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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硯青聽著,心里只覺好笑。
他這話說得這么明顯了!
她的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他的臉龐,隱約可以看出,臉上是精心打理過的,不過即使這樣,也掩不住眼底若隱若現(xiàn)的黑眼圈。
估計昨晚沒睡好。
活該!
于是她便笑吟吟地道:“也沒什么要緊的,都是關系不錯的朋友,閑聊而已,不用那么莊重,隨意便可。”
陸緒章聽著這話,酸意頓時汩汩地往上冒。
什么朋友?為什么大晚上打電話?已經親密到可以隨意了嗎?
新認識的還是以前的?年輕的還是老的?
他心里已經百般念頭涌上,不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含著溫文爾雅的笑:“那就好,那就好。”
孟硯青感覺到了他云淡風輕笑意下壓抑的酸,不過一笑置之而已。
活該活該活該!就該憋死他!
之后,孟硯青便都不再說話了,就不搭理他!
陸緒章也感覺到了,她好像不太高興,可為什么呢,他哪里表現(xiàn)不好?
還是說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現(xiàn)在不喜歡他就處處看他不順眼兒?
就在兩個人各懷心思中,他們一路過去聽鸝館。
車子進了頤和園的時候,孟硯青突然想起來了:“亭笈呢?”
陸緒章:“哦,亭笈呢?”
一時兩個人面面相覷。
走了這一路,好像他們完全忘記兒子這一茬了?
在片刻的沉默后,陸緒章道:“那我讓司機接他去吧。”
孟硯青:“……行吧。”
第105章
吊著你!
說起來陸亭笈真是一個讓人省心的好孩子。
就在這對父母正想派車接他的時候,他急匆匆自己趕過來了。
他機靈,打到了一輛出租車。
下車后,他表示:“父親,你幫我報銷車費吧。”
陸緒章自然沒二話,當即同意。
陸亭笈特別滿意,當即挽著孟硯青的胳膊,一家人過去聽鸝館。
這聽鸝館是正經宮廷風味飯莊,早些年用的是頤和園壽膳房的膳單,味道自然不錯,關鍵是這地方一般人有錢也不能輕易來吃。
陸緒章看了看菜單,問孟硯青,他們是慕鑲銀芽而來,但不能只吃一個鑲銀牙。
孟硯青見此,讓他隨便點。
陸緒章:“天太熱,吃鍋子容易上火,吃點清淡的吧?”
孟硯青沒意見,她知道聽鸝館的大菜有幾樣都是鍋子,什么八寶奶豬鍋子,什么金銀鴨子鍋子,這個時候確實不該多吃。
陸緒章研究了一番,要了燕窩白雞絲,三鮮鴿蛋,碎熘雞并幾樣新鮮時蔬。
點好菜后,三個人便隨意說著話。
這次陸亭笈非常自覺,他明白父親明顯想和母親說話,所以倒也沒怎么插嘴,想著讓他們多說說。
誰知道陸緒章卻非常收斂,言語客氣地問起孟硯青的香港之行,又問起一路的安排。
孟硯青便大致講了講,不過沒太細致。
她笑看著陸緒章:“倒是也不用太擔心,我小時候經過香港,對那邊還算有些了解,再說行程上自然有謝先生進行安排。”
陸緒章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昨晚和她一直打電話到深夜的,竟然是謝敦彥?
他回想著謝敦彥的樣子,香港人,長得還不錯,有點像香港小明星,不過家境很好,目前看做生意還很有一手?
陸緒章便不動聲色地道:“這次的培訓課程是為了地質學院做準備吧?”
孟硯青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他有后話,便淡聲道:“是。”
果然,陸緒章認真地分析道:“如果這樣,其實也不太好麻煩謝先生,畢竟你們是商業(yè)合作關系,彼此關系太過緊密,也不便于將來的合作推進。”
孟硯青其實是贊同他的話的,說白了,謝敦彥年輕有為長得英俊不凡,家世也好,而自己年輕漂亮,彼此走得太近,也怕引起閑言碎語。
就算不在乎閑言碎語好了,如果萬一有個什么曖昧,那就沒意思了。
通過霍君宜的事,她已經得到了深刻的教訓,同行或者合作伙伴,都不能談,要保持正經關系,千萬不要摻入任何男女情愫。
不然回頭玩崩了,那只能彼此尷尬了。
所以她也就道:“也沒辦法,人生地不熟的,湊合著吧。”
旁邊陸亭笈一聽,忙道:“父親,你之前去過幾次香港吧,祖父也去過,你趕緊問問情況,幫母親安排下,這樣我們也好放心。”
孟硯青便道:“不用不用,這個就算了。”
陸緒章見此,自然不能錯過機會,當即道:“我給香港的辦事處打聽過了,他們的宿舍有多余的房間,你如果不嫌棄,可以住在那里,雖然住宿條件上不如謝先生提供的,但是相對來說,一則是你行事方便,自由,二則這樣也安全,師出有名。”
他分析道:“你過去后,可能還和其它珠寶同行接觸,你如果和這位謝先生太親近的話,我相信生意上也不好開展吧,別人只會把你們視為一體,你如果瞞著謝先生私下行動也不太合適。”
他繼續(xù)分析道:“對方盛情難卻,你現(xiàn)在拒絕他的好意自然也不合適,如今有了這個由頭,你就說你要住在我們大陸的辦事處,這自然是名正言順,師出有名,相信謝先生也不會多想吧?”
