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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霧持續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才散去。

揚靈忽然道：“動物受到死亡威脅的時候，總會將全部抵御手段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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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派的大弟子不懂掌門的意思，只是問道：“掌門，我們是否現在準備回去？”

既然凈慈寺一團糟，他們逍遙何必參合。

誰知揚靈搖搖頭，“我和慈空有舊，不幫他弟子一把我可能睡不著覺。”

……

哪個逍遙弟子不知道，掌門揚靈于三千年前就沒睡過覺。

揚靈找到了善慧，善慧好像放棄了要殺明凈的念頭，揚靈道：“這么快就放棄了？”

善慧看了揚靈一眼，雙手合十就要念佛，立刻被揚靈攔住，“你不要念佛，我聽慈空念得夠多了。你要殺明凈，很簡單啊，他是凈慈寺的弟子，點了生死燈，要找到他的蹤跡又不是不難。”

在場的人多多少少都聽到了揚靈的話。

揚靈道：“善慧，你干嘛對那個拿刀的小修士放水，我知道凈慈寺的人都是菩薩心腸。不過善慧，做的做了，何必拖泥帶水不干不凈？”

揚靈笑著的時候看起來總是很好說話，他臉好看，笑起來更是爛漫，但一旦收了笑就顯得涼薄了。

“既然是慈空要殺明凈，那你就去殺，你不是最聽師父的話？”

善能一臉驚訝地看過來。

揚靈道：“善慧，我真的很期待慈空死掉之后凈慈寺以后會怎么樣。善慧，你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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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靈看起來要比善慧年輕得多，但是說話的語氣卻帶著訓斥和意味深長。

善慧道：“這是凈慈寺的私事。”

揚靈退后幾步，手臂往外指，提醒道：“從這里走，追得上。”

善慧的臉如一塊木頭，干硬枯澀，這是一塊死掉了的木頭。

善慧輕輕點了頭，“多謝前輩指點。”

揚靈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用謝，我也是想讓凈慈寺好。”

繞過五谷城，然后御劍飛行經過晉國的大大小小的城鎮，晉國與吳國的邊界是一大片寸草不深的荒地，那里人煙稀少，不過也有人在這里生活，有賣果子和點心的攤販，果子很甜，點心做得很粗糙，很干硬，吃起來很費勁。

明凈吃的有點刺喉嚨，不過桃花枝倒是很喜歡。

邊楚背著裴寄酒，問裴寄酒吃不吃，裴寄酒搖頭。

他們走了一夜加一整個白天，現在又是夜晚了。擺攤的人陸陸續續收攤回家，他們繼續往前行。

再往前走，就是吳國的地界了。幾乎沒有人了，晉國的邊界無人守衛，不過做了一個屏障，凡人出入不得。

他們四人走過了這道屏障，接著是一段荒蕪的草地，野草長得有人高，三三兩兩的野樹長得東倒西歪，這里既不屬于晉，也不屬于吳，這段路不長，不過百來米，有一個干掉了的泥坑，那坑里也長滿了草。

桃花枝貪玩，到處跑，差點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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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明凈眼疾手快拉著她，沒讓她沉下去。

裴寄酒被邊楚背著，先是聽到邊楚的驚訝聲，然后聽到了她短促的笑聲。

“桃花枝，你規矩一點走。”

桃花枝有點不好意思隨手扯了顆野草，不過沒吃，她還是有點怕中毒的。明凈并未笑，但是被杯影蛇弓的桃花枝說了一句，“你不許嘲笑我。”

明凈好脾氣道：“我沒有。”

裴寄酒忽然輕聲說了一句，“有人”，邊楚立刻放下裴寄酒，拿出了刀，轉身面向來者。

那人穿著舊舊的僧袍，那僧袍不知是不是年數穿久了，日日磨損，早已不復光鮮亮麗。來者只有一人，只拿著那根像是玩一樣的佛杖。

桃花枝站在了明凈前面，也抽出了劍。

那人是個老和尚，一貫看起來和善。

老和尚善慧一言不發，直接就動了手，邊楚拿刀直接沖了上去，但善慧不過輕輕一揮衣袍，就將邊楚打倒在地。

善慧漠然無光的眼神專注在明凈身上，桃花枝提著劍就沖了上去，但是明凈抓住了她，擋在了她身前。

善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來到了他們面前，一掌拍過來，那掌打在明凈胸口，明凈的胸膛凹陷下去，直接倒了下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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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凈甚至還抓著桃花枝。

善慧沒有作聲，桃花枝抱緊明凈，大聲道：“你要殺就將我們全部殺了好了。”

善慧蒼老的聲音響起來，“那我將你們全部殺掉好了。”

邊楚起身，擋住了善慧打向桃花枝的佛杖，邊楚幾乎用盡了全部修為才擋下來，喉嚨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善慧并未停手，他只道：“不自量力。”

邊楚卻覺得不自量力四個字很有趣，如果善慧是人類，他們是螻蟻，如果她要殺螻蟻絕不會說不自量力四個字的。畢竟螻蟻修為那么弱小，能反抗就足夠了不起了。

九重天能打倒石青綠，但是對善慧無效，善慧的佛杖刺穿邊楚的胸口，不過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桃花枝和裴寄酒都得死。

