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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是太客套,太過于禮貌,而丟失了好多親密感。
宋婉這種敏感到極致又曾經自卑到極致的人,在起初的那點磨合期過去之后,就對陳屹南產生了強烈的占有欲。
曾經她最愛陳屹南保持的那點分寸感,給她最清爽的溫柔和最適度的自由,可是后來她也恨透了陳屹南的分寸感。不管她怎么鬧怎么索求一些超過字面意思的東西,陳屹南永遠都保持著那份冷靜。
陳屹南學不會她的想念,學不會她的敏感,也學不會她所要求的那種突破分寸感的愛。
陳屹南不瘋狂,陳屹南不會那么瘋狂地愛她,不會離開她五分鐘就微信電話一頓敲,陳屹南也不會依賴她,不管她做什么,給陳屹南買什么禮物,陳屹南都會開心地說謝謝。
他們當情侶的那幾個月,陳屹南還是會和初見時那樣,禮貌地說謝謝。
陳屹南也不會對她發脾氣,他的所有負面情緒都會隱藏起來自己消化,他不會為她吃醋,不會因為她敏感就生氣,他最終撐不下去了只會做一件事,就是離開或者等著宋婉說分手。
在她和陳屹南冷戰的那幾天,宋婉的生活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命運對她開了個特別大的玩笑。宋婉的母親生病住院了,那一段時間,宋婉和繼父一家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從只言片語里她知道,一旦在醫院里的母親撐不住了,宋婉從實質意義來說,就真的成了孤兒。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處在崩潰邊緣,一邊和陳屹南冷戰,一邊在醫院里在母親的病床邊祈求上天別把媽媽帶走。
但是母親最終還是離開了,沒撐過那年最冷的冬天。
宋婉在醫院哭得天昏地暗。繼父來辦了些手續就走了,根本沒打算管她。
那天寒風里凍得瑟瑟發抖的宋婉給陳屹南打了個電話。
當時陳屹南在實習期,接到消息,第一時間請了假,來到她身邊。宋婉撲到陳屹南懷里,緊緊地抱著他,那時候對她來說,抱著陳屹南就是擁有了全世界。
陳屹南帶她回了自己實習時的臨時宿舍,一邊應付實習,一邊照顧宋婉。陳屹南對宋婉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要堅強一點。宋婉覺得有陳屹南在她才能堅強。那段時間她對陳屹南的依賴和占有欲一樣強烈,她覺得陳屹南的被子都比她自己的暖,陳屹南給她點的外賣都比她自己點的要好吃,陳屹南給她倒的水都比她自己買的水要解渴,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已經離不開陳屹南了。而陳屹南還是不改初心地默默陪伴她,沒有一句怨言,一樣有求必應。
可是陳屹南不再抱她,不再吻她,更別提太多次她主動求愛被拒絕了。
陳屹南又保持了那份可恨的分寸感。
宋婉問陳屹南是不是不愛她了。
陳屹南沉默。
宋婉又問他會不會離開她。
陳屹南說他會陪著她慢慢變好,但不會是以男友的身份。
宋婉接受不了,大發脾氣,亂摔東西,陳屹南靠近,她就瘋了一樣地揮舞著胳膊叫他滾,但是陳屹南要是真的往門口走,她又會哭著威脅他敢出門試試看。
宋婉說她多么愛他,說她多么離不開他,說她只要能夠跟陳屹南在一起,她做什么都可以,她摞起袖子,露出瘦弱的胳膊,她把陳屹南的名字紋在自己的手腕上,緊貼著她的脈搏跳動,她說她希望陳屹南能夠陪她一輩子。陳屹南坐在她對面,冷靜又沉默地看著她,什么話都沒說。
宋婉知道,陳屹南下過的決心,就不會再改變。她叫陳屹南去給她倒水喝,陳屹南聽話地起身去倒水。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宋婉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快準狠地在自己手腕上陳屹南的名字上劃了一道。
陳屹南聽到聲音回頭,驚得幾步上前,一把奪過宋婉手里的刀,猛地丟遠,然后抓起一把洗臉巾過來給她止血。
從來沒對她發過脾氣的陳屹南那一瞬間大發雷霆,氣極了地朝她吼:“你他媽知道你剛剛在干什么嗎?你知道你在對自己做什么嗎?!”
宋婉看著他,那一刻,她知道,陳屹南越發脾氣,越那樣罵她,她就會越愛陳屹南,她就越不能接受陳屹南即將要離開她的事實。
宋婉躲到他懷里,放聲大哭,哭啞了嗓子,還抓著陳屹南不放,祈求陳屹南不要走,就像當初她祈求母親不要丟下她一個人那樣。
陳屹南沒說話。但是陳屹南也真的一直沒有離開她。
“那段時間,我活得跟寄生蟲一樣。你當時是不是特別頭疼,特別后悔,之前答應了我的表白啊?”現在,宋婉坐在陳屹南身邊,開始回憶人生,又感慨又唏噓。
陳屹南搖頭:“沒有啊,每個人都有很難度過的日子,那段時間你需要我,而我剛好在而已。”
“陳屹南,真的很謝謝你。”宋婉還是要說,即使她曾經怨恨過為什么陳屹南明明不愛她,在當初卻要答應她的追求,明明知道結果一定是悲劇,當初還要給她希望。
宋婉后來自己也明白,一直賴著陳屹南不對。
某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她讓陳屹南帶著她出去走走。坐在風景如畫的公園里,看著老人閑聊,小孩嬉鬧,宋婉又一次在思考著自己的明天。
“我問過同學,學校有補助困難學生的貸款,你也可以利用課余時間去兼職,學費解決起來沒有那么難,比較難的是生活費還有其他開銷,可以找法援的同學幫忙,你的繼父還是可以......”
