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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張開雙臂向前,似倦極的鳥兒迫不及待地歸巢,想要投入面前人的懷抱。
卻在下一刻被對方絕情地躲開了。
柳驚絕驚訝地抬眼,正對上一雙冷漠的杏眸。
姜輕霄望著他,神情冷漠,繼續(xù)方才未說完的話,“不過,我的人魂只是我意志的一部分,并?不代表我的全部。”
她聲?音平靜,說出口的話,字句化成了一柄柄閃著寒光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地凌遲著青年的心臟。
“現(xiàn)在,我明確地告訴你。”
“柳驚絕,這段情本?神承認,但?并?不會要。”
說著,姜輕霄將桌上放著的一紅一白的兩個瓷瓶,緩緩地推到渾身冰涼僵硬的青年面前。
女人長指輕叩了幾下桌面,“這里是長生?丹和忘情水。”
“吃下它們,可助你脫凡成仙、了斷情根。”
她淡聲?開口,語氣殘忍又無情。
“收下吧,算是本?神對你的補償。”
“從此?以后,我們兩不相欠。”
第68章
六十八個鰥夫
姜輕霄這廂話音剛落,
便瞧見對面的青年如遭雷劈一般,瞳孔劇烈顫動著,面上的神情震驚痛苦到近乎碎裂。
緊接著,
一大股清淚自他血紅如蛛網(wǎng)般的眸中沁出,
似傾盆暴雨,
噼里啪啦地墜下。
少頃,
只聽柳驚絕艱難開口,嗓音嘶啞到只余氣?音,“你、你說什么?”
女人雙眸定?定?地與?他對視,
神情冷漠地將方才的那番話平靜地復(fù)述了一遍。
待她再次說到那句“兩不相欠”時,青年突兀地笑出了聲。
柳驚絕滿眼淚光,
微微傾頭朝面前人用力笑著,唇角被撕扯得蒼白?而龜裂。
額頭鼓起青筋。
他整個人發(fā)著細碎的顫,一字一句地說道:“輕輕在同阿絕開?玩笑嗎,
阿絕笑了哦。”
聞言,姜輕霄望著他那怪異扭曲的神情,淡淡斂眉。
隨后聲音肅然地開?口,“你明白?的,
本神不是在同你開?玩笑。”
話音既落,只見青年面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昔日秾麗精致的面容在一瞬間變得蒼白?無比。
整個人仿若被抽去了生命力般,僵愣愣地佇立成了一尊雕石。
唯有一雙空洞柳眼,
還在不住地流著眼淚。
見此情景,
姜輕霄轉(zhuǎn)過身,不再看他。
纖長的背影恍惚成了一座冷硬冰寒的雪山,
遙不可及,讓人難以靠近更無法逾越。
“收下吧,
這對你沒有壞處。”
“你靈臺的猰貐已經(jīng)取出,給你三日時間搬離山神殿,三日后不要再讓本神見到你。”
語畢,她抬腳要走,身后卻驟然響起瓷器碎裂的聲響。
尖銳刺耳。
柳驚絕發(fā)狠地將那桌上的兩個瓷瓶全部掃下,破裂瓷片向四周迸濺開?來,亦如他的整顆心。
再也收不攏、聚不起來。
與?此同時,青年歇斯底里的大喊響徹整座大殿。
“我不要!我不要!”
姜輕霄身形微頓,下一瞬便被人自?身后大力攬住了腰身。
對方將頭深深地埋入她的脊背,崩潰哀慟的哭聲穿透了女人的整個胸腔。
震顫得她心尖戰(zhàn)栗發(fā)麻。
這種怪異的感覺促使姜輕霄難受地蹙了下眉。
“我不要.......我不要離開?妻主。”
柳驚絕死?死?地抱住了面前的愛人,猶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淚如奔流的江水,源源不斷地自?他眼尾墜落。
他拼命地哀求著,聲音凄切又?絕望,“阿絕不要離開?妻主......”
“求求妻主,別趕我走。”
“阿絕求求妻主了,別趕我走好不好......”
