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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硯青聽著,也覺得仿佛他守著會更合適:“也好。”
一時走過去床邊,俯首下來,撫著陸亭笈的頭發:“睡吧,明天白天我陪你。”
陸亭笈其實已經睡著了,不過還是嘟噥了聲:“嗯……”
孟硯青看著他那略顯削瘦的臉,此時倒是像極了年少時的陸緒章。
兒子經歷了這樣的劫難,還能一切都好,她已經很欣慰了。
她忍不住低頭,輕輕親了下他的額:“真乖。”
一抬頭,卻見陸緒章正笑看著他。
她便準備出去,走到陸緒章身邊的時候,才壓低了聲音道:“長得和你更像,你當然要多出力。”
陸緒章便輕笑,抬起手捏了捏她手指:“是,你快回去睡吧。”
孟硯青卻不走,就那么仰臉看著他。
陸緒章意會,俯首下來,親了親她的唇畔:“亭笈乖,硯青也乖。”
孟硯青被他這么把自己和兒子相提并論,竟有些臉紅,微抿唇道:“你好好照顧著他吧!”
說完徑自回去臥室了。
她確實累了,這些天都沒怎么好好休息,如今陸亭笈出院,回家了,心里也放松了,躺在那里,竟很快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有些口渴,便醒來了。
她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多了,一時到底惦記著陸亭笈,便想著過去隔壁房間看看。
當下披了衣服起身過去,就見屋里好像亮著燈,很微弱的光線,看樣子開的事臺燈。
她推開門時,卻看到臺燈亮著,燈罩略放下來,只漏出些許的光。
陸緒章就站在床邊,正幫陸亭笈擦拭腿部。
陸亭笈上了石膏,石膏半架在那里,但是石膏邊緣有些換藥留下的痕跡,他正用濕布慢慢蘸著來擦。
臺燈微弱的燈光灑下來,他單膝屈起,仔細擦拭著。
光影朦朧,他薄薄的眼皮輕垂下,形成一道溫柔卻又鋒利的剪影。
孟硯青便靠在門邊,就那么安靜地看著。
*
最近陸亭笈簡直是跳進了蜜罐里,今天嚷嚷著要母親來捶背,明天又要摟著睡,后天突然想起一個花樣要吃這個那個的,時不時還要孟硯青給他讀書,陪著他玩九連環解悶。
孟硯青也是喜歡得很,覺得這樣的兒子仿佛回到了三四歲,她樂意寵著慣著。
陸緒章每天都會早早下班,回家后,卻見這母子兩個膩歪得很,有時候看到孟硯青半靠在病床上,陪著陸亭笈一起看電視,看到動情時還跟著一起流眼淚,抱著陸亭笈哭幾下。
他一時也是想笑,不過也沒說什么,隨他們母子高興吧。
最近這段,晚上大多是他陪著,陸亭笈打了石膏,起身不太方便,別的事孟硯青都可以照料,但是如廁這種事,大小伙子自然不好意思。
也幸好他確實不太忙,便是有些工作也只是后續收尾工作,寧助理跑前跑后送文件材料,他電話勤打,也就差不多能應付過去。
慢慢地陸亭笈能拄著拐杖下床走動了,孟硯青看事情不多,也就讓滿嬸先回去,反正現在家里許多事她都能自己做了。
不過做飯方面,孟硯青實在不太在行,而且她也發現了,陸亭笈其實喜歡吃陸緒章做的飯。
嘴上不說,但陸緒章做的他吃得就多。
所以最近都是陸緒章負責做飯,為了給陸亭笈補身體,各樣好吃的自然都輪著來,有些他也不會的,便研究下食譜。
孟硯青有一次私底下和陸緒章說:“你說憑你的手藝,怎么也得是一個慈父,以前你和兒子關系怎么看著還不怎么樣?”
她必須承認,其實照顧兒子方面,陸緒章比她更細心周到,也更用心。
陸緒章:“我現在不是一直在改進嗎?”
孟硯青笑:“好像是吧。”
陸緒章直接用筷子夾起一個干炸丸子:“嘗嘗?”
那干炸丸子黃澄澄的,還蘸了椒鹽,一看就夠味兒。
孟硯青眨眨眼,看著陸緒章。
陸緒章笑,明白她的意思,她沒洗手。
當下他徑自將那丸子喂給她:“這么好吃的丸子,能堵住你的嘴吧。”
酥酥脆脆的干炸丸子,帶著瘦肉的顆粒感,配著那椒鹽,確實好吃。
孟硯青便什么都不說了,好吃就行了。
陸緒章:“對了,這次的事,已經查清楚了,確實是和羅戰松有關。”
孟硯青:“嗯?”
