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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寶站在大丫旁邊,吃著手指含糊道:“阿姊,馬,大馬……”
大丫拉著他的手,道:“是長青叔回來了。”
整個遲家莊的人們都知道,這匹馬是遲長青家的,也只有他才會騎馬,只要遙遙聽見這馬蹄聲,就知道是遲長青從外面回來了。
入村之后,馬兒疾馳的速度便慢了下來,以免沖撞到了村民們,遲長青很快就回了小橋灣,停在了自家院門前,緊跟著,他還沒下馬,便聽見院門被打開了,發出吱呀一聲,洛嬋就探出頭來,看見了他,宛如乳燕投林一般朝他奔過來。
遲長青頭一回享受到如此的待遇,不禁受寵若驚,顧不得什么,扔下韁繩就躍下馬背來,洛嬋便撞入了他的懷中,帶的遲長青不由自主往后踉蹌了一步,失笑地擁住懷中人,忍不住逗她道:“才離開了這么會就想我了么?”
洛嬋沒回答,只緊緊抱住他的腰,仿佛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一般,遲長青察覺到她的身子輕輕顫抖著,頓時吃了一驚,道:“嬋兒,你怎么了?”
洛嬋輕輕搖頭,遲長青哪里肯信?稍稍用力,就捏起她的下頷,看進了她的眼里,秋水似的眸中盈滿了淚水,像是下一刻就要溢出來似的,眼圈紅紅,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遲長青心中一緊,十分心疼地道:“誰欺負你了么?”
他不問還好,這么一問,洛嬋便輕輕咬住下唇,大顆大顆的淚珠兒一串串地往下滑落,打在了遲長青的衣襟上,卻仿佛落在了他的心底,疼得不知所措,他捧住小啞巴的臉,微微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珠,語氣疼惜地哄道:“不哭了,可是誰欺負你?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洛嬋哭得沒有聲音,鼻頭都微紅了,她的身子輕輕顫抖著,像一只弱不勝風的蝴蝶,遲長青只好用力抱住她,恨不能將懷中人揉入骨血之中才好,大將軍頭一次察覺到自己如此無用,面對心上人的眼淚手足無措,潰不成軍。
過了好一會,洛嬋才終于止住了哭,遲長青這下不敢再問她什么了,生怕她又要哭,索性將人打橫抱起來,大步跨入院內,步伐匆匆之際,他腳下踩到了一個什么東西,發出當啷一聲輕響,遲長青低頭一看,卻是他常用的劍,劍已出鞘,兩者皆被胡亂地扔在了地上,那鋒銳的劍刃上折射出天光,寒意凜冽,刃上還帶著一絲鮮血。
遲長青心中微跳,卻顧不得細想,在樹下的搖椅上坐下來,將洛嬋抱在懷里,兩人是面對面坐著的,像是在抱一個孩子,興許是這個懷抱充滿了安全感,洛嬋的情緒終于漸漸平復了下來,她摟著遲長青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上,安安靜靜的,一聲不吭。
遲長青一顆心都仿佛被捏緊了,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生怕嚇到了懷中人,只不住地用手輕輕撫著她如云的青絲與脊背,如同無聲的安撫。
等確信小啞巴穩定下來了,他才略略側過頭,在她耳廓旁輕吻了一下,小聲問道:“怎么了嬋兒?與哥哥說一說,哥哥幫你做主。”
興許是哥哥二字觸動了洛嬋,她輕輕動了動,過了一會,才終于在遲長青的手心一筆一劃地寫起來:哥哥,有人欺負我。
第59章 雖千里之外,能取敵首級……
了解到了事情始末之后, 遲長青簡直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遏制住自己想要殺人的沖動, 他眼中蓄滿了怒意, 動作卻還是溫柔至極地抱著洛嬋,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吻,低聲道:“對不起,是哥哥的錯, 不該將你一人留在家里。”
洛嬋搖搖頭, 終于抬起臉來看他, 繼續寫道:不是你的錯,是那個人太壞了。
遲長青用力抿了抿唇, 輕輕吸了一口氣, 道:“我會解決這件事情的, 不要害怕。”
聞言,洛嬋點了點頭, 靠著大將軍的肩,她的一顆心終于就此落回了原處, 不再驚懼惶惶, 就仿佛這個人的臂彎像一座大山,堅不可摧,能替她遮去所有的風雨。
然而遲長青沒能立即去找遲有財算賬,因為中午發生過的事情, 所以洛嬋很害怕獨處,遲長青去哪里她都要緊緊跟著,很是不安, 一旦洛嬋察覺到了遲長青不在視線范圍之內,她就開始莫名緊張,滿屋子找人,在這種情況下,遲長青根本無暇脫身,只好先哄著她,兩人時時刻刻都膩在了一處,半點都分不開。
卻說遲有財下午又去了村口的小院,一進門就問大丫:“你娘呢?”