“陳屹南,我不想讀大學了,我想直接去工作去旅游,四海為家。”宋婉那個時候說出了心中憧憬已久的想法。
陳屹南沒有反駁她,也沒有嘲笑她不切實際。
“我認識了好多驢友,他們應該會愿意陪我一起玩兒吧。我就想趁著我年輕,還走得動,現在沒了牽掛,我到處去走走。我也未必非要在某個城市定居的,對不對?”
陳屹南沒有用任何現實的理由來說服她,他沒有干涉她的決定。
一個月后,陳屹南問她真的想好了嗎?宋婉還是想堅持她當初的熱愛。那天陳屹南陪她去辦了退學手續,她繼父自然是支持的,還真的就為家里少了一筆開銷,那個從沒把宋婉當家人的男人當然開心。
宋婉聯系好朋友,拿著母親留給她的一筆錢還有她自己的存款,加在一起其實也沒有多少,陳屹南就陪她去了火車站,送她離開。火車發車之前,宋婉把包留給陳屹南,自己買了兩瓶葡萄汁,待會兒在火車上就買不到這么便宜的了。回來后,陳屹南把書包放到她背上,看著她上車,宋婉坐在靠窗的座位旁跟他揮手說再見。
他們用告別的方式說了分手。陳屹南跟她說再見,宋婉再不舍,也知道她此生沒有那個運氣擁有他,但是她記得陳屹南的話,陳屹南說她一定能成為更好的人,她會過得越來越好。
她一定要過得越來越好。宋婉把背包放到面前,打開拉鏈,想把葡萄汁放進去。
結果,剛打開包,就看到了兩個信封,里面滿當當的都是現金。信封上有陳屹南留給她的話,兩聲加油。
那是陳屹南實習兩個月的工資,總共六千塊,全給了她。
那一刻,宋婉抱著自己的背包,在火車上放聲痛哭。
陳屹南給她的六千塊,幫她度過了在外漂泊最艱難的叁個月,至少開頭她沒有淪落到露宿街頭。她心中始終懷著對陳屹南的感謝,當初熾熱的愛情被時間溫化成遙遠的懷念。宋婉后來遇到了很多男人,換過無數的工作,文藝過,瘋狂過,放縱過,男人來了又走,城市留了又去,她跟著朋友去看過最美的風景,去打卡最值得游覽的景點,她的經歷里裝滿了成長的故事。宋婉后來跟朋友一起創業,寫游記,做博主,利用互聯網平臺小賺一筆,然后繼續創業,最后才開起了民宿,定居在這里。還意外懷了孕,生下了宋一鳴。她現在沒有男人,也不需要男人,她曾經依靠過男人,但是最后還是依靠著自己,活得越來越好。
她永遠都會感謝陳屹南。她覺得那是她跟陳屹南的一個承諾。她希望能夠跟陳屹南再遇見的那一天,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話,她能夠真的做到活得越來越好。
結果那一天真的來了。宋婉一下子覺得好慶幸。慶幸自己一直都在努力地活著,活得越來越好。
陳屹南也為宋婉高興。他喝干那杯酒的最后一口,轉過頭,又是一愣。
江璃不知道什么時候也下了樓,然后坐在他倆的不遠處,側著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這邊看。臉上明明寫滿了不高興,卻也不敢過來打擾。
陳屹南在那一刻,體會到了愛情里被人真正在乎的一點點小驕傲。只有在江璃身上,他才能體會到。
陳屹南跟宋婉打了聲招呼,朝江璃走過去。
她洗了澡,換了衣服,清清爽爽的秋衣外套,白色毛衣和打底褲,整個人不加修飾,一張臉干干凈凈清澈如水得好看。
“那個老板娘,是不是你前女友啊?”她仰頭看著陳屹南。
陳屹南低頭,語氣平緩:“是。”
江璃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嘆出來。
“怎么?你還為我吃醋呢。”
“才沒有。”江璃不高興地微撅著嘴:“你前女友辣么多。我要是都吃醋還吃不過來呢。見一個就吃一次醋,生一次氣,睡不著覺,就會長痘痘,影響拍攝嵐姐又罵我,然后我就更不高興,要去吃高熱高脂的垃圾食品,然后就會長更多痘,變更丑,你就更不想看到我了!多影響我競爭力啊!”
陳屹南看她小嘴叭叭叭,說話又是一套一套的,嘴角抖了抖,把笑憋了回去。
“好了,你上去洗澡吧。我洗好了。你待會兒想吃什么呀。我把晚飯帶上去吧。”江璃還是一臉不高興。
但是陳屹南卻真實地感到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