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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在女人詫異的目光中,熟稔地解開?衣裙的前襟,拎起其中的霧青色中衣服,面?向她?。
意思再明顯不?過。
姜輕霄:“......你出去,我自己來?。”
孰料,青年卻淺笑著搖了搖頭,神情有?些固執地看向她?,柔聲說道:“神君答應過我的。”
聞聽此?言,女人疑惑蹙眉。
柳驚絕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抿了抿殷紅的薄唇,“神君答應過,今日要以茴兒阿娘的身份來?此?。”
他說著,唇角克制不?住地微揚,“茴兒是我生的,你既應下了她?阿娘的身份,便也就成了我妻主。”
青年眨了眨眼,靈動的眸中流轉著慧黠,語氣理直氣壯地開?口,“夫郎侍候妻主更衣,天經地義。”
語畢,柳驚絕見女人仍不?為所動,隨即故作驚愕地問道:“神君是想食言嗎?”
聞聽此?言,姜輕霄倏地抬眸望了他一眼。
對方神情坦蕩而誠懇,讓她?有?一瞬間竟生出了自己是在草木皆兵、小題大做的錯覺來?。
最重要的一點是,身為上神的她?,在作出承諾的同?時便結出了言契,若是無故反悔,必遭反噬,嚴重者甚至會催生出心魔。
片刻后,她?放開?了微抿著的唇,朝青年的方向緩緩張開?了雙臂。
向來?肅麗平靜的面?容,竟罕見地透出了一絲無奈。
“來?吧。”
第72章
七十二個鰥夫
隨著女人腰間緊束著的腰封被取下?,
層層疊疊的衣衫再沒了拘束,似陡然綻開?的山茶花瓣,紛紛朝外散開?。
瞬時間,
柳驚絕便被撲面而來的熟悉幽香醺得濕了眼眶。
記憶不可避免地被拉回了從前。
那?時,
他總纏著?妻主要為她?更衣,
這樣的話?就可以在輕輕展開雙臂的剎那,
緊緊地抱住她?的腰。
隨后將臉緊貼在她?的頸邊使?勁地嗅聞著?她?自里衣中透出的體香,或者伏在她?胸前聽她?強勁而有?力的心跳。
每一次,妻主都會無比得縱容,
甚至會回抱住他,兩個人仿佛不倒翁似的,
黏在一起左右來回地搖晃著?。
期間輕輕還不忘笑著?打趣他,“哎呀呀,這么喜歡我?啊......”
而現下?,
縱使?妻主近在咫尺,他也再也不能上前一步,只?能退而求其次,如匿在陰暗處不見光日?的餓鬼,
拼命地嗅著?淺香。
以求片刻的飽腹。
一時之間,房中再無人說話?,
只?剩布料之間窸窣的摩擦聲。
片刻后,穿衣完畢。
望著?銅鏡前的自己的身影,
姜輕霄微微瞇眼,
有?些訝然地發現,她?穿的這身衣裙,
竟無一處不妥帖,無一處不合身。
顏色、款式、繡紋,
甚至于熏香都分外合她?的心意,清冷淺淡如縹緲的山霧,卻?分外雋永綿長。
姜輕霄有?些忪怔地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未發覺柳驚絕此刻也在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女人渾然忘了,雪青色素裙,是還是那?個凡人大夫時的自己,最常穿的一件。
無數水汽在青年的眼前聚集,模糊了他的視線。
竟讓柳驚絕恍惚生出一種錯覺,他與妻主之間從未有?片刻的分離,三百年的無望等待,只?是他做的一場綿長錐心的噩夢而已。
少頃,姜輕霄剛想自鏡中收回視線,卻?從中無意間望見了身后站著?的青年。
她?淡淡斂眉,沉默半瞬后轉身遞給了柳驚絕一個東西。
“擦擦吧。”
女人說完,便抬腳走出了廂房。
獨留身后緊緊地捏著?方帕的青年,怔怔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柳驚絕才反應過來,驀地抬手,觸得了一片濕涼。
不知不覺間,他竟流了滿臉的淚水。
待青年收拾好情緒,神情平靜地走出廂房時,姜茴與顏笙已然回到了正堂,二人正在幫忙收拾著?碗筷。
待將桌面?清空擦凈后,柳驚絕擺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特意為女兒慶生的八寶壽桃。
八寶壽桃是由?小麥面?粉制作而成,外形酷似西瓜大小的水蜜桃,桃身圓潤白胖,桃尖兒則用紅色的果粉染成了粉色。
內里填充進核桃、杏仁、蜜棗、芝麻、花生、瓜子、蜂蜜、白果等八寶做餡兒。
所以喚做八寶壽桃。
常常被凡間的父親做來為孩子慶生,寓意長壽健康、平安幸福。
隨著?八寶壽桃一同?端上桌的,還有?一支承載著?長輩祝福與期盼的紅燭,需得家中地位最為尊崇的女性點燃,一般為孩子的母親。
最后由?孩子許愿后,再吹滅。
簡單地解釋了一番后,青年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火折遞到了姜輕霄的面?前。
一雙柳眼滿含著?期待與懇求,仿佛在無聲問她?,“可以嗎?”
