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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釋道:“你讓我當老師,我都不知道教什么,沒教材沒教案,我也沒資歷來服眾,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把我推學生跟前,我不是擎等著丟人現眼嗎?”
這簡直就是活生生的騙了,那些學生怕不是得氣死,直接舉報她讓她下臺?
寧院長:“小孟,你想想,你可是孟氏后人,你們孟家的珠寶鋪子曾經開遍全國每一個城市,你們孟家的先人曾經是珠寶鑒定的翹楚,你不想繼承祖業嗎?不想將家學發揚光大嗎?此時,上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你難道竟然要推卸責任嗎?”
孟硯青:“……”
她怔怔地看著這語重心長的寧院長,默了好一會,才道:“其實如果真要成立珠寶學院,我自然愿意為珠寶學院教學做出一份貢獻,但是我的知識體系也有限,只怕是力有未逮。平時如果遇到珠寶鑒定或者賞析的問題,我確實可以幫著解答,可如果要教學,那就得有完備的知識體系,以及和國際接軌的理念,這些是我沒辦法做到的。”
她嘆了聲:“我不能誤人子弟啊!那說出去,既敗壞我自己名聲,也砸了珠寶學院的這塊招牌啊!”
寧院長見此,知道有門了,當即道:“這個我理解,我完全能理解,但是我們現在是開創階段,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直接就能有完備的知識教學體系,誰不是一點點摸索。”
他苦心婆口地道:“硯青哪,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要知道,其實不光是我們珠寶教學領域,就是其它領域,那些大學老師也都是自己一邊摸索一邊教學生,我一朋友,北大計算機的,那些老師整天自己拿著課本學呢,其實外面一些東西,他們自己也不懂!他們就是買了國外的書,自己晚上先琢磨,琢磨明白第二天去教學生,現在都這情況!你的珠寶鑒定知識,一些以及珠寶賞析能力,這就已經超過咱們大部分人了,所以這次我們成立珠寶學院,你責無旁貸,怎么也得做出一份自己的貢獻!”
孟硯青:“好吧……那我盡力而為,不過我還是得學我的礦物鑒定,這樣的話,我算學生還是老師?”
她是來學東西的,不是來盡義務的。
寧院長:“你現在已經被我們地質學院錄取了,你當然是學生,不過我們可以通過特聘的方式,聘請你為我們珠寶學院的特別外聘老師,這樣等你畢業后,馬上就能直接成為地質學院的正式老師了,你看怎么樣?”
老師不老師的,那個名分,孟硯青倒是沒那么在意,當即也就同意了。
一時寧院長樂顛顛的,馬上要撰寫一份孟硯青的履歷和特長,他現在籌備珠寶學院,也需要經過地礦部審批,審批的時候,是要把聘請孟硯青作為教學人員寫進去的,不然根本沒人教學,這審批書也沒法通過。
孟硯青突然得了這么一個差事,想法自然有所變動。
本來她想著,首都飯店東柜臺的買賣慢慢干著,她自己慢條斯理地在地質大學上課,學一些正經理論基礎,為將來的珠寶工作打下更好的基礎。
但是現在,讓她教學,她就得打起精神來了,好歹不能誤人子弟不是嗎?