陸緒章略沉吟了下,仿佛在斟酌言辭,之后才含蓄地道:“昨天父親把我叫過去,我們也談過了,這件事必不能善罷甘休,會深查,但是一則年代久遠,二則牽連甚廣,三者對方樹大根深,只怕需要一些日子才能水落石出。”
孟硯青:“也沒什么,反正我也不想操心了,你看著辦吧。”
陸緒章:“好,不過這段時間,你最好也少出門,出門的話讓陳叔陪著你,至于玉雕廠,我也安排了人手。”
他解釋道:“經此一事,玉雕廠也成為重點保護對象,公安部門也在圍繞著玉雕廠做核查,所以岳大師傅那里,你倒也不用擔心,回頭也和他說聲,讓他們安心做事就是了。”
孟硯青聽著:“他們是不在意的。”
她笑了下,道:“他們都是專心做事的手藝人,特別是岳大師傅,一旦沉浸進去,那簡直仿佛瘋魔了一樣,根本顧不上別的,連吃飯都得助手喊著催著才扒拉幾口。”
不過因為這個,她一方面給玉雕廠安排了手藝高超的大師傅,好給他們補身體,另一方面讓助手多上心,同時也讓謝閱沒事多跑兩趟玉雕廠。
謝閱倒是樂意,他也想跟著岳大師傅好好學。
陸緒章聽著,卻是想起另一件事:“你大哥一直也沒什么消息,我想著,等亭笈身體好一些,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去一趟法國吧。”
他解釋道:“一則我想親自尋訪下你大哥的故友,看看能不能聯系上你大哥,二則可以趁機拿出你的嫁妝。”
孟硯青聽著,明白他的意思。
其實她也希望能把自己昔年的嫁妝拿出來。
她的嫁妝中那鳳凰,其實就是來自四十七萬種,那恰也是岳大師傅的父親,也就是岳三雕下的。
如果這樣的話,這父子二代的玉雕,倒是可以合二為一了。
*
這天,陸亭笈正癱靠在沙發上看書,最近因為受傷的緣故,他自然耽誤了一些課程,前兩天學校老師和同學都來探望他,還給他帶來了筆記。
老師同學來的時候,看到孟硯青,倒是意外不小,說陸亭笈和孟硯青“長得像”,以為他們是姐弟。
等知道這是繼母后,也是驚訝得沒話說了。
陸亭笈很有些得意:“我繼母是不是又年輕又漂亮?”
眾人:“……”
看著把驕傲寫到臉上的陸亭笈,眾人還能說什么。
孟硯青無視了眾人的尷尬,笑著讓滿嫂端上了茶果點心,禮貌待客,于是老師很快發現,孟硯青不光相貌出眾,而且談吐見識都很是不凡。
一時問起孟硯青的工作,陸亭笈已經迫不及待顯擺開了,把孟硯青的各樣豐功偉績一樣不落地說了一遍。
最后還親昵地攬著孟硯青的胳膊:“對了,母親,你還說明年打算去法國?”
大家一聽,有些好奇地看向孟硯青。
孟硯青笑道:“確實有那個想法,而且法國接下來有一個珠寶設計展覽,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考慮參加。”
當然了,這也不是隨便能參加的,也得看后續四十七萬種的雕刻情況,如果很成功,她確實想過,帶著這件世所罕見的翡翠玉雕前往法國參展,同時也能拿到自己的嫁妝,并探聽哥哥的下落。
眾人全都好奇又羨慕的,畢竟大家都是理工科,對于珠寶設計,對于法國展覽,這些距離他們太遙遠了,一個個都問起來。
很快大家便被孟硯青知識的淵博說敬服,如果說一開始的大家下意識以為孟硯青是靠著年輕和美貌嫁給陸亭笈那位高權重父親的話,那現在大家都明白了,陸亭笈父親娶了這么一個年輕美貌又有才華的小妻子沾大光了!
陸亭笈見此,自然是很滿意,他是毫不吝嗇替孟硯青顯擺一番的。
等送走同學老師后,他也就潛心下來,開始專心刻苦鉆研筆記,想著早點把自己落下的功課補上。
好在他基礎扎實,同學們的筆記資料也很詳細,沒幾天功夫就補差不多了。
這天,孟硯青帶著陳叔開車過去玉雕廠了,她最近時不時要過去看看,回頭還得去學校上課,陸亭笈一個人在家看看書什么的。
他現在行動已經比較方便,自己上廁所吃飯都沒問題了。
正看著書,就見聽到外面門響,他以為是孟硯青半截回來,正疑惑,誰知道卻看到陸緒章進家門了。
他不明白:“父親,你怎么這會回家了?”
按說正是上班時候。
陸緒章推門進來,脫掉外面大衣掛在衣架上,之后才道:“今天單位沒什么事,我辦了點私事。”
一時視線掃過房間內,疑惑:“你母親人呢?”
陸亭笈隨口拿了一個栗子,剝了放口中:“說是先去玉雕廠看看,回頭還得去學校上課吧。”
陸緒章:“哦。”
陸亭笈擰眉,看著他明顯有些失望的樣子:“父親,你這會兒回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嗎?”
陸緒章淡看他一眼:“有個事。”
陸亭笈聽著,下意識覺得應該是很嚴肅的事,不自覺挺直了背:“嗯,什么事?”
陸緒章卻掏出來一個小檀木盒子,之后打開。
陸亭笈詫異:“要送我禮物嗎?”
