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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杜天全就去生產隊走了一圈，把婦女主任黃大嫂、會計耿叔、出納蘇三哥一起喊到了保管室。

“我主要還是想給我的孩子做幾身衣服，去買布又要布票價格又貴，無意中和人聊天知道這么個信息，所以我就想多弄一些回來。”

關于說辭父女倆都統一了口徑，然后中間該省的省略不說，讓這些人知道是她杜紅英憑本事搞回來的就行。

“你們看生產隊的人要不要？我尋思著這布料雖然有瑕疵好歹算是新布，印花錯了或是染色不齊什么的對咱們鄉下人來說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宜又不要布票，能搞回來也不錯的。”杜紅英就問：“黃大嫂，耿叔、蘇三哥，你們說呢？”

“要！”

不說別的，自己家孩子也有一大群里，衣服都是大的穿了小的穿，小的還能撿，但是大的長大了，一年長一截，過年總得做新的。

能省一點是一點，這布料，他們要了！

“那就麻煩生產隊給我出一個介紹信，我周天就去市里提布料。”杜紅英道：“不知道你們要多少？我好準備錢。”

“隊長，這件事兒我看還是挨家挨戶統計一下，省得說我們做了什么手腳。”

“行，那我們四個分頭去統計，明天就交給紅英”

四毛錢一尺的瑕疵布不要布票，買不買都挺難的。

一是沒什么錢，二是害怕布拿回來用不上怎么辦？

“登記一下，如果拿回來實在看不上的不要也不要緊，但是拿回來后最多只能按登記的數量買，多的就沒有了。”

只賣一個布，她搞了一個寂寞是不劃算的。

村民們就很糾結，買，怕虧，不買，更怕虧。

最后糾結人家就登記了五到十尺布，也有一部分人家不要的，或缺錢或看不上眼，杜紅英沒看到高建成家的名字。

也是，人家有錢不差這一點。

算下來足足有兩百二十五尺布算是生產隊的了。

杜天全給閨女開了介紹信，杜紅英打了借條先從會計手上借了一百元錢的本錢出來，回頭布料回來賣了再還回去。

杜紅英清點了一下自己的所有存款，唉，還是差四十多元。

在這個一百塊錢都是巨款的年代，真的好難。

賣自行車吧。

石柱去收蛋，還有一個任務是問那種家境好點的人家要不要買自行車。

“嫂子，你為什么要賣自行車？”

“我要去拉點貨還差幾十塊的本錢。”

對石柱沒什么可隱瞞的，石靈還要來幫她干活呢。

“你幫我問問，這個自行車當時高志遠花一百二十元買的，也沒騎多久，我又保養得很好，看起來還像新的一樣，又不要票，就……一百一十塊錢出吧。”

杜紅英是很肉疼的，高志遠給她買的每一件東西她都舍不得，但是這是唯一可以賣的。

手表要看時間方便，縫紉機要做衣服，收音機早就給了爹。

“嫂子，要不別賣了，咱們想想別的辦法。”

“哪有什么辦法可想？”

總不可能去貸款啊？

“那行，我替你問問有誰要。”

石柱去收蛋了，杜紅英回了娘家準備煮午飯，意外的發現娘沒去上工。

“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罷工不來煮飯了呢。”

“要煮，拖娃再崽回娘家混吃的，肯定是要來煮飯的。”

“你呀你呀……”看似嬉笑的話，陳冬梅卻感覺到了酸楚。

她一把將大門關上，拉著女兒進了房間，往她手里塞了一包東西。

“娘，啥？”

“你膽子大啥都要搞，勸不了就只有不勸了。你爹說你差錢，這是我們家的全部家當，搞虧了就沒有了哈，反正你是性子我清楚，不撞南墻不回頭。”

“我們家你是知道的，沒有多的收入，你爹又當了這個隊長就是想出去做幾天工都不得空，我去你舅舅家借了點，一共湊了五十塊。”

錢？

杜紅英打開看時，一元的，五毛的，兩毛的，一毛的，甚至還有五分兩分一分的，鼻子一酸眼淚一上就流出來了。

第七十四章

拉一把

“娘，謝謝您。”

“你呀……”

陳冬梅也怕杜紅英搞出什么事兒來，不過有生產隊開的介紹信倒是也安全。

女婿沒了女兒是要拼一拼，要不然沒錢養孩子，還是兩個呢。

“對了，你說跟著進城的周貴芳是不是好人啊？”

