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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漸漸駛離任務區,對講機終于超出了接收范圍,自動關閉了。陳諾冷靜的神色似乎也隨之關閉,緊皺的眉頭和刺痛的目光顯露出了他內心深切的擔憂。也是直到此時陳諾才察覺,這么炎熱的氣候下,他的手腳居然都是冷的。
“先生,被擊中的是你很親密的同事嗎?”連擔任司機的阿根廷隊員都感覺出了陳諾異常的情緒。
陳諾愣了一下才回答:“是的,很親密,很重要。”
“我們醫院的醫生很優秀,你的同事一定會脫離危險的。”阿根廷司機說。
“謝謝,我相信。”陳諾輕聲說。
“我們的那名隊員可能會有危險。”阿根廷司機難過地說
“為什么?”
“聽說他身上中了六槍,有兩槍都在要害。”
陳諾沒有再接話,因為他不愿將自己的情緒沉浸在過分的擔憂里,他告訴自己顧衛南一定會安全。來到阿根廷維和部隊駐地醫院,一名維和隊員的遺體正被從一個房間抬出來,制服上聯合國的徽標在陽光下分外鮮明。雖然明知道那不是顧衛南,陳諾還是僵硬地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有勇氣詢問顧衛南在哪個房間。
陳諾被一名護士領到一間手術室前,只見同屬二組的隨藝和于冬冬神情肅穆等在外面,他倆都是滿頭汗水,滿手的血跡,見到陳諾,忍不住哭了,一邊敬禮一邊說:“教官你可來了!”
“衛南傷了哪?”陳諾靜靜問,“醫生怎么說?”
“頸部和腿部都被彈片擊中了,還沒有脫離危險。”隨藝紅著眼睛說。
陳諾沒想到顧衛南會傷這么重,怔了好一陣,才克制地輕聲開口:“當時情況怎么樣?”
“當時我們接到命令趕到騷亂點,發現衛南還在那使勁捂著脖子上的傷口,意識已經模糊了……”隨藝顫抖著說,“我和冬冬留下保護他,我倆努力幫他止血,大腿上的血止住了,頸部的血還是順著領子往下淌。”
“直到救護車來了,醫生才幫他止住,還對我們說腿上止血帶綁得太緊了,再晚就有壞死的危險了……”于冬冬哭著說,“報告教官,那是我綁的,要是衛南腿壞了,你就照我大腿上打一槍!”
陳諾默不作聲,過了一會說:“沒事的,你倆回去休息吧,我在這里就可以。”
兩個人都不肯走,陳諾轉身去找了阿根廷的隊長說明情況,硬把兩個人都送回了營地。陳諾一個人在手術室外等了好幾個小時,顧衛南才被從里面推出來,由于全身麻醉,他還在昏睡。
入住病房以后,一名醫生把從顧衛南身上脫下來的防暴服交給陳諾,簡單交代了他的傷情和注意事項就離開了。陳諾默默地把他染了血的衣服疊好,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顧衛南床邊。隊長錢偉得知出了事故以后,曾要派隊員輪流過來陪護,都被陳諾拒絕了,只要求營地送了顧衛南的干凈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過來。
半夜的時候,顧衛南醒了,確定自己沒死之后,看到了陪床的陳諾。他激動之余忘了自己是傷在脖子上,剛動了一下就疼得“嗷”一聲叫了出來。陳諾立刻被驚醒,打開了床頭的小燈。
“醒了?”陳諾低頭看他。
“陳諾……”顧衛南掩飾不了激動,只是比起平常生龍活虎的時候,聲音有點低,“我是不是沒事了?”
陳諾輕輕點頭:“你算是很幸運了,彈片沒有傷到大動脈和脊柱,雖然失血很多,命算是保住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當烈士了呢……”
“嗯,你也快把我嚇死了。”陳諾說,“你以為烈士那么好當嗎?”
“呃,也是……”顧衛南想了想,“我也能混個烈士當的話,那別的烈士不得氣活了啊?”
陳諾贊同說:“幸虧你挺有自知之明,沒跑去丟人現眼。”
“啊?我真有那么差嗎?”顧衛南自己說歸說,得到陳諾的進一步肯定后,還是郁悶了。
陳諾見顧衛南雖然臉色慘白,但是醒了以后挺精神,放心之余,神色也漸漸放松了。他聽到顧衛南的話,終于微微笑了一下:“餓了嗎?你的傷倒是不怎么影響吃飯。”
這么一說,顧衛南還真覺得餓了,連忙要吃的。陳諾把顧衛南上身整個抱住,在他身后墊了好幾個靠墊,回身拿來醫院提供的牛奶面包。顧衛南一摸自己的身體,除了脖子上纏著繃帶,其它一無所有,又震驚地叫了出來:“啥也沒穿!這多叫人羞澀啊……不會被人看光了吧?”
“差不多。”陳諾把面包掰了一小口放他嘴里,“穿著防爆服怎么做手術?”
“除了你,我哪給人看過啊!”顧衛南耿耿于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