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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店面,這時候,幾個店員在,還有兩三個客人在,都驚訝地看著這邊。
她淡聲道:“我不會往外說,但這店面可是敞開的,過往行人,哪個聽到一嘴就此傳揚出去,知道的說是我們店里不懂事,害得客人沒了面子,不知道的難免多想,倒是毀了陳小姐清譽,你說是不是?”
她這么一番話說下來,聽得旁邊孫經理都跟著贊嘆,不疾不徐,合情合理,說得那陳佳悅無可辯駁。
旁邊幾位客人見此,也都好奇地看著陳佳悅。
陳佳悅顯然也意識到了,她蹙眉,盯著孟硯青。
孟硯青依然笑著:“陳小姐,事情其實很簡單,我們知道這件事和你沒關系,可你總得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還你一個清譽是吧?”
陳佳悅:“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資格和我說話?”
孟硯青:“我是這家珠寶店的名譽助理。”
名譽助理?這是什么名頭?
陳佳悅越發皺眉:“我不管什么清譽不清譽的,這件事是你們引起的,那你們就負責解決,我也不想在這里耽誤時間,你以為我有那么閑嗎,我今天可是約了胡太打麻將。”
胡太,這是特指,香港某位頂尖富豪的太太。
孟硯青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道:“放心就是了,不會耽誤陳小姐太多時間,警察馬上就到。”
她著這話的時候,留心著對方反應,過來,捕捉到對方瞳孔瞬間的緊縮。
她越發篤定了,今天這偷珠寶賊,是逮定了。
陳佳悅臉色微變。
這時候,就見警察果然已經到了,一時早有店員歉意地安撫幾位客人,并給她們送了優惠卡和小禮物,請她們下次光臨。
那幾位客人倒是并不在意,反而津津有味地看熱鬧。
她們不早,店員也沒法,只好隨她們了。
警察過來后,先大致了解了情況,并進行了記錄,之后便要請陳佳悅和助理過去警察局一趟。
陳佳悅神情難看:“我不接受,我只是客人,我是來享受購物的,不是來接受盤查的,你們憑什么懷疑我?”
她直接指著孟硯青道:“你是什么人,一個大陸妹吧,你算是什么東西,竟然敢羞辱我,冤枉我!”
她這話剛說完,就聽得一個聲音道:“陳小姐,這是我朋友。”
大家看過去,卻見謝敦彥走了出來。
孟硯青微挑眉,有些無奈地看他。
本來說好他不出面的,結果他竟然自己出來了。
謝敦彥出來后,徑自對那陳佳悅道:“陳小姐,我朋友孟硯青,今天幫我全權代理店中事宜,具體發生了什么我確實不知道,但是今天即使我在這里,她說的話也算數。”
他涼聲道:“我們已經是第二次丟失珠寶了,既然這樣,那總該查個清楚。”
說著,他看向那警察:“阿sir,需要什么信息,我會全部配合。”
警察點頭,又記錄了一些信息,便要請陳佳悅和店面負責人一起過去警署走一趟。
誰知道陳佳悅卻反抗激烈起來:“我現在馬上就找我的律師問清楚,我不會跟著你們去警署。”
謝敦彥聽此,面無表情地道:“陳小姐,沒有人阻止你請律師。”
陳佳悅深吸口氣哦,盯著謝敦彥和孟硯青:“我不想去警署,我沒有時間,如果你們懷疑我身上有你們的耳墜,我可以接受你們翻查我的包。”
她補充了句:“這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如果你們連這都不能接受,非要把一個客人送到警署,我問你們——”
她看了看在場其它客人,以及店面外圍觀的人,道:“以后誰還敢來你們這里買東西?”
謝敦彥聽此,看了眼孟硯青。
孟硯青剛才和陳佳悅的對峙中,一直都在觀察著陳佳悅的種種,聽到這話,倒是笑對謝敦彥道:“我覺得可以,你認為呢?”