“娘，您還擔心她把你閨女賣了不成？”杜紅英失笑：“我這樣子得買大送小了，誰愿意買啊，再說了，這一大一小三個賣了也抵不過她的工作吧，那可是鐵飯碗。”

“也是，是郵局的正式工有名有姓的，你又是烈士家屬，她不敢賣你，就是怕你被騙了。”

“娘，你女兒就長得這么憨嗎？”

“嗯，有點，越來越憨。”

母女倆說說笑笑的一起煮了午飯，下午陳冬梅去上工，杜紅英端了飯回保管室喂追風。

剛準備睡睡午覺，李紅梅來了。

“紅英，你可真不夠朋友。”

“怎么了？”

“你有困難都不給我們講。”

啥困難，杜紅英不覺得呢？

“石柱說你要辦事差本錢，想賣自行車？”

這個石柱……好吧，人家是關系不同，肯定是要給她說的。

“自行車是高志遠留給你的念想你不能賣。石柱找了張軍王海他們，我們幾個一人湊了一點，這里一共是五十塊，你看夠不夠？”

又是五十塊？

“夠了夠了，我娘上我舅那兒給我借了些。”杜紅英感激不盡：“謝謝，等我賺錢了請你們吃大餐。”

“賺錢的事兒別忘記喊上我們家呆子。”

“你們家呆子是誰呀？”

杜紅英就笑。

“你明知故問。”

“哈哈哈，都名花有主啦，歸你名下啦？他掙的錢是不是也交給你保管了？”

李紅梅就紅著臉點頭。

“呆得很，我說不要，他非要給我管。”

“我說你不怕我亂花了？”李紅梅說起這事兒就很驕傲：“他說不怕，說我比他聰明，還說婆娘管漢子金銀滿罐子，也幸好是遇上我，要是遇上別人不被騙才怪呢。”

嘖，這男人實誠得厲害。

“紅梅，你們一定會很幸福的。”

“嗯，我也覺得是。”李紅梅突然想起高志遠沒了，在好姐妹兒面前說這種話好像有點不厚道：“紅英幾天沒見，你的肚子感覺又長了一圈了，懷孕長這么快的嗎？”

“我能吃啊，所以就長得快。”說話間杜紅英突然“哎呀”一聲。

“怎么了？”

“動了，”

“動了？”李紅梅感覺好神奇，有點膽怯又有點期盼：“我可以摸一摸嗎？”

“摸吧。”

杜紅英大方的撩起外衣，將她的手放在了小腹上“你摸著別動，一會兒就能感覺得到了。”

“呀，真的動了，動了，天啊”李紅梅嚇得手一抖連忙拿開：“我會不會壓著他。”

“不會，我沒事兒的時候經常摸呢。”懷著孕摸肚子真是一種幸福。

“紅英，我要給孩子當干娘。”

“好啊，石柱就是干爹。”

“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兩姐妹就歡喜的笑。

李紅梅來一次自然要說一次高家的事兒。

因為李嬸子就不是省油的燈，東家長西家短一清二楚的，耳報神就將一些信息給閨女說，還要教閨女怎么處理。

“我娘說你真的很聰明，進門就分家還搬到了保管室，要不然才倒霉，什么活兒都要你干。”李紅梅道：“那個文菊本來就是城里人長得又斯文還懷著孩子，人又瘦，高大嬸還天天罵。”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狠，我就給我娘說那是她討著的，好好的知青好好的代課老師不當，要勾搭高思文。”李紅梅是很看不起高思文的：“那個人除了一身皮囊好看外，沒有一點用處，家里的活兒二兩都不摸，他娘罵文菊也由著罵，嘖嘖，真是報應。”

“不是懷了她的孫子嗎？怎么還折騰上孕婦了？”

想想就恐怖。

“就是怪她懷孕把高思文轉正式老師的名額搞掉了啊，聽說每個月差不多少了一半的收入，能給她好臉色。”

“呵呵，女人一個人就能懷孕？”雖然文菊挨罵是罪有應得，但是杜紅英還是看到了張桂蘭自私薄涼的一面，上輩子自己不能懷不能生，也是天天指桑罵槐；這輩子高思文的媳婦還沒進門就懷上了又是天天罵，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

“反正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讓她們鬧去，你分家和花錢買斷親情都是極好的棋，在這兒躲清靜，我娘說你聰明。”

“李嬸子可真是看得起我。”

