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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硯青如果真對一個男人施展什么，那她就完全不是現(xiàn)在這樣了。

陰陽相隔十年后，他和她之間，確實是彼此刻意壓下了曾經(jīng)一觸即發(fā)的渴望，很淡定，很若無其事，仿佛一場溫吞吞的親情。

于他來說，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于她來說，是刻意的忽略。

孟硯青笑道：“對待親人朋友，還是對待我喜歡的男人，我的風(fēng)格一向是不同的，所以你應(yīng)該知道，在這點上，哪怕我們天天住在一起，我也可以問心無愧。”

陸緒章頷首.

孟硯青笑：“如果我和他真的在一起，那我和你自然要考慮進一步適當(dāng)保持距離，我會照顧他的感受，當(dāng)然了，前提是他也能理解我。”

她淡淡地說：“這些都是可以談的，如果無法接受，那說明我和他不合適。”

陸緒章打量著孟硯青，良久，他下了結(jié)論：“看來這位霍先生是真的很討你喜歡了，竟然讓你花費這么多心思。”

孟硯青笑道：“溫柔體貼善良細致，而且很能干，就他這個位置，以后應(yīng)該能有一番作為吧，當(dāng)然最關(guān)鍵是年輕，應(yīng)該沒談過對象，他平時看著很穩(wěn)重，但是和我說話的時候會有些拘謹，雖然很淡，但我能感覺到。”

就是那種努力保持著平淡泰然，但是沒談過戀愛男性的緊張感卻依然掩蓋不住。

這種感覺就特別好，新鮮。

她笑道：“可以逗逗他，挺好玩的，這就像春天剛發(fā)芽的嫩筍，好吃不好吃的，好歹有個鮮味。”

陸緒章的視線抬起，落在她臉上。

足夠年輕的肌膚薄而紅潤，透出爛漫而嬌艷的色澤來，眉眼間跳躍著一絲笑意，有些期待，也有些調(diào)侃，就像是一個精靈準(zhǔn)備品嘗世間萬物，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興味。

曾經(jīng)她也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

現(xiàn)在時過境遷，她這種興致落在了別人身上。

陸緒章眸色撞沉，不過開口時，依然保持著聲線的平穩(wěn)：“看來你躍躍欲試，對這份感情很期待？”

孟硯青：“我可不是鬧著玩，我對感情的投入一定是認真的，全心全意的。”

陸緒章頷首：“很好，我已經(jīng)打電話預(yù)約了，幫你訂做幾件新衣服。”

孟硯青：“？”

她疑惑地看他，這前夫氣傻了嗎？

陸緒章露出一個溫潤的笑來，道：“穿得漂漂亮亮的，去享受甜蜜的愛情吧。”

他溫柔地看著她，笑道：“硯青，我既然答應(yīng)了你，那就會盡我全力給你一個圓滿。”

*

陸緒章竟然不是開玩笑的，他果然找慣用的裁縫幫她訂做了幾套衣服，包括最時髦的大衣，剪裁得體的羊毛連衣裙等。

孟硯青：“其實不必這么隆重吧，根本用不著，你也不用做這些，你知道的，我不需要。”

陸緒章卻很堅持：“穿漂亮一些不好嗎？還是說，你為了能夠談戀愛，連我的一番心意都要刻意拒之門外？”

孟硯青擰眉：“陸緒章，這是兩碼事，你就是故意的吧。”

陸緒章眉眼都是誠懇：“硯青，你這就把我想錯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享受你的青春，我曾經(jīng)說過，這是我欠你的，我應(yīng)該做的，現(xiàn)在，我?guī)湍惆岩磺凶龅阶钔昝溃@樣不好嗎？”

他看著她：“還是說，是霍先生不希望你這樣？你為了讓他心里舒服，刻意去拒絕一些美好的事物？”

孟硯青靜默地看著他。

陸緒章：“如果霍先生會因此誤會的話，那就算了吧，畢竟男人的自尊也是需要大家一起維護的。”

孟硯青突然笑出了聲：“可以，緒章，很可以。”

她笑道：“你給我訂的衣服，我還真就穿了，你既然能訂，我就敢穿！”

陸緒章頷首，道：“很好，這才是你孟硯青，哪天你要為了一個男人就推三阻四扭扭捏捏，我才覺得不像你了。”