謝敦彥看著孟硯青眸中的篤定笑意,略默了下,點頭:“聽你的。”
在場孫經理以及店員等,全都驚詫,要知道謝敦彥一向是說一不二的性格,雷厲風行,甚至有些專制風格,結果現在,他竟然對一個年輕女人說出“聽你的”,這簡直是破天荒了。
不過因著眼前的這案子,眾人的震驚也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大家的關注點還是落在陳佳悅身上。
謝敦彥既然默認了,于是雙方很快說定,搜隨身攜帶的手提袋,如果沒有的話,店面鄭重道歉并給予補償。
警察見此,問了問,也表示同意,可以配合監督店面搜包行為,以保障雙方權益不受損。
很快,陳佳悅的物件便全部拿出來,在警察、店面人員和陳佳悅面前,逐個被檢查,自然并沒有什么耳墜。
孫經理臉色微變。
陳佳悅好笑:“現在,你們還有什么可說的?”
周圍客人門見此,也都竊竊私語,顯然是覺得這店面冤枉好人了。
謝敦彥神情不變,目光掃過那些物件,蹙眉看著。
他顯然覺得這里面定是有些蹊蹺。
誰知道這時,就聽到孟硯青道:“謝先生,看來就耳環事件,我們確實冤枉了陳小姐,應該向陳小姐道歉。”
她這一說,那經理和店員都有些訕訕的,看來白折騰一場,抓錯了?還鬧出事來?這就尷尬了。
謝敦彥看向孟硯青,卻感覺到了什么,微點頭。
之后,謝敦彥便對那陳佳悅道:“陳小姐,看來這耳環確實和你無關,是我們多想了,就這點,我們向你道歉。”
要知道謝敦彥在港圈也是鼎鼎有名的富貴公子了,他這樣的身份,竟然低頭道歉。
陳佳悅自然面上有光,她難免有些得意,便道:“謝先生,按說我也是你們鴻運的老主顧了,你們就這么對待我,把我當什么?”
謝敦彥垂眼,頷首:“說得對。”
他這么說著的時候,孟硯青卻突然道:“陳小姐,你胳膊上的膏藥好像貼歪了吧?”
她這一說,大家都看過去,卻見陳佳悅胳膊上確實貼著膏藥,只是那膏藥竟然貼到了胳膊內側,這個位置就略有些奇怪。
之前,因為她拎著包,包恰好遮住了這胳膊處,加上披肩的遮掩,大家根本沒注意到她胳膊上貼了一塊膏藥。
現在卻一覽無余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陳佳悅掩飾性地動了動披肩,掩住胳膊,之后才道:“我哪里不舒服就貼哪里,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孟硯青笑道:“我好像看到,你這膏藥下面鼓了包,這是長了什么大瘤子嗎?”
陳佳悅臉色驟變,眼中泛起怒火,對謝敦彥道:“謝先生,我是個好脾氣的人,但是我也忍不住要惱了,我想問問,這就是你的授權嗎,你們就是怎么對待客人的嗎?”
然而,孟硯青一提“瘤子”這句,其他人全都盯著她那胳膊看了,大家好奇,探究。
而孫經理卻只覺醍醐灌頂,他陡然意識到了什么,當即道:“檢查那桌子!”
店員還沒明白怎么回事,他自己卻急匆匆過去,檢查那玻璃桌子。
很快,他就發現,那玻璃桌子下方,竟然有一處有些黑色黏稠膏藥的殘余。
謝敦彥從旁看著,也明白了。
珠寶店vip分區招待客人的桌子一般是不銹鋼架子搭配玻璃板面的,這也是為了珠寶安全著想,盡量透明化,但也不可能全部玻璃,下面總是有不銹鋼支架,那不銹鋼支架便形成了一個很小的區域死角。
而那黑色黏稠膏藥就是在不銹鋼支架的死角發現的。
旁邊警察也意識到了什么,審視地看向陳佳悅胳膊上的膏藥。
陳佳悅臉色瞬間慘白,不過還是道:“我確實長了一個瘤子,才找藥王劉給我制的膏藥,怎么了,有問題嗎?”
警察沒說話,徑自取樣了那不銹鋼架子上的膏藥殘留,之后望向陳佳悅:“陳小姐,那你的膏藥為什么會殘留在這里?”
陳佳悅:“那個和我什么關系,我哪知道?”
警察:“麻煩讓我們檢查下膏藥。”
陳佳悅:“當然不行!憑什么!我不干,我要找律師!”