少頃,女人自他手中接過火折,旋開?后,點燃了面?前刻著?麒麟的紅燭。
作為今日?壽星的姜茴,被安排坐在了八寶壽桃與紅燭面?前。
橙黃的燭光不斷躍動著?,照亮了她?原本曜黑晶亮的杏眸。
從小到大,她?一直渴望在生辰日?這天,像凡間的小孩子一樣,能夠吹許愿蠟燭。
可那?時的阿爹總說,點燭必須得是阿娘來才行。
她?心疼阿爹,所以再沒提過。
今日?,是她?第一次燃起生辰的紅燭。
因為阿娘回來了。
小姜茴抿緊了唇,目光在面?前的壽桃與許愿紅燭上來回流轉著?,眼底隱隱有?淚光在閃爍。
一股暖流淌過周身,心中覺得既幸福又圓滿。
顏笙坐在一旁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忍不住小聲催促道:“茴兒,趕快許愿呀!”
聞聽此言,姜茴下?意識地將雙手合十緊扣,剛閉上眼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抬頭?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少頃,她?眨著?一雙杏眼,輕聲開?口,“阿爹,茴兒想把這個愿望讓給您。”
“您來許吧!”
對?面?的柳驚絕聽罷,登時濕潤了雙眼,一時間心中欣慰與感動交織。
青年這廂剛想擺手婉拒,茴兒便徑直將燃燒著?的紅燭推到了他的面?前。
一旁的少年見狀也反應了過來,緊跟著?也勸他道:“柳叔叔您別客氣?,您教養茴兒這么辛苦,沒有?您就沒有?茴兒,她?這么做也是應該的。”
最終,在二人的勸說下?,柳驚絕勉強應了下?來。
在女兒的生辰宴上,許下?了自己的愿望。
青年雙手合十的剎那?,下?意識地朝一旁端坐著?啜茶的女人望了一眼。
察覺到他的目光,姜輕霄懶散抬眸。
兩人的眸光在空中相接一瞬后,柳驚絕便轉頭?閉上了雙眼。
他沉吟片刻后,微微吸氣?,最后吹熄了面?前的蠟燭。
與此同?時,一條清晰的許愿聲毫無預兆地闖進了姜輕霄的腦海。
柳驚絕:“愿妻主從此仙途坦蕩、永遠平安順遂。”
聽得女人心尖驀地一悸,下?意識地蹙緊了眉,眸色訝然。
不是她?原本以為青年會許的‘和?好如初、永不分離’。
而是真?切誠懇地愿她?‘仙途坦蕩’、‘平安順遂’。
一向理性持重的靖嵐戰神,在那?個瞬間,迷茫了、繁亂了。
小院建在半山腰,又處在茂林修竹中,縱使?午后的陽光已然染上了些許盛夏的炙熱。
可透過層層的竹葉灑下?來時,也只?會讓人覺得暖而不燥。
伴隨著?不時吹拂的清風,更是分外愜意。
吃過午飯不久,小姜茴便又興致勃勃地操.弄起母親送給她?的那?把消光來。
她?天賦頗高,又肯下?勁兒摸索,不多時便能控制蓬勃的劍氣?,在不損傷院內一草一木的情況下?,游刃有?余地揮舞起手中的重劍來。
一旁站著?的顏笙更是不停地發出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