她便聯系了謝敦彥,問起來香港的珠寶鑒定設計培訓班。
她是打算著,趁著還沒正式開學,暑假期間正好盡快進修,這樣好歹學點東西,開學后也不知道把這課程開了天窗,自己胡編硬造式教學。
本來她和謝敦彥之前聊過,就有意暑假期間過去一趟香港,正好大家也商量下接下來的生意布局,現在孟硯青要過去,他自然求之不得。
于是謝敦彥便著手,很快幫她報了一個珠寶設計培訓班,這個培訓班八月中旬開學,為時六周。
孟硯青算了下時間,好像有些來不及,會耽誤珠寶學院的開學,于是和寧院長商量了下。
寧院長卻覺得沒什么:“咱們也不一定九月初馬上上課,學生入校后,可以先進行建校勞動,先進行思想教育,等這么一圈走過去后,我估計你也回來了,再說咱們還有一些基礎學科可以學,珠寶設計可以放到下學期,你不用擔心,你要去香港學的話,我們給你報銷費用。”
報銷費用自然不錯,公款去香港上培訓班,自己能省不少錢。
她先讓謝敦彥幫自己安排了培訓班,之后便開始準備辦港澳通行證,不過這個并不好辦,現在香港還沒回歸,諸事麻煩,也需要政審,不比簽證省功夫。
可是如果這么拖沓下去,估計時間就耽誤了。
她略猶豫了下,想著要不要延遲,誰知道這時候,突然接到一個電話,陸緒章的。
自從上次的事后,兩個人一直沒聯系過,孟硯青只是偶爾從兒子那里知道他的消息。
如今他冷不丁給自己打電話,孟硯青意外之余,也是有點不知道怎么面對。
兩個人吼也吼了,罵也罵了,打也打了,彼此把最惡劣的一面都暴露給對方,非常不體面,最后的相處也實在是不堪,以至于重新面對,實在是尷尬。
關系處不好,連朋友都做不成,只能互相怨恨了。
于是在電話接通后,兩個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先開口的反而是孟硯青。
她用一種非常隨意的口氣道:“有事嗎?沒事的話我掛了。”
說著,她作勢就要掛斷電話。
陸緒章終于開口了:“恭喜你,順利考上大學了。”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就好像嗓子壞了。
孟硯青淡淡地道:“意料之中的。”
陸緒章:“多虧了你,揪著亭笈學習,亭笈考上北大了,家里都很高興。”
陸老爺子更是激動得不輕,正好要去高級干部療養院,便把陸亭笈帶著了。
陸亭笈當然不想去,不過老人家年紀大了,得要個孫輩陪著,他逃不了這責任,只能去了。
孟硯青:“哦,父親那里,知道什么了嗎?”
陸緒章:“我和他大致提了下,不過沒和他具體說,他倒是很高興,想邀請你過去家里,被我推掉了。”
孟硯青沉默了一會,道:“等哪天,我還是去見見他老人家吧。”
畢竟她已經介入陸亭笈的生活太多,陸老爺子必然有所耳聞。
這次林慧事件鬧得不小,陸緒章和自己一起離開的,這事能瞞過陸亭笈,能瞞過別人,未必沒有陸老爺子的首肯。
這樣的話,老人家再是沉得住氣,她早晚還是應該過去見見的。
陸緒章:“你如果想的話,我就先在他面前鋪墊下。”
孟硯青:“會不會穿幫。”
陸緒章肯定地道:“當然會。”
他補充說:“以父親的眼力,他什么看不明白。”
孟硯青:“那還是先算了。”
近鄉情更怯,她確實不知道怎么面對陸老爺子,那是她曾經當做親生父親一般尊重的人,她越是這么推著,以后就越難解釋。
而且也怕嚇到老人家。
陸緒章:“嗯,其實沒什么,這些年我的狀況,老人家都明白,他的性格你也知道,不太會管晚輩的事,所以他也會尊重我,不至于打聽干涉,至于家里其他人哪里,也不敢打聽到我頭上,盡量先瞞著吧。”
孟硯青:“行……”
陸緒章又道:“給你打電話,其實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得辦港澳通行證?”
這么說了一番陸老爺子,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和緩許多了。
忘記兩個人互揭老底的惡劣,忘記那荒唐的一夜夜,以及那彼此放出的狠話,其實粉飾太平后,他們還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平平淡淡相處。
孟硯青也就頷首:“是,我估計時間來不及,不行的話就只能往后推了。”
陸緒章:“把你材料給我吧,我幫你去辦。”
孟硯青:“不用。”
陸緒章:“給我。”
孟硯青揉了揉太陽穴,很無奈。
她不想見到他。
現在隔著電話,還好,能壓住,能粉飾太平,但是見了面,兩個人放浪荒唐的種種,估計壓都壓不住,理智頃刻間岌岌可危,她怕萬一兩個人再鬧起來!
陸緒章倒是明白她的意思:“放心好了,我不過去討你厭,我讓寧助理過去一趟吧。”
孟硯青不吭聲。
陸緒章:“怎么,要和我絕交了?”
