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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珣當天真就沒吃那最后一粒花生,捧在手心兒里,當個寶似的。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靜默坐定半小時,捧著花生米,低聲耳語,說悄悄話。
傳武趴書房門縫偷看,楚珣后來把那粒花生種到花盆里,放在窗邊曬太陽,每天早上澆水,精心守護著這顆種子。
霍二爺真是服了家里這活寶,楚珣時不時抽那么一下,多愁善感,傷春悲秋。而且,每年秋冬這個季節是楚珣一貫的低潮,今年是退居二線后第一個冬天,楚小二頭一回沒犯抑郁癥,沒有服藥。不就是種個炸花生米么,沒有吃藥吃到嘔吐虛脫,也沒有在床上潑一瓶番茄醬然后哭著睡在番茄醬堆里,就不算抽得太離譜!
那陣子,霍傳武也忙,裝修他的房子。他在二部干了幾年,又升了軍銜,分到一套公寓。
房子在北四環外奧林匹克中心附近,位置好,綠化環境不錯,離小紅樓很近。傳武這孝順兒子,想著把房子裝修好,接爸媽來京常住。
周末,楚珣在家,侍弄陽臺上幾盆花草,打電話:“喂,寶貝兒,你猜怎么著?”
傳武那邊正盯著施工頭裝廁所瓷磚呢,四周環境嘈雜,刺耳的電鉆聲音響個不停。傳武以為妞兒有事,大聲問:“怎么了?”
楚珣低頭用小鏟子撥弄花盆里的土,用小噴壺澆水,笑嘻嘻道:“花生米發芽兒了。”
傳武沒聽清楚:“恁說剩么?!”
楚珣低喊:“我種的花生米出芽兒了,長出來三厘米!”
傳武根本就不信:“恁這扯淡呢,炸過的花生米還能長芽兒?”
楚珣:“土鱉了吧,我是誰?”
“我跟花生米講悄悄話了,我讓它發芽,長成一棵樹,它聽我的。”
“不信你晚上回家來,你自己看。”
楚珣跟某人唧咕一陣子,挺開心地撂下電話。他還是惦記二武,熱戀期高燒還沒退,無時無刻不想黏在一起。他于是穿戴嚴實,戴上羊絨手套,出門下樓開車,去二武那里幫忙監工,怕二武這幾天累著。
這天也是巧了。楚珣開車從地下車庫躍上地面,一拐彎,眼前一群熟悉人影,讓他恍惚,猛踩一腳剎車。幸虧剎車及時,差點兒就撞上。他身體往前一撲,被安全帶勒著,喘息,怔怔地看向車前方。
大樓底下站仨人,穿一襲深色大衣肩寬腿長的男人,猛一看,像極了他家二武。楚珣只晃了一眼就認出來,這不是霍家老大、霍傳軍嗎?
霍傳軍風塵仆仆,提著行李箱,身旁站的就是傳軍傳武的媽媽,劉三采。劉三采穿一件深紫色大衣,絲巾裹著頭發,比當年老了許多,模樣卻也沒有大變,仍能看出少婦時代的標致。傳武媽站在寒冷的北風中,口里冒著白氣……
劉三采身邊,還挽著個年輕姑娘,從老家帶過來的。
楚珣怔怔地,是真沒想到……
這是他婆婆大人,在他猝不及防之下,殺到他家門口,而且看起來在公寓樓底下站一中午了,憋著等他呢。
劉三采上前兩步,眼底是深深淺淺一層一層的疲憊、無奈、茫然:“恁就是,楚家孩子吧?楚珣啊……”
楚珣趕忙下車,端正站好:“阿姨。”
劉三采就一句話:“俺家二武呢?”
楚珣:“……”
自從霍家經歷那一場罷官抄家入獄的浩劫,傳武媽帶著小兒子傷心離開,就再沒回過北京,內心不能提、不去想的一塊“禁地”。
二十余年后故人重逢,恍如隔世,滄海桑田。兩家人兜兜轉轉,竟然好像又回到當初的原點。
二十年前,也是劉三采,對楚珣聲嘶力竭地喊,“二武,恁跟他走去,就別要媽媽了,俺一頭碰死算了俺死了算了。”
……
楚珣那天一聲不吭,默默帶著一群人上樓,進了他家門。
霍家老大倒還是那樣,眉眼粗重,帶著歲月磨礪出的成熟滄桑。也是三十大幾的男人,見過世面,明白事理,霍傳軍唇間叼著煙,低聲對楚珣說,“恁不要會錯意,俺這私下跟恁交個底。俺和俺爸都狠命攔著,就不聽,非要來找老二……俺就陪著來了,見一面死心了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