然而,在她那大聲小氣的怒意中,大家都感覺到了,她這是心虛了,怕了,才色厲內荏嚷嚷起來。
周圍顧客有人便小聲議論起來。
陳佳悅邁腿就往外跑,警察見此,趕緊攔住,孫經理見此,給旁邊店員一個眼色,那店員豁出去了,直接上前,就要撕那膏藥。
陳佳悅掙扎起來,一邊掙扎一邊怒吼著:“你們放開我,你們不能這樣,我的膏藥——”
在這掙扎中,膏藥被那么一扯,竟然輕松就掉下來。
當膏藥撕下來的時候,陳佳悅瞬間不掙扎了,她絕望地看著那膏藥,臉色煞白。
店員大聲道:“在這里,在這里!”
于是所有人都看過去,卻見膏藥上竟然黏了一塊鉆石,足足五克拉的紅寶石!
眾人嘩然,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顧客,顧客們驚奇不已,也有人認出那是陳佳悅,議論紛紛的,說起她的身份,大家嘆息連連:“曾經的香港小姐,竟然偷人家東西呢。”
陳佳悅頓時沒力氣了。
這件事她精心籌謀,分明已經成功了一多半,誰知道在最后時刻,竟然功虧一簣!
第110章
他就是我最喜歡的
一旦知道了關鍵后,這個案件便迎刃而解,警察火速審查了那位陳佳悅,很快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原來陳佳悅另有一個同伙,那同伙先負責進入店中,選取一塊值錢的珠寶,會將那珠寶摳下來,趁著店員不注意,用膏藥隱藏在玻璃桌面下的死角,待到案件查辦幾日毫無破綻后,她便進入店中,設法取走那寶石。
“本來陳佳悅的祖輩就是從大陸過來的,祖上做過這些事,她也明白其中的訣竅。”
如今包養她的那位富商因為投資失敗,生意遇到危機,那位富商的太太看管得嚴,沒辦法再養她了,她便鋌而走險,把祖業給拿起來了,這件事本來萬無一失,一般人還真不容易想到其中關鍵,沒想到恰好遇到你,被你識破了。”
謝敦彥姿態優雅地為孟硯青切著牛排,這么解釋道。
孟硯青:“她自己有些投資也失敗了,如今已經負債累累吧?”
謝敦彥頷首:“好像是的。”
孟硯青閑散地喝了口果汁:“那就怪不得了。”
其實這兩天,她還特意去查了查這個陳佳悅的情況,看起來當年和她一起出道參加香港小姐的,進入影視圈的,全都有些成就了,唯獨她,早早被包養息影,如今竟然淪落到偷竊的地步。
謝敦彥抬眸,看向孟硯青:“你是怎么想到這紅寶石就在我們店中的?”
孟硯青:“猜的。”
她笑著道:“其實很簡單,對方第一次偷竊的行為就很奇怪,這是一次絕對不可能成功的偷竊。這讓我想起一個解放前的老故事,是我家里長輩說起的,就曾經有過這么一樁。”
謝敦彥:“哦?”
孟硯青也就提起來,解放前北平珠寶鋪子的老故事,那也是用膏藥,不過是將膏藥就這么貼在地上,當時珠寶店鋪暗,沒被發現,過幾天等風平浪靜了,同伙再設法來拿。
謝敦彥恍然。
孟硯青輕品了口葡萄汁,笑道:“所以我們可以試試,我進入你們家珠寶店后,也一直在找可能的死角。”
謝敦彥回想著當時的情況:“你當時已經看到了?”
孟硯青點頭:“只是看到,并不確定,后來我不是一直觀察著來往的客人嗎,這件事抻了幾天了,那位客人也怕夜長夢多,應該上門了。”
謝敦彥微挑眉,看著孟硯青:“你看到了那膏藥,但你竟然不說,就這么等著那賊上門?”
孟硯青笑道:“當然了,不但要捉贓,還得捉賊,我們說早了,怎么捉賊?”
謝敦彥啞然,啞然之余也是佩服:“你倒是沉得住氣,萬一再丟了呢。”
孟硯青無辜地道:“萬一丟了,那也是你的東西丟了,又不是我的,對不對?”
謝敦彥微怔,之后便笑了:“這倒是實在話。”
他笑望著孟硯青:“說說,該怎么感激你幫我們抓住了這賊?”
