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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柳驚絕才從?昏迷中緩緩蘇醒。
冰涼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的臉上、身上,浸透了他的衣衫,
也將他傷口?滲出?的血水沖刷得一干二凈。
青年仰面瞇眼,恍惚了足有半刻,
意識才逐漸回攏。
下一瞬,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猛然?抬起右手,
發現自己跌落懸崖的前一剎摘得的紫瓊合枝正被自己牢牢地攥在手中后,方緩緩地松了口?氣。
緊繃的神經被驟然?放松,
疼痛隨即如?潮水,鋪天?蓋地朝柳驚絕襲來。
他疼得咬緊了下唇,
呻.吟出?聲。
緩了片刻后,才勉強打起精神轉動眼珠,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
待看?清頭頂的枯葉以及身下的枝干后,青年方察覺出?自己原是被這棵自崖壁上探出?的枯樹接住,才大難不死,沒有隨赤頭鷹一同跌下深淵,粉身碎骨。
他拍了拍一旁的樹干,青白的薄唇微抿,真心實意地向?它道了聲謝。
隨后便將隨身攜帶的麻繩系在了最為粗壯的樹枝上,接著順著繩身,一點?點?地艱難爬了下去。
最終雖安全落到了地面,后背處的傷口?卻也在此過程中,牽扯得重又滲出?血來。
柳驚絕對此卻毫不關心,這廂剛勉強站穩身形,便護著手中的花,踉踉蹌蹌地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正值午后,明亮溫暖的金陽透過大開的窗欞,映照進?殿中,雪中春信在金鳧爐中被點?燃,淺白的香霧裊裊升空,氤氳著散進?陽光里時,縹緲的香霧恍然?成了一襲流動的紫金華錦,艷光四射。
望見這神奇的一幕后,姜輕霄隨意提筆,在潔白的宣紙上信手寫下一行詩。
“香焚照光繚煙紫......”
一旁磨墨的少年隨之讀出?聲來,轉頭看?了那香爐一眼后,聲音驚喜地說道:“還真是這樣,姐姐觀察得好生細致。”
凌傲雪這廂話音剛落,本應候在殿外的濮蒙卻突然?走了進?來。
只見她朝著書案后的女人恭敬行了一禮,“神君,柳驚絕在殿外,想要求見您?!?
聞言,姜輕霄神情微訝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狼毫,“他不是走了嗎,怎的又回來了?”
濮蒙抬頭看?她,“屬下問過了,對方說有個極重要的東西想要送給?您,于是便下山了一趟?!?
聽聞這話,女人淡淡斂眉,“什么東西?”
濮蒙搖了搖頭,“柳驚絕說他想要親自送到您手上,所以屬下不知。”
姜輕霄長眉聞言一蹙,可很快就又舒展開來,洞悉了對方說這話的意圖。
不過是想要借此機會同自己見上一面。
隨即,她菱唇輕啟,聲音冷漠道:“不見。”
在姜輕霄看?來,自己與柳驚絕的情緣早在三百年前便已結束,緣消如?燈滅,何況如?今她已恢復正神身份,就更無可能再續前緣。
過多?的糾纏對于她來講,徒勞又無益。
“可是神濮蒙聞言,神情有些復雜地開口?,剛想再說些什么時,便被一旁的凌傲雪出?聲打斷了。
少年側眸看?她,面上雖是笑吟吟的,語氣卻有些不善,“姐姐說‘不見’,濮護法方才是沒有聽清嗎?”
聞聽此言,濮蒙不敢再多?言,當即垂首應了聲是,退出?了擎明殿。
來到殿外,濮蒙望著身前面色慘白虛弱、神情狼狽的青年,抿了抿唇語氣不忍地說道。
“神君不想見你,你還是回去吧?!?
聞聽此言,柳驚絕縱使?心中做足了準備,可當真正被拒絕時,心中仍不可避免地泛起一股絞痛。
本就蒼白無比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了下去。
少頃,他抿緊了干涸皸裂的唇瓣,含淚的柳眼緊緊地盯著面前人,神情無助又不甘地追問道:“真的不可以嗎?”
濮蒙點?了點?頭,隨后便想轉身離開,卻又被青年出?聲喚住了。
“大人!”
她聞聲轉頭,卻見柳驚絕自身后拿出?了一枝花來。
紫浦色的鮮花開得正盛,周身都?在散發著淡金色的光暈,縱使?在仙界看?過無數奇花異草的濮蒙,也瞬即被它吸引了目光。
青年將手中的花遞向?她,放低了姿態請求說:“大人,我?可以不見神君,但能不能請您將這枝花轉交到她的手上?!?
他語氣急切,神情謙卑,“一定要交到神君手上,她要不要都?無所謂,只看?一眼便好,求求您了!”
書上記載,只要將紫瓊合枝拿在手中,垂頭嗅上一嗅,花香便能補足此人缺失的情絲,恢復遺忘的記憶。
與此同時,被使?用后的紫瓊合枝,會迅速黯淡衰敗下去。
濮蒙聽罷剛想提醒他自家神君不喜花草,卻實在耐不住青年的苦苦哀求,最終答應他盡力一試。
殿內,凌傲雪放下手中的墨錠,對著正在一旁濯洗雙手的女人,笑著詢問,聲音輕揚又親昵。
“姐姐,再過不久便是您的神誕日?,姐姐打算怎么過?”