他的聲音沙沙的,壓得很低,帶著成熟男性沉厚的、磁性感,但仿佛又有幾分倦意。
和霸占了她記憶的那個張揚瘋狂的陸緒章完全不同。
果然是公款發瘋,發瘋結束,他魂歸原位了。
孟硯青心中嘲諷,想刺他幾句,告訴他說你這樣的我不該和你絕交嗎,敢情都鬧成這樣了你還想手拉手我們是好朋友?
不過想想到底忍住了。
刺激他,把他刺激出精神問題來,他還不一定怎么著。
這到底是她親生孩子的爹,有一個精神病爹,對孩子以后婚姻不好,相親的時候人家姑娘都得躲著他了!
所以現在這樣就不錯,克制,理智,彼此和和氣氣地說句話。
她也就很禮貌很客氣地道:“好,麻煩你了。”
陸緒章更禮貌更客氣:“不用客氣,這都是舉手之勞。”
掛上電話后,孟硯青想著他剛才那語氣,嘆了聲,他可真能裝啊……
第100章
紅蓮的金
陸緒章果然派了寧助理過來,取了孟硯青的申請資料。
寧助理見到孟硯青,格外客氣,小心翼翼的。
孟硯青把資料給寧助理后,看寧助理還不走,疑惑挑眉。
寧助理欲言又止:“最近陸同志——”
孟硯青:“哦,原來幫我辦通行證,我必須聽你講他的豐功偉績?”
寧助理:“不是,孟小姐你別誤會,我沒有那個意思。”
孟硯青:“沒有就對了,我這個人呢,最大的優點就是拿人不手軟,吃人不嘴短,是他非要求著幫我辦的,那就安安分分辦事,別整有的沒的。”
寧助理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還能說什么,只能點頭:“對對對我就隨口說說。”
但他現在不敢隨口說說了。
他只替陸緒章叫苦,想著陸緒章這什么命,攤上這么一位,把他治得死死的!
他跟在陸緒章身邊幾年,知道陸緒章的性子,誰能想到呢,那么一位精彩絕倫的人物,竟然被一個女人折騰成這樣。
不過——
這位孟小姐也是人尖兒,無論相貌才學,還是行事做派,都是尋常人所不能及,這也是沒辦法。
送走了寧助理后,孟硯青打了一個電話給協和醫院的前臺。
她記得,協和有位胡大夫算是孟家昔日的世交,是新中國精神科第一人了,五十年代回國創辦了協和精神科。
從那天陸緒章的瘋言瘋語看,他應該看了大夫,也吃了藥,而他這個身份顯然不可能公開治療留下什么痕跡,所以應該是托了家中關系深厚的朋友。
于是她直接打給了協和前臺,從前臺那里查到了精神科電話,如此又設法要到了協和胡大夫助理的電話,之后,她便旁敲側擊,假裝是陸緒章的家人,問起陸緒章情況。
果然,那邊格外警惕,馬上說沒有這回事,之后反而追問她是誰。
她自然不說,道歉過后,也就掛了。
她回想著陸緒章之前的種種,以及他說的那些話,再結合今天胡大夫助理那反應,大概可以推測,陸緒章在她走后應該并不好受,大受打擊,以至于嚴重到要看病的地步,可能接受了一些心理治療,也吃藥了。
他那個位置,顯然不能太張揚,只能低調,只能瞞著,所以他自己也在努力假裝自己走出來了,假裝自己正常。
她想到這些,也是冷笑一聲。
想著誰知道他這么會裝,誰讓他這么會裝!就算他是裝的好了,那她看著不難受嗎?
所以他現在難受,活該!
再說了,瞧瞧人家,就是再發瘋,該干的事也干了,所以陸緒章就是個精神分裂吧,有兩個陸緒章,一個負責發瘋一個負責干活!
早知道趁他發瘋的時候,多給他幾巴掌出出氣了!
