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小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珣不假思索回道:“侯一群今天讓我撞上了,我沒看見也就算了,我看見了,我忍不了。”
“不親手弄死他,我氣死他。”
楚珣即使說“死”這個字表情也很優雅,口吻云淡風輕。
傳武漆黑的眉擰成一條線:“從輔樓到主樓房間,抄捷徑最快也要兩分鐘,你事先來不及裝保險繩,沒有充分準備,沒探路,八十米長的天橋,你從上邊兒掉下來怎么辦?當時在會場如果被人察覺,跑不出來你怎么辦?姓侯的如果看出來了,你什么身份?你暴露了你打算怎么辦?……以后就不能冒險,就不應該這么行動。”
霍傳武這號人,真是難得一口氣說這么多話,楚珣略微驚異地盯著這人,出于某種職業習慣和強迫癥,心里還給對方數著,這一句話竟然有小一百個字兒?!
楚珣哼了一聲,毫不含糊:“我失手了嗎?今兒到底是誰失手?”
傳武:“……”
楚珣:“這屋誰是組長?出來做活兒聽誰的?咱倆人誰軍銜兒高?你下命令還是我下命令?……辦砸了算我的,我失手過?”
霍傳武冷臉看著楚珣,無話可說,扭頭又出去了。
傳武讓楚二爺擠兌了幾句,臉上掛不住,心里也不舒服,走出浴室,卻沒舍得走遠。
他斜靠在洗手間門外墻邊,兩手插兜,垂頭呆呆地站著,很像罰站,又像給屋里人站崗放哨。楚珣這人的脾氣,他早都習慣了,一張溫存優雅的笑臉、一副謙謙君子的風流態度,那都是平時裝給外人看的,媽的,裝的。私底下共處一室,這人時不時暴露出的臭脾氣,陰晴不定的性子,咄咄逼人的霸道,真讓爺受不了。
楚珣在洗手間里慢條斯理地剝衣服。零星的血跡把布料與皮肉粘連,撕扯著的疼。是人都會有痛感,他也不是鐵打的,身上細皮嫩肉的,他最怕疼了。
他一邊脫,一邊斜眼看外面。視線凝聚著,緩緩穿透薄薄的木板粉灰墻壁,傳武高大的脊背像山的影子背對著他,一動不動默然而立,呼吸沉靜。
楚珣嘴角抽動,心里數著,一、二、三,你小子給我進來。
數到三,某人果然垂著頭又進來了。
……
倆人誰都不理誰,誰也不吭聲兒,不說話。傳武站在楚珣身后,小心翼翼地幫楚珣脫掉襯衫。楚珣面對鏡子,懶懶地站著,舉起兩條手臂,讓人把他貼身的白背心從頭頂褪掉。胸口和肩頭細細碎碎的割裂傷口顯露出來,襯著泛白的皮膚,精瘦的肋骨,很像一尊胎薄瓷器上布滿龜裂的紋路……
傳武用毛巾一處處擦洗,用棉簽消炎,上藥。
楚珣時不時歪過頭,側過肩膀,再抬起胳膊,轉過身露出后背。兩個人沉默著,互相之間像是存在某種無聲無息的默契,無需語言交流,就好像,同樣的一件事情,彼此已經做過幾十次,上百次。
傳武的眉毛很黑,眼睫濃密,垂下眼時,燈光在眼窩處映出兩扇很好看的影子,讓冷硬的面孔變得柔和。
這人的臉非常英俊,鼻梁挺直,只是在右眼下眼瞼附近、顴骨上方,橫著一道深重的疤痕。疤已經好了,留下一條深凹的白線,像是把右半張臉從中橫切一刀,刀口傷痕肆意地綻放,一直延續到鬢角、耳后。
楚珣瞇眼盯著面前的人,一眨都不眨,盯得對方沒處躲。兩人臉離得非常近,聞得到鼻息,聽得見心跳。
弄到小腹的傷口,手指一碰,楚珣渾身顫,“哎呦”一聲。
“你碰我癢肉了……我癢癢。”
楚珣聲音很軟。
傳武忍無可忍,隨手拎起大毛巾,熱烘烘得一把罩在楚珣臉上,蒙住,徹底堵住這人窮追不舍熱辣懾人明晃昭彰的威懾的視線……
擦洗收拾妥當,楚珣顴骨上敷著一塊紗布,穿著睡袍,躺到大床上,打開床頭小燈,文件和紙張鋪開一床。
傳武知道楚珣要開始工作,于是像往常每回一樣,用房間里的咖啡機做了一杯咖啡,遞過去,自己退開,遠遠地坐著,守著眼前人……
楚珣把拍攝的微型相片前后檢查一遍,然后在寫字板上鋪好一張白紙,鄭重地呼一口氣,進入靜默的狀態。
他把兩只手按在白紙上,用力按住,閉上雙眼,想了很久,用雙手掌紋回憶紙張的觸感,然后提筆開始寫。
一個字、一個字地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