他湊近了一看,卻見里面竟然是——
上面纂刻了火山、刀、樹以及水波的紋路,中間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他蹙眉,打量了半天,終于腦中浮現出三個字:符咒。
他驚訝地望著自己父親,自己那位矜貴優雅學識淵博的父親:“這是?”
陸緒章淡聲道:“平安符,我求了三件,我們一人一件。”
陸亭笈一時無言以對:“我們要戴這個?”
陸緒章眉眼不變:“很荒謬是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給,戴上。”
說著,他已經把其中一份遞給了陸亭笈,又囑咐了一番,最后道:“總之,不可大意。”
陸亭笈還是覺得莫名,他不太信這個,不過父親一番苦心,他也不愿意說什么,自然是應著。
其實他也明白,這次自己受傷,不光是母親為自己操心費力,父親更是花費了很多心思照顧自己。
他這樣一個清風朗月的人,竟然跑去求了這么三件平安符,看來他是很在意的,或者說自己出事把他也嚇到了。
他便也按照陸緒章吩咐,鄭重把那平安符戴上了,不過戴上后,他很快發現父親手中還有另外一個紫檀木小盒子。
他好奇:“那又是什么?”
陸緒章:“這是我自己的。”
陸亭笈一聽更好奇了:“你這是私藏了什么好東西?”
陸緒章瞥了兒子一眼:“這叫什么話。”
陸亭笈已經嚷嚷道:“我要看,這是什么?”
陸緒章便也拿給陸亭笈看:“印章而已。”
陸亭笈拿過來,卻見那印章為雞蛋黃色,油潤鮮嫩。
他疑惑:“這是不是壽山田黃?”
陸緒章聽這話,笑道:“對,田黃,你這眼力還不錯。”
陸亭笈自然是知道田黃的,他在書上看到過,福建壽山一帶出產的,分幾個色兒,純凈如羊脂的叫白芙蓉,透明如凍的叫壽山凍,另外還有黑壽山和花壽山,但是各色壽山石中,尤其以黃色的田黃為最貴。
這種幾乎是可遇而不可得的,無價的。
他好奇拿過來看了看:“才做的印章吧?哪來的田黃?”
陸緒章看他好奇地看,一個伸手,直接從他手中把那田黃玉拿回來,仔細地放在那木盒子中,之后才道:“這個很貴的,你不能亂動。”
陸亭笈聽著,驚訝地看他:很貴?
他對自己父親也是有些了解的,他這輩子估計就從來沒在意過錢財,眼里從來不在意什么貴賤,結果如今張口就是“很貴”?
他喃喃地道:“有多貴?”
陸緒章:“這個就算是以前也是很貴的,清朝民國時候就有說法,一兩田黃一兩黃金,現如今水漲船高,這個價格比黃金貴多了,況且這個成色比一般的都要好。”
他淡聲道:“刻成了印章,自然是無價之寶。”
陸亭笈:“這倒是,不過——”
他納悶,不至于吧?
父親并不是沒見過東西的人,他也并不是在意這些金銀財物的人。
陸緒章將那方印章收好,才解釋道:“這是你母親特意買來送給我的,如今我刻成了印章,那自然是好好保存著。”
陸亭笈:“……”
怪不得呢!
第168章
第一場雪
當北京城飄起第一場雪的時候,這件牽連頗廣的案子終于塵埃落定了,不少老百姓是坐在客廳里吃著飯,聽著新聞聯播,聽到了那個消息。
北京城某位陳姓人物突然被雙開,新聞聯播主持人的報道用語簡潔,歷數了這位陳姓人物的種種罪行,諸如貪污腐敗,諸如以公謀私,還涉黑涉毒等。
最開始大家聽新聞聯播只聽個熱鬧,后來慢慢地都驚訝到了,于是專注起來,仔細聽,不過到底是新聞聯播,這新聞也就那么一段,播過去就是播過去了,自然想回去聽都不行。
于是各家各戶便嘀咕起來。
“這么大官,怎么說倒就倒了。”
“他們家那兒子,槍斃了的那個,就是他們家的吧?”
有人提起來這個,其實年代已經久遠了,不過仔細想想,便恍然大悟了。
“就是他們家,他們家那兒子強奸,流氓罪!”
“敢情這家從根子上就是歪的,怪不得鬧到這一步呢!”
一時七嘴八舌的,自然說什么的都有。
老百姓間這話傳得快,兩三天功夫,這事就傳了一個遍,不少小道消息都涌上來,說是這家子涉黑,有廣州那邊的關系,勾結了緬甸,從緬甸走私了翡翠過去廣州直接賣錢。
“掙了一大筆錢!”
就在這種沸沸揚揚的熱議中,孟硯青卻依然如往常一樣,去地質學院上課,放學后回到家陪著兒子,等著陸緒章一起下班。
一家人或者做飯或者出去吃。
或許是兒子受傷的緣故,一家三口如今比往常更添幾分親密和睦。
三個人都佩戴了陸緒章求來的護身符,反正管用不管用的,這是一個念想,希望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相守一生一世。
那天羅戰松因為數種罪行被判了,看起來這輩子是不會出來了。
孟硯青聽到,也是有些感慨。
一切塵埃落定,她再也不用擔心那本書中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