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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臥室的血腥味更重,裴寄酒往前走去,臥室的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嬰兒,那嬰兒小手小腳。
好友的孩子出生才幾天的時候,邊楚去醫院看過,這個嬰兒大概也是出生沒幾天。
出生才幾天,就被單獨放在床上。
小嬰兒沒有哭也沒有鬧,她閉著眼睛在睡覺,兩只手握成拳放在臉前面。
裴寄酒沒說一個字,背著邊楚出去,走到女子旁邊的時候,裴寄酒的腳步都沒有停頓。
直走到那幾盆茶花旁邊,裴寄酒停在一株如同牡丹花瓣一樣的茶花旁邊,她做了一個很幼稚的動作,裴寄酒一只手向后撐著邊楚的腿,一只手做出了掐花的動作,低下身去想將那茶花全部掐下來。
但是手撈空了,她什么都沒有碰到。
邊楚將自己的手隔著裴寄酒的肩膀放下去,輕聲道:“牽一下手吧?!?
裴寄酒將掐花的手放在邊楚手上,邊楚握住了這只手,緊緊地握一下再松開,然后再牽住。
邊楚道:“以后我們養很多茶花,你想掐哪一朵就掐哪一朵。”
裴寄酒道:“茶花很難養,我母親愛養名貴的種類?!?
邊楚有點困擾,“名貴的種類嗎,那是不是很容易死啊?”
邊楚這點困擾卻讓裴寄酒語氣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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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擅長照料花木,你不用擔心?!?
裴寄酒重新背著邊楚往前走,出了院子,裴寄酒很熟悉地從小徑里穿過去。庭院極深,邊楚很快就不知道裴寄酒走的方向了,也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直走到一個靠水的亭子里去,那亭子建在水旁,經過游廊便可走過去,清風襲來,水面被吹起波紋。
亭子的窗戶打開,外面站著侍女和侍衛,里面坐著崔姬和一個男人。
兩人一人坐著一個方向,在亭子里對峙而坐。
那男人有張強硬的臉,說話卻很客氣,“崔掌門,不知道有何貴干?”
“你要將那孩子怎么辦?”
男人為難道:“孩子么,孩子自然是要看內人的意思?!?
崔姬表情如常,“如果你們下不了手,我幫你們處理?!?
男人道:“我自然是想的,可惜內人不愿意?!?
崔姬站起身來,“既然知道了裴掌門的意思,我大概知道怎么辦了?!?
《逐鹿》里的故事和邊楚現在經歷的完全不一樣,從她帶裴寄酒下山開始,一切都變了。裴寄酒的身世和裴寄酒的未來都全然不一樣了。
邊楚不知道這些改變是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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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現在她看到崔姬苦勸那瘦弱的女子處理掉孩子。
處理,孩子。
邊楚從來不知道這兩個詞能放在一起用。
裴寄酒聽著她們的對話,并沒有什么大的反應。
崔姬苦勸,女子卻不說話。
“崔敏,不要耍小孩子脾氣。生這個孩子本來就要了你半條命去了,你還想要將半條命給這個孩子嗎?”
那被喚做崔敏的女子不講話。
崔姬語重心長,“你生這個孩子就該有這樣的準備。”
崔敏終于開了口,“我以為一切會和張保說的不一樣。”
崔姬道:“我會將這個孩子的骸骨送到凈慈寺去,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我都會幫你處理好?!?
崔姬招呼侍女將孩子抱過來,恰在此時那孩子醒了過來,那孩子醒了也不哭,崔姬去抱她,她就對崔姬笑,笑得又澄澈又天真。
邊楚心都被她笑化了。
崔姬看著孩子的面色仍舊是冷的,她抱著孩子正準備要走,崔敏抬起頭來,看向孩子,猛然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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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住了崔姬。
“我要留下孩子!我要留下她?!?
崔敏的臉色堅決,又因為太過堅決顯得有點冷酷,“姊姊,我會養大她,她會活下來的?!?
崔姬轉頭看向她。
崔敏立刻讓侍女將孩子抱回房間里去。
侍女急忙接過去,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將孩子抱著。崔敏看都沒有看孩子一眼,她看著自己的姊姊,“人人都勸我不要嫁給裴少賢,我嫁給他了。帝君張保說這個孩子不祥,我也生了。路是我自找的,姊姊,就這樣吧?!?
崔姬無言以對。
“邊楚,我不恨她,她畢竟讓我活下來了?!迸峒木戚p聲道:“說句公道話,我應該對她心懷感恩?!?