不過事到如今,隨他去吧,他要幫自己弄港澳通行證,那再好不過,反正他那么大一個人擺在那里,不用白不用,就讓他辦。
而她自己,則是再次和謝敦彥詳細敲定了這次香港培訓課程情況,以及接下來她的行程安排。
除此之外,她還過去東柜臺,和胡愛華把賬目都做了一遍,并敲定了接下來的柜臺進貨安排,這樣她在香港期間,胡愛華這里的工作不會受什么影響。
過去首都飯店的時候,她還順便見了王招娣幾個姑娘,她們現在進步很大,都干得不錯,不過飯店也面臨一些機會,出國培訓以及其它的,大家反正各有各的煩惱。
一時之間也提起來林慧,大家都感慨,誰想到呢,那林慧竟然是一個間諜。
孟硯青聽著這話,沒怎么吭聲,對于林慧,這個人怎么樣她并不關心,反正從此后看不到了,這就是了。
*
這天,霍君宜卻突然給她打電話,他知道她那里發生了一些事,和首都飯店有關,但是有些事涉及保密,他也不好細問。
誰都知道,那里隨便一件小事,可能都鬧出國際大新聞來,所以含蓄問了問后,孟硯青不提,他也就罷了。
雙方隨意這么聊著,因說起霍君宜的公司,目前要引進澳大利亞先進的鉆石切割工藝技術,不過怎么引進,他心里還是沒譜,想問問她有什么想法。
孟硯青其實也沒什么想法,她對鉆石是有些了解,能鑒真偽,但是如果說切割技術,這就太專業了。
不過她也表示,回頭可以幫他看看國外發來的那些資料。
霍君宜聽了,自然求之不得,于是約好了時間,回頭她過去一趟他們公司。
這么說著,霍君宜提起來一個關于黃金的新政策:“去年國家發布了人民銀行等部門的通告,是關于促進黃金飾品生產儲備和銷售工作的報告,現在人行,輕工部和商業部聯合起來提出,今年大概會生產一百噸的黃金。”
孟硯青:“一百噸?”
這是相當高的數字了。
霍君宜:“是,主要是考慮到要穩定物價,現在也在搞工資改革,得回籠貨幣資金了。”
孟硯青聽著,倒是明白。
說白了,市場上的錢要“毛”了,物價要上漲了,為了能讓錢回到國家相關金融機構手中,就得向市場發放黃金,這樣就把老百姓的錢重新收羅回來。
而這必然帶來一個結果:黃金交易市場的放開。
黃金市場不放開,老百姓買不到黃金,就沒法把自己的錢交出來。
霍君宜頷首:“是,我看現在的內部文件,這一百噸,有五十噸暫時由人民銀行儲備,以備必要時集中投放市場,另外五十噸則是全部供應明年的市場銷售。”
孟硯青:“那也是不少呢,可是怎么銷售呢?是不是也得擴大營業單位范疇?”
霍君宜笑了:“對,這正是我打算說的,人民銀行馬上會發放一批黃金銷售許可證,能拿到許可證,就能賣黃金了。”
孟硯青心里自然振奮。
她現在的柜臺雖然也能賣黃金,但只能外匯券購買,一般老百姓哪去弄外匯券,所以還是和普通老百姓隔著楚河漢界呢。
但是如果能拿到對內銷售的黃金銷售許可證,那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當下孟硯青細問了一番,其實霍君宜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知道有這個消息,孟硯青當即又找了葉鳴弦,讓他幫自己介紹了一位人行的老人,果然還找到了,她詳細了解過黃金銷售許可證的過程,研究了一番,心里總算有譜了。
看來自己在出發香港前,應該先找一家落魄的國有商場,和他們對接,借雞下蛋,爭取弄到黃金銷售許可證。
這樣自己過去香港正好和謝敦彥談談這件事,運氣好的話,能搞一個大的。
*
陸緒章拿著鋼筆,批閱著案上的文件。
他最近狀態一直不太好,感冒了,不太舒服,不過因為休了太久的假,現在有許多工作要做,只能硬撐著。
而寧助理站在那里,卻有些猶豫的樣子。
陸緒章感覺到了:“嗯?”
寧助理:“那天岳同志提過的,孫老家的孫女,現在應該怎么說?”
他猶豫了下,道:“馮老那里,今天打了電話,催問起來呢。”
這事實在是難辦,不知道該怎么說。
他其實是盼著,陸同志和那位孟小姐快點開花結果,可問題是,這事他看著實在是難。
陸緒章聽著,神情微頓。
之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地看著寧助理。
寧助理很無奈很無奈:“總得給個回應,看看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