旁邊陸亭笈聽著,只覺自己父親一步步分析過來,實在是說得在理。
他看向孟硯青。
孟硯青其實也是這么想的。
她并不想和謝敦彥那么緊密綁在一起,但這個事,要想拒絕也得有個理由,畢竟合作伙伴要招待,她非拒絕,那就是駁了他的面子。
陸緒章的話其實是說到她心里去了。
不過——
她當然不可能這么快就承他的情,于是她也就道:“事出突然,我考慮考慮吧。”
陸緒章聽得這話,微抿唇,頷首道:“好,其實我這里很方便,就一句話的事,一點也不麻煩。”
他其實多少也明白,她竟然沒一口否決,更沒諷刺自己幾句,竟然說“考慮考慮”,那就是態(tài)度松動了許多。
一時心中愉悅。
這時候那鑲銀芽也上來了,量不多,大概有那么三十根豆芽的樣子,都齊刷刷地擺著,于是大家各自嘗了嘗,要說多美味也不至于,不過是吃個稀奇罷了。
畢竟這種做菜方式費工費力的,一般很少見。
這么吃著飯,陸緒章自是越發(fā)禮貌周到,處處體貼,偶爾不著痕跡地試探幾句,想知道她現(xiàn)在到底和哪個男人更親近。
然而孟硯青察覺他的意圖,絕不透露分毫,禮貌客氣,但多余的話一句沒有。
于是這頓飯,陸緒章就這么被吊著,屢次以為話題可以進一步,誰知道孟硯青一個虛晃,又轉移了話題。
一直到接近尾聲時,孟硯青琢磨著,自己可以直接摘一個大桃子了。
那個央行辦理黃金銷售許可證的事,其實可以試探下他的意思,讓他助力一把。
不過當然了,不能太直白,要讓他主動求著幫她。
她便把話題先放遠了,提起來當年自己的嫁妝:“說起來,我那嫁妝里倒是有幾樣至寶,以后肯定是要留給亭笈的。”
然而,素來聞弦知雅意的陸緒章,竟然沒能順利把這個話題引到合適的方向,他誤會了,他竟然忙提到:“你哥哥的事,我一直在辦,如果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至于嫁妝,等回頭有機會去法國,我一起取回來。”
孟硯青點頭:“嗯。”
陸緒章看她反應平淡,便知道自己接錯了話,不過她到底怎么想的,他確實一時沒參透。
當下也只能試探著說:“后天你就要出發(fā)了,讓亭笈送你去機場吧?”
陸亭笈忙道:“對,我陪你一起去。”
陸緒章又道:“我讓司機來接你們。”
孟硯青聽著,這人真是撲面而來的積極啊!
可惜把她的話題都岔開了,她還想就著她的嫁妝提起那塊翡翠種子,再趁機提起她的黃金大業(yè)呢!
結果現(xiàn)在怎么提?
她便淡聲道:“這倒是不用了,反正我是中午的飛機,也有機場大巴車可以坐。”
陸緒章看她這樣,越發(fā)明白,自己估計是沒領會到她意思。
可她意思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又不能直接問的,一問,惱了,她干脆甩袖子了,那就沒法收場了。
這時候,就聽得旁邊陸亭笈突然道:“父親,母親,你們看那是——”
他這話說到一半,孟硯青也看到了,是陸玉芙!
陸玉芙,她那曾經的小姑子!
