，兩天吃一只都吃不完。”

“娘，這些人情你給我記個賬，回頭我得還禮。”

“你爹讓紅衛(wèi)給你用本本記著的呢，誰家送的雞送的蛋這些都記得一清二楚的。”陳冬梅道：“你現(xiàn)在也是獨家門立家記的，人情客往是得記得還禮了。”

“嗯，我知道呢。”

陳冬梅和女兒聊起了生產(chǎn)隊的事兒。

“你爹說買小豬崽喂，今年生產(chǎn)隊要多喂幾只，喂豬的袁大娘說忙不過來還準備找人。”陳冬梅道：“我在想要不然讓你去喂，你要照看兩個小的，也不能下地做工分，喂豬雖然臭一點活兒也輕省，一天就喂兩頓，掃掃豬圈這些。”

“別別別。”杜紅英直接拒絕：“娘，我有法子掙錢養(yǎng)孩子，工分這個東西我真的不稀罕。”

上輩子她可是兩手抓，一手抓高家的家務(wù)一手抓隊里的工分，一年到頭算下來比生產(chǎn)隊的男人還厲害。

傻子一樣的干什么好處都沒落下。

重活一世才知道干活的不掙錢，掙錢的不用干，蠻干很可憐，得巧干！

第九十三章

豬祖宗

晚上杜天全回來唉聲嘆氣。

“說多喂幾頭豬以后肥料也多點，結(jié)果豬圈不夠用，還得多安排兩個人去上工。”

生產(chǎn)隊的活兒傷腦筋得很。

最主要的是人心不齊。

“爹，可不可以放到社員家頭去喂呢？”

“那可不行，社員喂性質(zhì)都不同。”杜天全一臉的嚴肅：“政府號召多養(yǎng)豬，這些都是集體的事兒，收購站也收購集體的，你讓社員喂到時候賣給誰，這不成了投機倒把了嗎？”

“爹，你聽我說，我的意思是讓有條件的社員認養(yǎng)喂豬，喂一頭一百斤以上的肥豬給他們記工分，到年底生產(chǎn)隊賣了肥豬給他們多分點糧食和豬肉……”

家里地勢寬的，由生產(chǎn)隊出仔豬錢，洗碗水洗菜水當潲水，喂豬的人家自己解決豬飼料的問題，不外乎就是打青菜多整些菜葉子等等。

“喂一頭一百斤以上的豬就記一百個工分，再多出來一斤記兩個工分記，比如咱們家喂了一頭邊口一百六十斤的大肥豬，工分就有兩百多個工分……”

“這……”

“這其實和咱們種田分組一個道理，只是分得更散一些，反正買豬崽的錢生產(chǎn)隊出，賣豬崽也是生產(chǎn)隊賣，社員主打一個干活完事兒。”

“那要是喂死了咋個辦？”陳冬梅覺得主意好是好，但是得考慮全面一點：“生產(chǎn)隊有時候喂的豬喂著喂著也會死呢。”

“那就是那家人運氣不好了，喂到多大死的就算多少工分好了。”

這個時代的死豬兒肉也是肉，都沒有丟的，大不了生產(chǎn)隊的人打牙祭。

“爹，相信我，這個絕對有積極性。”杜紅英道：“最關(guān)鍵的是豬喂得多糞也多，各個組種的莊稼還能差了噢？”

“我覺得也可以。”陳冬梅道：“要是真有這政策，我都要申請喂一頭，咱們那個茅房就可以搞出來喂頭豬。紅衛(wèi)整天猴跳舞跳的，讓他下學(xué)就打豬草。”

杜紅衛(wèi)正啃著大姐塞給自己的雞頭呢，一聽娘的安排愣住了。

然后在娘虎視眈眈中點頭說好。

“行，明天我和他們幾個商量商量。”

商量的結(jié)果就是覺得可以干。

為啥這么相信杜天全，主要是今年的小麥長勢喜人啊，比別個生產(chǎn)隊的好一倍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