大丫正和二寶在觀察陶碗里的小魚苗,聽了這話,連忙依照蘭香的話說:“娘一直沒回來。”
遲有財不信,屋里屋外看了一圈,果然不見蘭香其人,他撲了個空,十分生氣,開始罵罵咧咧起來,各種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大丫還記得他上午時候的兇惡模樣,這時候便有些怕他,拉著弟弟的手一聲不吭,倒是二寶聽了氣呼呼道:“你不許罵我阿娘。”
遲有財一瞪眼睛,捋起袖子作勢就要打:“你個小王八羔子,我罵怎么了?我還敢抽你呢!”
大丫一聽他說要打,顧不得什么,連忙一把牽起弟弟往外跑,一邊跑一邊高聲大喊:“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遲有財氣得抄起掃把砸過去,破口罵道:“死黃毛丫頭,跟你娘那個賤人一模一樣!”
但是大丫已帶著弟弟一溜煙跑遠了,還是往老槐屋方向去的,那邊是老村長的家,遲有財到底有些忌憚,沒敢追過去,只好扭頭往自己家去了,準備等晚上再過來一趟,他就不信了,蘭香那個賤娘們能一直不回來,她這一雙小崽子不要了?
遲有財隨便吃了點東西,又在家里睡了一下午,一覺醒來天都黑了,自他老子娘都死了之后,他家里就從沒點過燈,沒那個錢,三間破茅屋搖搖欲墜,院里都長草了也沒收拾,若說這破屋子是荒廢的都有人信。
他覺得肚里餓得慌,掀了鍋蓋,冷鍋冷灶,什么吃的也沒有,他大聲罵了一句娘,又想起蘭香來,打算過去蹭一頓吃的。
豈料才出了門,迎面就碰見幾個人,天色黑黢黢的,月光剛剛出來,不甚明亮,他什么也看不清,瞇著瞅了一眼,心里還嘀咕這大半夜的,這些人跑東坡屋這做什么,難道是要上山?
不過遲有財不關心這些事情,他餓得肚里火燒火燎的,悶著頭就要與那幾個人擦肩而過,正在這時,他聽見一個人壓著嗓子叫他:“遲有財?”
聲音很低,遲有財一下想不起來這人是誰,順嘴就應了一句:“啥事?”
那幾人突然齊刷刷轉過身來,一人道:“好呀,可他娘的算逮住你了!”
這聲兒耳熟,遲有財一個激靈,來不及多想,拔腿就跑,另一人厲聲暴喝道:“抓住他!”
幾個人都是青壯漢子,呼啦啦全追了上來,快得跟陣風似的,遲有財沒吃飯,沒跑幾步就軟了腳,被人給按倒在地,半張臉都扎進土坑里,沙土都迷了眼,他顧不得這些,連聲求饒道:“大兄弟,大兄弟求求你放我一馬。”
那人一腳踹過來,遲有財嗷了一聲,疼得出不了聲兒了,那人才道:“還是二爺想得周到,你盡管跑,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廟去?可算叫咱們給逮住了。”
他一腳踩住了遲有財的腦袋,道:“還跑不跑了?”
遲有財心里暗罵一聲,怎么這伙人突然就跑來這里了,口中一邊連連道:“不跑了不跑了。”
那人哼笑一聲,罵道:“狗東西。”
旁邊有人又道:“來的時候二爺給咱交代了,你要么把欠了的賭債還來,要么就把兩只手抵上,你看看是給錢還是給手?”
遲有財嚇得一哆嗦,差點尿了褲子,立即道:“手不能砍,手不能砍啊。”
“那就是給錢了。”
旁邊人道:“搜他。”
有人把遲有財身上摸了一回,只摸出幾個銅板來,遂唾了一口:“真是窮得叮當響了,這點兒錢給你買個棺材板都不夠,遲有財,看來你得把手交代了,咱們哥幾個要回去給二爺交差啊。”
遲有財嚇得瑟瑟發抖,哭得涕泗橫流,求饒道:“真的不能砍啊,砍了手我還怎么活?求您放過我,我做牛做馬給二爺還錢,一定還錢!”
旁邊也有人道:“先別砍,他欠了二爺三十兩銀子,別說兩只手,再加兩條腿都不夠抵債的,先帶回去交了差再說,到時候二爺說砍哪兒就砍哪兒,剮了他都不關咱的事。”
那打頭的人一聽,覺得甚是有理,彎腰就把遲有財抓起來,他身形高大魁梧,跟塔似的,抓著遲有財像抓一只干瘦的雞仔,對眾人道:“走了,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