聞言,女人手下動作微頓,清水劃過她白皙的手背,自姜輕霄剔透纖長的指尖流下,墜入洗墨池中,濺起一片漣漪。
片刻后,她長睫低垂,神情平靜地答道:“一切照舊便好。”
此番話的意思便是——不過。
畢竟天?帝將她與子桑惟清的大婚之日?定在了自己神誕日?后不久。
在此之前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不能將時間白白地消磨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之上。
凌傲雪聞言,神情頗有些不贊成地鼓起嘴,“姐姐神誕日?那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好好慶祝一番呢,不如?這樣......”
少年話還未說完,便被女人突兀的詢問聲給?打斷了。
“哪里來的?”
姜輕霄剛在濯墨池中洗凈雙手,匍一抬頭便見濮蒙重又走入了殿中,手中還握著一枝艷紫色的花。
花莖上還莫名沾染上了血污。
“是、是那只小蛇妖托我?轉交給?神君您的。”
濮蒙在她面前站定,實話實說道。
語畢,她小心翼翼地覷著面前女人的神情,“神君要嗎?”
聞聽此言,姜輕霄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稠麗的面上神情難辨喜惡。
姜輕霄生性對鮮花無感?,而她一旁的凌傲雪卻甚是喜歡,對此也頗有研究。
少年僅略略一瞥,便認出?了濮蒙手中拿著的是只生長在魔界極樂峰峰頂的紫瓊合枝。
再聯想到它的功效后,凌傲雪神情一凜,頃刻間便察覺到了柳驚絕送花給?姜輕霄的意圖。
那只賤妖是想用這枝紫瓊合枝補全姐姐的情絲,好讓姐姐記起他,以便重修舊好嗎?
寬袖下,少年的驀地攥緊了長指,眸底涌動著晦暗的興奮。
他才不會讓柳驚絕得逞呢!
片刻后,姜輕霄淡淡地移開視線,冷聲開口?道:“就說本神不要,還回去?!?
誰知她這廂話話音剛落,一旁的凌傲雪卻主動湊了上來,牽住了她的衣袖。
少年鹿眼微彎,眸光晶亮,面上滿是渴望地沖她撒嬌道。
“姐姐,這株花好生漂亮,傲雪喜歡,姐姐不要的話,可以送給?傲雪嗎?”
金烏漸漸西沉,余暉落在青年身上時,已然?沾上了晚夜的涼。
柳驚絕的衣服早在極樂峰時,便被雨水淋得盡濕,現下山風一吹,愈發得冷硬如?同鐵衣。
將他瘦癯的身子壓得搖搖欲墜。
肩胛處的傷口?還在不斷向?外滲著鮮血,而青年此刻已然?痛到了麻木。
他直愣愣地站著,目光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擎光殿,期盼著下一刻殿門打開,從?中走出?他心愛的妻主。
時間緩緩流失,就在柳驚絕心中溢漫出?絕望與困惑時,殿門終于被人自內推開。
青年登時眸光一亮,下意識地喊出?‘妻主’兩個字,可待看?清來人后,他又瞬即抿直了唇。
清逸的面上流露出?深切的厭惡與失望。
只見不遠處,身著一襲艷麗華服的凌傲雪,腳步款款向?這邊走來,縱使?天?色已變得有些昏暗,暖橙繡金的衣擺處仍隨著他的動作不時躍動著暗光。
最后,這片暗光停在了柳驚絕的面前。
“還沒走?”
少年輕聲開口?,清脆的嗓音里,飽含著高高在上的傲慢與輕蔑。
眸光挑釁地看?著面前的青年。
可熟料,對方卻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甚至沒扔給?他一個眼神。
靠著姜輕霄的這層關系,自小到大一直被人吹捧著的少年何曾受過這般忽視。
他當即提高了音量,冷聲嗤笑道:“妖果然?是妖,生來便粗野下賤,不知羞恥!”
聞聽此言,柳驚絕略略地轉動眼珠,朝他淡淡地望了一眼。
青年聲音溫潤平淡,內容卻字字誅心。
“我?倒是聽說你們仙界的男子最是有禮守節,可是傲雪少爺被三個魔女看?到了身子,怎的還沒有以死謝罪啊?!?
聞言,凌傲雪驀地瞪大了雙眼,惱恨得目眥欲裂。
低吼出?聲:“柳驚絕!”
望見少年這般暴怒的模樣,柳驚絕面上毫無驚懼之色,只盼望著凌傲雪鬧得動靜再大些,最好同他動手,將殿里的女人引出?來才好。
“怎么,柳某有說錯什么嗎,還是傲雪公子生性如?此,覺得被不是自己妻主的女人看?光身子也沒什么?!?
他笑意盈盈地啟唇,不斷地往凌傲雪的傷口?處捅著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