桃花枝緊緊抱著明凈，明凈松開了抓著桃花枝的手，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卻將渾身都是血的邊楚看得很清楚。

師叔曾經說他行事作風很像凡人，他其實真的很想當一個凡人的。

“桃花枝。”明凈的聲音極小，極小，但是桃花枝聽見了，明凈的聲音微弱的如快要斷掉的線，“桃花枝，如果我沒有死的話，你要不要嫁給我？”

桃花枝愣住了。

明凈聲音更輕了，“我只是想，你脾氣不好，我怕你被人欺負，而且，我也活不了多長時間，耽誤不了你多長時間，再加上我很……”

明凈的下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想說他很喜歡桃花枝，沒說也好，他沒有下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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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變成一座山。

師父將一半的修為放在一座山中，后來師父死了，山得了修為，有了一點靈智，師父掐滅了這點靈智，將山魂放進了他的身體里，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變成一座山。只是要舍棄靈魂，舍棄轉世而已，變成了山就可以壓制住師叔了。

裴寄酒掙扎著坐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善慧，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強弩之末，用盡了所有的靈力才能生出大霧逃出去，現在不用咒不行了，“善……”

善字剛剛出口，就看到一座山憑空出現，壓住了善慧。

那山從一米漲到十米，再從十米一點點往上漲，直到百米千米，而明凈一點點消失在桃花枝懷里。桃花枝懷中什么都沒有了。

明凈消失了，而出現了一座高山，將善慧壓在了下面。

其實就只有百來米而已，對于修真者而言不過是太短太不值得一提的道路了。

但就這段路，明凈都走不過去了。

桃花枝眼眶里蓄滿了淚，邊楚掙扎著用一只手拉著她起來，“明凈已經死了，桃花枝，他已經死了。”

為死去的人哭是最蠢的事情，但是桃花枝也不知道為什么，她的眼淚就是往下掉。

邊楚勸她：“你不要傷心。”

原來這就是傷心。

絞殺4

好話難勸糊涂鬼。

山仍舊在生長，將這段路完全填滿，壓迫了邊界的屏障，將屏障擠壓得直響。裴寄酒勉強支撐，“我們要趕快走。”

邊楚受了傷但仍舊想去背裴寄酒，裴寄酒不讓。

邊楚道：“我還沒有到要倒下的地步。”

裴寄酒搖頭，“我也可以自己走。”

桃花枝還在用手背擦淚，將眼睛擦得紅通通的，“師父，我可以背裴寄酒。”

桃花枝背上了裴寄酒，邊楚跟在旁邊，雖然桃花枝覺得師父的傷更重，但是邊楚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一樣。

她們三個走進吳國的時候，那延伸的山猛然擠壓國家的屏障，那屏障應該是哪個修真者做的陣法。她們沒走多遠，就聽到清脆的像是玻璃破碎的聲音，回頭一看，那山峰巍峨，已經將屏障打碎，山峰已經長到了吳國這邊來。

住在附近的人紛紛出來，面上都露出疑惑，這里怎么憑空多出了一道山。

邊楚她們不管人群，只是往前走，桃花枝一直都沒有回頭，邊楚忍不住回過頭，那山已經生長到云層里去了。

邊楚忽然大聲道：“聽說這座山叫明凈山，是座名山。”

有人奇怪地看著邊楚，邊楚爽快一笑，繼續往前走。

桃花枝的眼淚順著下巴往下落，哭得很狼狽，邊楚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了一把。

她們還是決定去青水，凈慈寺屬于晉國，在晉國她們很容易被人發現，吳國的人不太關心凈慈寺，畢竟不是本國的她們三個人除了桃花枝好一點，邊楚和裴寄酒身上都帶著傷，所以決定找個地方休養生息一陣，再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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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這次不打算去什么城鎮里面，只是找了一個偏僻山洞，那山洞里布滿了蜘蛛網。桃花枝打掃干凈之后，生了篝火，邊楚便躺著一動不動。

那傷口一直在痛，而她們走了好久，裴寄酒躺在她旁邊。只有桃花枝坐著，用一根木棍扒拉著篝火。

桃花枝很安靜，只有火堆里偶爾傳來的噼啪聲。

邊楚看著山洞頂上崎嶇的巖壁，那上面歇著一只蜘蛛，雖然她不想看見，但是修真者的眼睛就是這么靈。

不僅眼睛靈，連耳朵都靈。

外面有人過來了。

邊楚和裴寄酒對視一眼，桃花枝還呆呆望著火堆。

邊楚起身用靈力撲滅了火堆，灰塵撲簌簌的揚在山洞里，邊楚示意桃花枝不要說話。山洞立刻暗下來，只有火堆中偶有零星未熄滅的火光閃現。

邊楚讓桃花枝到裴寄酒那邊去，裴寄酒坐了起來。

邊楚拿著刀站在山洞門口，并不十分拘謹，仍是松松散散站著，但是刀鋒閃現出冰冷的刀光。

那腳步聲往前踏了一步，只是踏了一步而已。

邊楚仍舊輕松站著，她雖然受了傷，只要不是大乘修者，誰人她都殺得。

那來者的聲音響起來，“敢問可是邊楚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