就算她從來不抱她,也不對她笑,將她是災難這件事掛在嘴上。
裴寄酒低聲道:“所以我”
裴寄酒的話斷住了。
邊楚用臉頰蹭了一下她臉頰上的骨頭,“所以你活下來了,運氣真好。”
失魂4
畢竟,話語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過容易造假。
就在此時,她們面前的場景突然變了。
崔姬和崔敏的身影逐漸消失,庭院也逐漸隱去,但在片刻之□□院又重新出現在她們面前,只是這一次崔敏顯得更加蒼白和消瘦。
崔敏神情陰鷙,看著跪在地上的阿笙。
阿笙哭哭啼啼說道:“小姐…小姐……她…,夫人,您去看看吧?!?
崔敏嘆了一口氣,盯著阿笙看,看得阿笙的眼淚都縮了回去,好一會兒崔敏才慢慢起身,“我們去看看吧。”
邊楚催促裴寄酒跟上去,裴寄酒卻沒有跟著崔敏,反而朝著另一條方向走去。正是春日,庭院里的花木修建得當,陽光灑在上面,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裴寄酒走的這一條路極漂亮,兩邊都有盛開的花。
花朵被微風吹拂,有種弱不禁風的氣勢。
邊楚趴在裴寄酒的背上,像是受了什么重傷一樣,其實她傷口全好了,她想要下來自己走,不過裴寄酒似乎好像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邊楚道:“小酒,將我放下來?!?
裴寄酒只是往前走,像是走到天荒地老一樣。
邊楚不知道裴寄酒要走到哪里去,裴寄酒也不說。就算裴寄酒什么都不說,邊楚也能猜出一點出來。
“那個時候的你快要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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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邊楚這樣問,裴寄酒也沒有停下腳步,仍舊往前走,然后她停下了腳步。她們面前出現了空白,裴寄酒的腳踩在最后一塊顏色上,那是院子里鋪的青石板,而她的腳尖朝著空白處。
裴寄酒沒有絲毫猶豫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崔敏出現在她們面前。崔敏坐在椅子上,阿笙跪在她面前在哭。
阿笙哭著說:“小姐……小姐……”
“小姐她快要死了?!?
邊楚就聽到裴寄酒這樣說了一句。
裴寄酒語氣淡淡的,“再晚一點,崔敏就可以幫我收尸了?!?
邊楚抱緊她。
裴寄酒道:“邊楚,你說是不是很神奇,生和死其實界限并不大,生的時候想要其死很容易,要死的時候想要生很難。如果拿生死設陣,那實在是太低級了,誰會在意生死?!?
邊楚道:“我挺在意的。我母親死的時候我哭了好久,走在路上都會哭。你如果死了,我大概會哭很久?!?
“只會哭很久?”裴寄酒語氣有點冷淡,她背著邊楚跟著崔敏和阿笙一起往前走,走到另外一處院子里,那院子里空蕩蕩的,看起來極為蕭條。
進了臥室,傳來一陣極濃的藥味,看樣子應該是房間的主人常年吃藥。
臥室的臺上還擺著一個藥碗,藥碗里還有未飲盡的黑色的殘藥。
掀開床上的簾子,一個小姑娘的臉露了出來。小姑娘臉尖尖的,閉著眼睛,雙臂擱在被子上,姿勢很乖巧,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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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會這樣,我不知道,我不想要想令人痛苦的事情?!?
裴寄酒道:“這個時候你該說你大概會和我一起死?!?
邊楚小聲笑起來,“為什么要用大概?”
“因為大概你可能不會,你會立刻忘記我,然后找到桃花枝,兩人一起痛痛快快聊天說笑。”不知道是不是裴寄酒想到了她預設的場景,于是越說越冷漠。
而邊楚的視線放在床上的女孩子身上,就再也笑不出來,“她是你嗎?”
裴寄酒仍舊在糾結和邊楚和桃花枝談笑的話題,“你為什么經常和桃花枝拍手,你們就那么意見統一嗎?”
裴寄酒真的很聰明,但有時為什么會表現得這么奇怪。
“你覺得我們現在是聊這個時候嗎?”
裴寄酒道:“那我們什么時候聊?”
……
算了,邊楚妥協了,“是,我和桃花枝兩人都是奇葩,所以經常意見會統一?,F在,你回答我的問題,床上這個人是你嗎,不要答非所問。”
裴寄酒很生氣,“是!”
“干嘛講那么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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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開心,我也是個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