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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勛讓你跟我分手?”
“我覺得他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所以我自己想了很久,覺得我們實在不適合……不適合在一起。”顧衛南深深埋頭,他不是想哭,是他的聲音已經在打顫了。
陳諾又是很久沒說話,這沉默讓顧衛南覺得窒息。直到剩下的面都冷了,陳諾才輕輕反問:“哪里不合適了?”
“當初……是我太沖動了,我把愛情想得太簡單,以為只要喜歡就可以,根本沒考慮過其他的問題。可是實際相處起來才發現,我們差距太大了。你有工作、有追求,對軍人這個職業那么有熱情,不但有那么多想法,還會為自己的這些理想付諸行動。可我呢……從來就不想當兵,做夢也沒想過要上軍校,來這里之前,我是從心里反感。如果我沒在校門口遇到你,可能早就退學或者當了逃兵了。我雖然堅持到現在,老是強迫自己做到最好,可是實際上,我還是那樣,每天做不喜歡做的功課,每天對自己很茫然。一想到這些,我都對跟你在一起特別沒有信心。”
顧衛南幾乎是在強迫自己說下去,“陳諾,你說我跟你差距這么大,怎么可能讓你幸福?別說對你有什么幫助了,就連平常聊天,都不能跟你聊到一起去,精神上就更沒法讓你得到鼓勵和共鳴了……就比如你要去新疆了,照我的想法,我才不支持,就壓根不想讓你去。我要有葉勛那種能力,肯定第一個攔住你,還會有好多別的辦法讓你去實踐你的想法,不一定非要讓你去援疆。可是我不行啊……什么都給不了你,到最后我除了一句喜歡的空話,什么都沒有……” 他低聲說著,自己不覺嘆了口氣,頭依然垂得很低,他不想讓陳諾看到自己的紅眼圈。明明自己主動提分手,自己卻先這樣了,什么出息啊!
結果陳諾真在對面輕聲說:“別難過啊。我不知道你一點不喜歡當兵,早知道不跟你老談學習和軍隊的事了。你說的那些差距確實有,可能這樣你也挺累的吧?”
顧衛南聽到陳諾這么說,差點沒哭出來,眉頭都不自覺地擰一起了,好一陣才啞著嗓子說:“我不是累,是真覺得自己沒用,一點都不適合跟你一起,我就只配遠遠的站一邊,那就皆大歡喜了。結果我還不自量力的去追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聽得陳諾笑了:“哦,你從哪覺得自己是個癩蛤蟆啊。”
“我……覺悟低,思想落后,配不上你……”顧衛南咬著嘴唇說。
“你覺悟是挺低的,不想當兵就算了,思想也不積極進取,沒一點犧牲奉獻的精神。年紀小,也不懂怎么談戀愛,而且不夠了解我,可能論了解葉勛都比你強點。”陳諾的聲音還是很輕,很平靜。
可是顧衛南聽著陳諾親口說這些話,好像被人掄著大錘,一錘錘給捶到地底下的感覺,那種打擊異常沉重,好像直接被判了死刑。顧衛南幾乎就想落荒而逃,覺得一刻都坐不住了,他早知道會被陳諾鄙視的,卻沒想到自己一點承受的能力都沒有。
陳諾卻在靜靜地繼續:“你的顧慮也存在,真跟我在一起,你可能因為一些事有壓力,我也可能因為分歧受到影響。既然你提出來,那就分吧。”
“嗯……”顧衛南根本沒有勇氣抬頭。
“……就是你提出來的時間有點不合適。”
“……”顧衛南迷惑地抬頭。
陳諾把面前的碗推開,淡淡地笑著說:“我面都沒吃完,再吃冷的要胃疼了。”
“……”顧衛南愣愣的,然后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趕緊抬起袖子抹掉。
陳諾站起來,提起顧衛南腳邊的背包,笑著說:“這點事哭什么?都成年人了。不吃了,我送你去坐車吧,你不是買了回程票嗎?”
顧衛南忙說:“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去車站就行。”
“那我幫你打個車,這里你不熟,要被黑的。”
機場旁邊的招租點,陳諾攔下一輛出租車講好價錢,招呼顧衛南上車,然后他好像有些發怔。等到顧衛南坐進車里,司機提醒他幫忙關車門,陳諾才又笑了一下:“衛南,再見。”然后他背過身去,一刻也沒有停留地走開。
車子啟動,很快把陳諾那挺拔的身影遠遠拋在后面,顧衛南知道,自己可能失去了這輩子最寶貴的東西。
低頭時看見陳諾送給他的“天天”還插在背包口袋里,他機械地拿出來,回想起今晚剛見到陳諾的情景,終于一點都沒辦法再克制自己。怕前面司機師傅看到,他抱著“天天”的扇子,彎下腰開始無聲地哭,哭得像個走丟了的小男孩那樣。
顧衛南此刻的無助感是那樣深刻,他多么想跑回去跟陳諾說,不管怎么樣他都賴上他了。其實不管陳諾覺得他多么淺薄幼稚,多么自私可笑,多么像個絆腳石,他都像當初追他時那樣,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很滿足了。
可是他不能。他再也不能只為了自己喜歡,就不管不顧地去追求陳諾了。就算追上了,他也配不上陳諾啊!他真的沒有一點辦法改變眼前的許多事實:沒辦法讓自己變成二十幾歲,沒有辦法讓自己有足夠的閱歷去理解他,沒有辦法讓自己變得與陳諾一樣對軍人的職業充滿熱血,更沒有能力在陳諾做出每一個決定的時候給他支持或者幫助。
因為他只有十八歲,除了青春和沖動之外,什么都沒有的十八歲。
來到長途汽車站時,顧衛南的眼淚都被風干了,他使勁揉了下臉,鉆進候車大廳,給葉勛撥了個電話。“喂,葉隊嗎?”接通電話的時候,顧衛南的聲音已經很平靜。
“哦,是小顧啊!這么晚了找我有事嗎?”葉勛的聲音還是很客套。
“沒別的事,”顧衛南靜靜地說,“就是告訴你一下,我剛才跟陳諾分手了。”
“啊?怎么分了啊?”葉勛很吃驚的樣子,“陳諾這么快跟你說決定去新疆了?你沒勸勸他啊。”
“就是分了,我想了想,分開兩年的確也沒法談了。”顧衛南不想跟他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