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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鬧得起勁,上課鈴聲響了,區隊長準點走進教室點名,之后就坐在講臺上抄寫東西,頭都不抬一下。教室里變得鴉雀無聲,顧衛南拿出日記本,繼續寫他沒寫完的日記。他這個習慣有些年頭了,具體來說,是自從進入學校,被分到由陳諾擔任隊長的學員隊那天開始。
這個習慣導致他對過去幾年內發生的事都有著清晰的記憶。顧衛南還記得開學那天,他一個人提著簡易行李,穿著T恤衫和牛仔褲站在學校門口,愣愣地抬頭看大門上“武警學院”字樣時的情景。
那幾天大概是這所學校一年中最熱鬧混亂的時候,顧衛南的身邊不斷有像他一樣的新學員走過,他們大都帶著興奮和新奇的目光,由親人陪伴著,背著大包小包的日用品,激動地把入學通知書交給門口的列兵查看,然后等著被放行。顧衛南跟他們完全不一樣,他沒什么高興的心情,因為他根本不想上軍校,不想參軍,更不想穿上那身綠色的軍裝。
“你是來報到的新生吧?”突然有個聲音在旁邊問。
顧衛南循著聲音望去,他迎住刺目的陽光,好容易看清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人。那人看上去比自己大幾歲,個子很高,五官很端正,溫和的笑容里有一種特別迷人的東西——至少顧衛南當時這么覺得。他雖然穿著淺綠色的軍裝襯衫,但沒打領帶,也沒戴配飾,看不出是學員還是學校的干部。
顧衛南的心臟忽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突然得讓他以為自己那里出毛病了。他面色如常地回答:“是啊。”心里隱隱地想,草,這是哪里來的妖孽,見人就放招,他得秒了多少人啊?
那個人又笑起來:“那怎么不進去?我看你在這里站了有一會了。”
顧衛南脫口問:“你怎么知道?”
“我注意你挺久了。”
“注意……我?”顧衛南有點結巴,暗道這么說也太直接了。
那個人朝周圍的人流看了一眼:“現在的孩子都嬌生慣養的,很少有新生自己來。你家在附近?”
“哦!”顧衛南松了口氣,“不是,我從E省坐火車來的,五六百里地吧。”
“那很不錯了。”他的話里好像有點贊賞的意思。
顧衛南無奈地笑:“我爸是個退伍軍人,他堅決認為不能慣著我,不過就算他們想來,我也不會同意,不就是個報到嘛。再說,上軍校也不用帶很多東西,什么都發。”他說著,下意識把行李換到另一只手里,那里面只有一條新棉被和幾套換洗的便裝。
那個人也笑:“看來你挺清楚的。那為什么不進去?”他兜了一圈,又繼續剛才的問題。
顧衛南臉上的笑容沒了,他有點不高興回答:“不好意思,我能先問問你是高年級的學員,還是學校的教官嗎?”
“我?從學校畢業有一年了吧,現在在地方部隊服役,也不算這個學校的教官。我叫陳諾,”他朝顧衛南伸出手,“歡迎來學校,這所武警學院還是挺不錯的,鍛煉人。”
“哦,你好。”顧衛南急忙也伸出手,不大習慣這種正式打招呼的方式,“我叫顧衛南。那個,是不是該叫你前輩?”
陳諾微微地一笑:“叫名字也行。我覺得你好像不愿意進校門。”
顧衛南被戳穿了心事,有點臉紅,他老實地承認:“總覺得一進去就沒有自由了。”
“那倒是。”陳諾的嗓音有點低沉,笑起來十分悅耳,“那你抓緊時間在外面呆一會吧。不過這附近也沒什么好轉的,就有個超市,有個網吧,還有幾個快餐店,想逛商業區得打車去了。”
顧衛南想了想,提著行李向校門內走去,臨進門前看了看陳諾,只見他還是帶著那種很要命的笑容站在那里。顧衛南忍不住問:“前輩你在等人?”
陳諾朝他揮揮手,動作瀟灑利落:“我隨便看看。”
顧衛南就是這么認識了陳諾,有時候回想起來,他懷疑自己那個時侯已經中招了。以致于后來再面對陳諾時,被他極具迷惑性的表象蒙蔽了雙眼,沒進行多少反抗就迅速繳械投降,造成了無可挽回的災難性后果。
第五章 戰友即基友
顧衛南帶著疑惑去報了道,然后領了學員制服和一大堆被褥蚊帳涼席飯缸暖瓶之類的日用品,跟著迎新的高年級學員前往自己的宿舍。那名高年級學員幫著把行李抬到宿舍附近,就扔下顧衛南,回頭去接別的新生了。顧衛南費勁地繼續把行李拖到宿舍門口,只見一個大個子正蹲在門邊整理東西,他拖著一大包東西進不去,只好說:“同學,麻煩讓一讓。”
“哦,對不起對不起。”大個子急忙讓到一邊,他抬頭看見顧衛南,笑著站起來,“你是顧衛南吧?你的床鋪在那邊。”
“你怎么知道?”顧衛南今天第二次問出這句話。
大個子開朗地笑,腮邊居然有倆酒窩:“因為宿舍人都到齊了,就差你一個了啊!我叫許守峰,住你下鋪。”他指指旁邊的床,又看看顧衛南身后,“哎,你一個人來的?哪里人?”
“嗯,就我自己。”顧衛南把東西放地上,“我E省的,你呢?”
“兄弟你行啊!”許守峰羨慕,“我還沒單獨出過遠門呢。我也一個人來的,不過我是本市的。”
顧衛南注意了一下其他人,果然都有家長陪著,好幾個家長在鋪床掛蚊帳。許守峰主動給顧衛南做介紹,大家都不難相處,邊忙邊聊天,很快就熟悉起來。
“你們怎么想起來考武警學院的?”顧衛南平淡地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