孟硯青頓時蹙眉。
她無奈地看向陸緒章。
她現(xiàn)在突然出現(xiàn),還是一家三口這種吃飯畫面,一點鋪墊都沒有的情況下,只怕是把陸玉芙嚇壞了。
陸緒章也意識到了,當即道:“別聲張,這是包廂,她不會進來,不知道我們在這里。”
這包廂隔著一層鏤空窗,雖然遮不嚴實,但陸玉芙不仔細看,是看不到的。
陸亭笈壓低聲音道:“對,不用管,咱們就當沒看到。”
當下一家人便不怎么說話了,盡量壓低了音量,反正已經吃差不多了。
不過陸玉芙夫婦還沒有要走的意思,看起來一時半刻吃不完,他們也不可能一直悶在包廂里。
陸緒章便吩咐陸亭笈:“我出去和他們說句話,吸引他們注意力,你偷偷帶著你母親從旁邊過去,然后直接上車就行了,等會我出去找你們。”
陸亭笈:“好。”
陸緒章交待完陸亭笈,才對孟硯青道:“委屈你了,不過現(xiàn)階段,還是躲著他們點?”
孟硯青:“沒什么,你先過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吧。”
陸緒章頷首,又低聲叮囑說:“你們等等我,別自己回去了不管我。”
孟硯青挑眉,淡看他一眼。
陸緒章神情一本正經。
孟硯青心里冷笑,看他那樣子,恨不得咬他。
不過算了,忍忍忍。
他既然裝,那就讓他裝下去,反正后天她就要去香港了,幾個月不見,看他和誰裝去!
陸緒章其實看出孟硯青明顯有情緒,但是他一時也不得法,想哄她不知道從何下手,偏偏外面他那妹妹妹夫還在,無奈只能先過去和妹妹妹夫說話。
這邊陸亭笈看陸緒章過去和姑母姑父打招呼,他便要帶著孟硯青出去。
陸緒章正好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兩位的視線,于是兩個人快步走出。
誰知道就在孟硯青邁出門的時候,陸緒章和陸玉芙夫婦的話傳入她耳中。
秦紹生:“大哥,上次陳書記介紹的那位,你是怎么想的?”
陸玉芙:“我覺得還行吧,就看大哥的想法。”
陸緒章聽這話,疑惑,之后陡然意識到不對,一眼看過去,果然見陸亭笈和孟硯青的背影才經過那軒窗,很明顯他們是能聽到的!
他心里一沉,再看這話妹妹妹夫,卻見他們已經商量著:“什么時候見一面?”
陸緒章悲從中來,簡直無言以對:“我不是已經拒絕了嗎?我不是說過,我不想相親嗎?”
陸玉芙:“可是我怎么聽說,你談著一個,就是最近和亭笈走得很近的,孟家廣外那個親戚家的,不是說你已經和對方沒聯(lián)系了嗎?”
秦紹生:“斷了吧?”
陸緒章神情便沉了下來:“我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沒有相親的意向,完全不想相親,你們不用給我介紹,也不用給我談這些了!父親沒和你們談嗎,是誰讓你們替我自作主張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
一時倒是留了秦紹生和陸玉芙面面相覷。
他怎么了,又發(fā)病了?
*
孟硯青聽著他們的話,好笑至極。
她都是沒生氣,這是覺得這兩個人瞎熱心罷了。
不過——
既然她都聽到了,那她也不能當沒這回事。
于是后來,陸緒章上車后,她理都不理,就那么和陸亭笈說話。
陸緒章幾次想插口,都被她敷衍過去了。
很快,車子到了她家,她下車,那父子兩個和她告別,之后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她走進家門的時候,清楚看到陸緒章還在回頭看。
呵呵。
*
晚上回去后,電話響了兩次。
到了第三次,洗過澡的孟硯青才慢悠悠接過來:“哪位?”
電話那頭是陸緒章的聲音,他低聲說:“硯青,是我。”
孟硯青笑了笑:“哦,緒章啊。”
她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沙發(fā)上,才笑著道:“承蒙你今日招待,我感激不盡,不過這會兒打電話過來,是有什么事嗎?”
陸緒章這才道:“我剛才又和辦事處打了電話,他們那邊宿舍條件還可以,你考慮下吧。”
孟硯青:“哦。”
陸緒章略沉默了下,才道:“今天紹生和玉芙說的話,你是不是聽到了?”
孟硯青裝傻:“他們說什么了?”
陸緒章:“他們提起相親什么的,我確實早和老爺子提了,我也絲毫沒有要相親的意思,不知道他們怎么突然想起這些。”
孟硯青淡淡地道:“隨便你,關我什么事。”
陸緒章便低聲道:“你覺得不關你的事,可我覺得我還是得解釋清楚,免得我又被人冤枉了。”
孟硯青聽這話,冷笑一聲:“誰能冤枉了你不成!”
陸緒章聲音便有些委屈起來:“可我確實挺冤的,不說別的,就說這件事,你說趕在這時候,我哪有心思相親,結果他們不是憑空給我添了一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