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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衛兵終于想起來這大約是御史中丞洛淮之的家眷,他頓時生出幾分后怕來,訕訕收回了手,不敢再犯。
或許是看在洛淮之的面子上,分給洛嬋與韓青的囚室都是挨在一起的,布置也略微好一些,但即便如此,韓青也甚是憂心,待那群衛兵走后,還要低聲安慰洛嬋道:“小小姐別怕,明日公子就會來救我們出去了?!?
洛嬋點點頭,她四下張望,這地方既熟悉又陌生,給她一種恍若回到數月之前的感覺,那時的她驚慌忐忑,惶惶不可終日,每日都覺得極其難熬,看不見前路與希望,就仿佛有刀尖懸在頭頂一般。
然而到了如今,同樣是在這樣的囚室里,一模一樣的情形,她竟不覺得害怕。
大將軍和大兄二兄一定會來救她的。
……
“嬋兒!”
遲長青深夜驚醒,猛地坐起身來,室內熄了燈燭,唯有銀色的月光鋪陳在床前,清輝幽幽,他一摸額頭,竟是滿手的汗。
他下了床,走過去將窗扇推開,月光和著夜風撲了進來,遲長青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變得清醒起來,眼下大約是凌晨了,彎月西沉,滿天繁星,微微閃爍著,讓他想起嬋兒的眸子,如星河一般璀璨。
他方才夢見他的小啞巴了,只是不知為何是他們當初相遇的那一幕,少女穿著一襲素衣,光著腳站在乾清宮的青磚地面上,臉色蒼白,眼神惶惶的,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動物,遲長青忍不住朝她伸出手,試圖要將她擁入懷中溫聲安撫。
然而還未觸碰到她的衣物,一道身著明黃龍袍的身影率先一步抓住了她,嬋兒那一身素色衣裳便被染成了赤紅,遲長青甚至分不清那顏色是從何處而來,只是少女望過來的眸子里帶著淚意,就這么定定地看著他,不言不語……
遲長青便是在這種時候醒了過來,夢境戛然而止,如此不祥,直到現在,他的心仍舊沉浸在方才的情緒之中,久久不能平靜。
他站在窗前,張開手,銀色的月光灑落滿掌,合攏握拳時,又自指縫間悄然溜走。
然后,他低下頭,將拳送到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心中默念道,嬋兒,等著我。
第119章 我要去把嬋兒帶回來。……
洛府。
凌晨時分, 天還未亮, 屋里便有了些動靜, 傳來幾分輕輕的咳嗽聲, 門口兩名侍女對視了一眼,一人輕輕上前叩門:“公子起了么?”
片刻后, 屋里傳來了洛淮之的聲音:“進來。”
兩人這才捧著衣物熱水等物事進了屋子, 侍女放下面盆,一邊將床幃掛好,輕聲問道:“公子今日怎么起得這樣早?”
洛淮之按了按眉心,道:“做了一個……不好的夢。”
他想起一事來, 問道:“韓青昨夜回來了么?”
一名侍女答道:“奴婢不知, 倒是今晨沒見到他。”
洛淮之道:“叫他過來,我有事問他?!?
侍女聽了, 連忙應答:“是,奴婢這就去?!?
然而過不了多久,她便回來了, 道:“公子, 聽他們說,韓青昨天一夜未歸府?!?
洛淮之眉心一跳, 凈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片刻后,才接過旁邊的帕子,一點點擦干凈手上的水珠,他的表情十分平靜, 叫人看不清楚其內心的想法,道:“我知道了,你去與趙荀說一聲,要他派幾個人去找韓青,另外,讓他親自去別莊看看情況?!?
侍女答應下來,洛淮之穿上了朱紅色的官服,窗外,深藍色的天際已染上了幾抹魚肚白,上朝的時間快到了。
……
陳思遠來的時候,只聽見了一聲嘹亮的鳥啼,悠遠清晰,他抬起頭,只見一點黑影飛快地掠上青霄,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層云之中,沒了蹤跡,那是一只鷹隼。
他看了幾眼,這才踏入庭院,正見著那身著青色布衫的男子站在墻下,背對著自己,陳思遠喚了一聲:“未寒?!?
遲長青回過身來,陳思遠見他衣角與肩部的衣裳都被晨露打濕了,忍不住問道:“你這是站了多久了?”
遲長青答道:“醒得早,無事可做?!?
陳思遠仔細端詳了他片刻,精神還算好,這才放了心,勸道:“如今事情還未到那一步,你切不要與自己較勁?!?
遲長青笑了一笑,道:“我知道?!?
又問陳思遠,道:“你這么早來是為了什么事情?”
陳思遠這才想起正事,答道:“一早茶樓就遣人來送了一封信,是給你的?!?
他說著,從袖袋里取出信遞過來,遲長青接過,甚至沒有細看,就道:“是雍王?”
陳思遠訝異道:“你知道?”
遲長青搖首,道:“只是猜的?!?
他說著,隨手撕開了信封,把信箋抽出來粗略看了幾眼,鳳眸便微微瞇起來,陳思遠見他表情有些古怪,道:“怎么了?信上如何說的?”
遲長青道:“他有些著急,在催我動手了?!?
陳思遠皺著眉道,不贊成道:“這種事情如何急得?雍王也未免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他自然要急,”遲長青緩緩將信箋折起來,放回信封里,一邊不疾不徐地道:“秦躍要對他下手了,我若再不動,他怕夜長夢多?!?
陳思遠勸道:“還是宜緩緩圖之?!?
遲長青沒有回答,只是露出幾分思索之色,陳思遠便知道他心中已有決斷了,不由嘆了一口氣,遲長青將那封信收起來,對他道:“我要出去一趟,此后你暫時不要來這里了,不枉你我相識一場,你已仁至義盡,情分我心領了,但我卻不能連累你?!?
陳思遠笑道:“這有什么,我們相識這許多年,說這些話倒顯得生分了?!?
遲長青卻道:“你亦有父母兄長,與我這孑然一身不同,來日若有機會見,我再請你去朱雀街的得意樓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