此時此刻,柳驚絕的整顆心都被女人那幾句決絕的話給切碎了絞爛了,淋漓的碎肉混合著鮮血釀成了穿腸毒藥,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髓與?經(jīng)絡(luò)。
疼得他近乎失去了理智。
很快,姜輕霄便反應(yīng)了過來,她瞬即擰緊了眉,對著身后的青年冷聲呵道:“放開?本神!”
冰冷冷的四個字,再一次戳痛了柳驚絕搖搖欲墜的神經(jīng)。
他瘋狂地搖頭,淚水流得愈發(fā)得洶涌。
與?此同時,手臂更是一寸寸地收緊,妄想就此融進面前女人的骨血之中,教對方再不能拋棄自?己。
“我不放!我不放!”
他若是放手了,她定?會像三百年前一般離開?自?己,甚至連一具尸骨都不肯留給他......
青年絕望地閉上了雙眼,淚水沾濕了女人的脊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瀕死?過去。
他嗚咽出聲,含混地乞求,“嗚嗚妻主,我求求你了,別再丟下我好不好,別不要我。”
“我找了你三百年,我想盡了各種辦法,我找到你了,我們?還有孩子?,你不能再趕我走了......”
柳驚絕悲傷得難以復(fù)加,心口劇痛無比,說出口的話,語無倫次。
見他不肯放手,姜輕霄抬手攥住了青年的手臂,強硬地想要掙脫開?來。
此舉猶如火上澆油,重重地在青年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又?捅了幾刀,他當(dāng)即痛極瞠目,崩潰出聲:“不要!不要!”
他聲音嘶啞,拼命地與?之對抗,“你說過的,你說過的會永遠愛我,你不能不要我!”
可男人的力氣?終究扛不過女人,兩人僵持幾瞬后,姜輕霄還是掙脫掉了他的手臂。
她握緊了青年的手腕轉(zhuǎn)身,正面與?他相對,視線落在了柳驚絕的臉上。
面前的青年再沒了昔日清潤姝麗的模樣,他發(fā)絲凌亂,雙眼被淚水與?心痛激得血紅一片,如玉的面上沾滿了冰涼的淚水,神情凄然又?絕望。
他的腳下,被踩踏成泥、溶于忘情水中的,是千萬修者千方百計也不得一顆的長生丹。
見此情景,向來冷靜理智的戰(zhàn)神蹙了下眉,面上劃過一絲不解與?茫然。
明明喝下忘情水便能不再受情愛之苦,吃下長生丹就能夠得道成仙。
她不懂柳驚絕究竟在執(zhí)著些什么。
人間的情愛對于他來講,竟比得道成仙還要重要許多?嗎?
就在姜輕霄怔神的片刻,青年仿佛看到了一絲曙光,掙開?了她的鉗制,鉆入了女人的懷中。
他拼命地抱緊了姜輕霄的脊背,埋首于她的頸側(cè),瘦癯的身軀顫抖得猶如風(fēng)中一捧枯草。
哭聲壓抑悲傷。
哽咽著向她討?zhàn)垼捌拗鳎蓱z可憐我,別這么對我好不好。”
說著,柳驚絕拉起女人的手覆在了自?己痛得近乎炸裂的胸口,低低抽泣。
“阿絕這里好疼啊,真的好疼......”
“可憐可憐我,別趕我走,離開?妻主我會死?的。”
他哭得傷心,滿眼淚水地哀求道:“不要拋棄我......”
姜輕霄對上青年的那雙被淚水熬得通紅的柳眼,掌心下是對方劇烈躍動的心臟。
仿佛正有一只鮮活的兔子?,在她手心中蹦跳頂撞。
一下又?一下。
擾得女人的心緒有一瞬的紊亂,冷漠無情的表情也因?此松動了半分。
可隨即,姜輕霄又?很快反應(yīng)了過來。
菱唇微抿,寒意與?決絕縈繞在面上,比之方才更加令人心驚膽怯。
她徑直推開?了身前的青年,聲音冷漠至極,“你應(yīng)該明白?的,哀求對本神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