杜紅英就苦笑，她的聰明是用一條命換來的。

人不吃虧是不知道好歹，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

“紅英，你這些布拿回來還做短褲嗎？”

“不一定，看布料情況而定。”

“我就說嘛，短褲這大冬天的賣給誰？”

周天一早，周貴芳坐了郵車來拉雞蛋，順便也帶上杜紅英一起走。

“嫂子，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這一路上沒個照應也不行啊。”

這是石柱和李紅梅商量的，怕她萬一有個什么閃失。

“不用，你去忙你的吧，等我回來的時候才要你幫忙呢。”

周貴芳帶著杜紅英上了副駕駛，兩人擠著坐一個位置。

“你去過市里沒有？”

“沒有，縣城都只去過一次。”

那次是高志遠帶她去拍了照見了戰友接回了追風，那次是美好的回憶。

“那你不怕我騙你啊？”

看杜紅英膽子這么大一點兒也不害怕，周貴芳笑著問。

“能騙我啥？”杜紅英笑道：“你是好人，我看得出來。”

“那你以前可是防著我的。”

杜紅英就不好意思了，作為軍人家屬的警覺性還是要有的。

“你是一個好樣的。”周貴芳感慨道：“我給你說，我弟妹蘭英是第一紡織廠當銷售科的科長，所以這次的事兒沒問題，以后你還想要什么貨也可以找她，我們家我大姐和我都當過兵，我愛人和弟弟現在都還在部隊，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們不會害你。”

“當軍嫂不容易，當烈士家屬更難，堅強點，好好將孩子撫養長大，有困難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

“嗯，謝謝周姐！”

周貴芳給她交底，看的是她是烈士家屬的身份，也是想要拉她一把的意思。

杜紅英紅著眼眶感激不盡。

第七十五章

大姐五十了

杜紅英想的是進城就去住招待所，但是周貴芳堅持要讓她跟著自己去周家。

“我家就只有年邁的父母和一個阿姨在，我弟妹帶著孩子住紡織廠的家屬院，家里有空房間，何必花那個錢。”

“我父母都知道吃的蛋是你幫忙買的，還說一定要帶你回來做客。”

周貴芳的熱情讓她沒法拒絕。

好在杜紅英帶了一陶罐的紅苕葉辣醬，這東西存放了半個月后得到了紅衛紅兵的好評，連爹娘都說好吃，香，很下飯。她帶了來就是想給周家的，以感謝她們的幫忙。

這會兒就拿出來當禮物了。

鄉下人沒有貴重的東西可送，自己舍不得吃和用的土特產拿出來送人就是最有誠意的。

到周家門口時，杜紅英很震驚：帶門崗的大院，那是相當的牛啊！

看介紹信登記，周貴芳對哨兵說：“這是我在鄉下的妹子，是烈士家屬。

杜紅英看到了那個戰士的手停頓了一下，再看杜紅英的眼神帶著尊敬。

“嫂子，你的介紹信還你。”

雙手遞回她的介紹信，杜紅英鼻子有點發酸，輕聲說了一聲：“謝謝”。

周家父母都是七十多歲的人了，周老太太頭發全白了梳得一絲不亂穿著泛白的軍裝，看上去很慈祥。

“媽，我帶了一個客人回家”周貴芳拉過杜紅英介紹“這就是我常給你們說的杜紅英同志，紅英，我爸周一恒同志，我媽李向晴同志。”

“周老好，李老好。”

杜紅英連伸出雙手去握手，這個時代的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同志，握手也是常禮。

她不可能叫兩位老人同志，叫叔嬸也沒熟絡到這種程度，而且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叫叔嬸總感覺不合適，這把年紀在村里都是爺爺奶奶輩了。

是她把周貴芳叫年輕了些。

“小杜同志好，別客氣，請坐。”周一恒和李向晴兩人都微笑著和她打招呼：“我們沒少吃你幫忙買的蛋，真是太感謝你了，對了，你那個松花蛋很好吃，你真是一個能干的姑娘。”

正說著話，就有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端著茶杯來上茶了。

“請喝茶。”

“謝謝。”

杜紅英確實有點口渴了，接過茶杯小心的抿了兩口，不燙不冷正合適。

“我父母年紀大了，年輕人也不在身邊，謝姐幫我照顧父母的。”

周貴芳介紹：“紅英，你住在這里就像住在家里一樣，有什么需要找謝姐就好。”

這是周家的保姆，杜紅英心里明白這不是普通的人家。

“周叔，李姨，我出去買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