孟硯青認真想了想:“暫時沒有,等回頭我想到再說吧。”
謝敦彥苦笑:“好。”
他略有些無奈:“突然覺得自己有了一筆不明欠債。”
孟硯青:“放心好了,我又不是那黑心肝的人,不會把你往死里坑。”
*
這兩天,趁著培訓課程還沒開始,孟硯青也就隨意逛逛。
本來謝敦彥要給她安排專車和司機,不過她拒絕了,她想自己更隨意一些。
這個時候,不得不說,幸好接受了陸緒章的建議,住在他們的公寓中,這樣也很好地和謝敦彥有了切割,不至于處處捆綁,會相對自由一些。
孟硯青日日出去,想著再尋找個什么機會,趁機撿漏倒騰一把,不過這撿漏也不是處處有,這么逛了兩三天,也沒個收獲,不過好在也把香港珠寶行情大致摸透了。
這天,她到了一處店鋪,卻見那老木雕牌匾上赫然刻著墨綠的“珠寶王后”這三個字。
她心里一動,大概猜到了,這是珠寶夫人聶揚眉家的鋪子。
這聶揚眉的人生履歷和她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聶揚眉本生于印尼勿里洞島,礦業世家,五十年代初跟隨家人回國,之后考取了首都地質學院礦產地質勘探系,算是她的師姐了。
之后便留在學校任教,等到時代稍微變動,她便離開大陸趕赴香港,之后任教于香港大學地理系。
聶揚眉這些年在香港發展得極好,是國際知名的珠寶鑒定師,如今自己也有幾家珠寶鋪子,聽說經營得極好。
孟硯青當即走進去那鋪子,里面都是珠寶玉器,各式各樣的,有老貨也有新貨。
她這么隨意看著時,便看到不起眼角落處擺著一件碧綠的帽正,那帽正顏色濃綠鮮艷,絲毫不見棉柳。
她抬眼,看到標簽上的材質寫著“祖母綠”。
孟硯青便著實看了好幾眼。
所謂帽正,俗稱叫“一塊玉”,綴在帽子前面的,戴上的對準鼻尖,明朝時候有,不過清朝才開始流行,有德之士鑲在帽子上,代表正人君子以玉比德。
她這么看著的時候,那掌柜便留意到了,過來打招呼,又介紹了幾句:“這是清朝時候的老帽正了,祖母綠,這么大一塊很少見了。”
孟硯青便道:“這個算不上祖母綠,是碧璽吧。”
掌柜一聽,笑而不語,只是點頭,沒再說什么。
孟硯青明白,他顯然不太認同,認為這就是祖母綠,只是開門做買賣的圖個和氣生財,不愿意給自己起爭執而已。
不過孟硯青也懶得爭執什么,祖母綠和碧璽很容易混淆,內行人看的是那么一星半點的差異,但是外行人看其實都差不多。
現在不懂行的多了,甚至也不區分祖母綠和碧璽,統統叫做祖母綠了。
所以這種大差不差的事,誰想買,那就買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再說出門在外,她身邊也沒人陪著,她也不想惹是生非,當下便要離開。
誰知道這時候,就聽一個聲音道:“那帽正,怎么就不是祖母綠?”
孟硯青看過去,卻見這是一個身形微胖的女人,大概五十多歲,燙著卷發,穿著黑綢暗紋印花連衣裙,戴著非常亮眼的翡翠項鏈,整個人看上去雍容華貴。
當年聶揚眉離開大陸的時候她還小,但也見過一面,是以一眼便認出,這就是了。
她便笑著道:“看著覺得不像祖母綠,便隨口說說。”
那女人走過來柜臺前,看了眼那帽正,蹙眉。
過了一會,她才道:“孫掌柜,麻煩拿出來給我看看。”
孫掌柜聽了,忙拿出來奉到那女人面前。
女人拿了放大鏡,對著那帽正看了一番,之后望向孟硯青:“你為什么覺得這不是祖母綠,能否說說緣由?”
孟硯青見此,也就道:“這塊綠寶石乍看顏色濃綠,但是如果在放大鏡下細看,卻能看到里面有些閃黃,帶了那點閃黃,就夠不上祖母綠了,應是綠碧璽。”
她笑著道:“當然了,如今很多人也不大區分祖母綠和碧璽了,不講究的話,反正也看不出來,再說早些年,在沒發現碧璽電氣石特性前,祖母綠和碧璽本來就是混為一談的。”
她這么輕描淡寫,隨口道來,卻是聽得那女人一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