孟硯青約莫能明白陸緒章的心思，不過她并不在意。

他總歸會掙扎的，一切隨他。

反正能被這種手段輕易擊退的男人，那她估計和對方也走不長久，還不如趁早拉倒。

而她和霍君宜的接觸也進展得非常順利，很明顯，霍君宜對她充滿興趣，這種興趣含蓄卻不遮掩。

這對孟硯青來說，是恰到好處的分寸，她不喜歡男人因為自己的美色而急迫的樣子，會很膈應(yīng)，但是如果太含蓄還要自己主動，那就沒意思了。

霍君宜這個分寸感就太合適她了。

一來二去之后，兩個人之間也多少有了一些曖昧的默契，彼此應(yīng)該對彼此想法都明白，且也都有些意思。

當(dāng)然這窗戶紙并沒有捅破，彼此心知肚明而已。

孟硯青很享受這個過程，一個還算溫柔體貼的男人對自己關(guān)懷備至，兩個人還能志同道合，一起談?wù)撝閷氂衿鳎次奈锷痰辏僖黄鹦蕾p美食。

雖然也沒別的什么事，只是那么逛逛，竟然也覺得很美好。

對著這么一個男人，她有了對未來的憧憬，覺得可以考慮將來，當(dāng)然前提是兩個人能繼續(xù)處下去。

這天，首都飯店的柜臺整修，霍君宜陪著孟硯青一起過去看店面，胡金鳳等人也都特意騰出時間來幫忙，知道孟硯青如今承包了柜臺，大家自然都替她高興。

王招娣甚至開玩笑說：“以后我干脆也來給你看店好了。”

孟硯青聽這話，心里一動：“那你們平時也學(xué)著點，說不定哪一天我還真用你們來看店呢。”

幾個昔日舍友聽了，都興致勃勃的，反正這柜臺就在首都飯店，她們沒事可以過來學(xué)習(xí)。

而那胡愛華倒是也積極得很，她現(xiàn)在是負責(zé)柜臺的掌柜，其實從長遠來說，她一個人忙不過來，肯定需要進人手。

只是進什么人手也是問題，現(xiàn)在孟硯青既然認識這么幾個服務(wù)員，且看著都是性情本分的，且愿意做的，她自然愿意慢慢教著。

孟硯青見此，也是求之不得，反正她自己是沒功夫看柜臺的，需要更多人手，這些姑娘愿意幫自己忙，以后都是助力。

柜臺正式開業(yè)后，一切安置妥當(dāng)了，她也總算可以松口氣，可以在家學(xué)習(xí)了，如今陸緒章不住在這里，他很自覺地搬走了，只有陸亭笈陪著她，母子兩個在家刷卷子學(xué)習(xí)。

這天，霍君宜邀請孟硯青過去參觀順義珠寶公司的庫房，孟硯青欣然同意。

她最近大把的時間在家學(xué)習(xí)，但一直學(xué)習(xí)也會覺得煩悶，這時候有個男人可以約出去散散心，順便欣賞下珠寶，那是再好不過的調(diào)劑了。

她收拾妥當(dāng)，準(zhǔn)備出發(fā)赴約。

誰知道剛要出門，陸緒章出現(xiàn)了。

孟硯青：“我要出門了。”

她感覺兒子肯定告訴陸緒章自己情況了，他應(yīng)該知道自己今天打算去約會。

陸緒章卻點頭：“知道，就耽誤三分鐘，可以嗎？”

孟硯青：“怎么了？”

陸緒章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后道：“好像缺了什么。”

孟硯青挑眉：“什么？”

陸緒章的手從兜中伸出來，便見他掏出一個藍色平絨盒。

孟硯青接過來，打開，里面是一對水滴形珍珠耳墜。

孟硯青：“這是？”

陸緒章笑道：“只是約會而已，穿太隆重了也不合適，免得嚇到人家。首飾也是這樣，太過華麗反而顯得不合時宜，所以這一對最好了，簡潔美麗，也不是太貴重。”

他笑看著她：“很適合你。”

孟硯青：“有道理。”

當(dāng)下她也沒客氣，徑自戴上這水滴形珍珠耳環(huán)。

孟硯青對著鏡子欣賞了一番，之后問旁邊的陸亭笈：“如何？”

陸亭笈：“母親自是美絕天下，無人能及。”

孟硯青看了眼旁邊的陸緒章：“看到?jīng)]，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陸緒章：“需要我夸嗎？現(xiàn)場給你賦詩一首？”

孟硯青道：“不必了，我穿得這么美麗，更希望得到霍先生的贊美。”

她笑看他，緩緩地道：“畢竟，女為悅己者容嘛。”

陸緒章聽著，眸色便沉了幾分，不過卻是依然不動神色，頷首，道：“有道理。”

之后他才道：“你約的幾點？”

孟硯青抬手看了看表：“九點，時間快到了。”

陸緒章：“那我讓司機送你過去吧。”

孟硯青：“謝謝，這就不必了。”

陸緒章很是為她考慮的樣子：“我怕你遲到，遲到了不好。”

孟硯青：“遲到就遲到，約會嘛，又不是去開會，還是隨性一些好。”

陸緒章卻勸道：“你是不是怕他看到誤會什么？其實沒關(guān)系，讓他遠遠把你放在附近，到時候你走過去，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

孟硯青便答應(yīng)了，陸緒章過去和司機說了聲，他回頭自己過去王府井就是了，反正距離近。

等到孟硯青上了車，陸緒章看著汽車絕塵而去，這才慢慢地回去，回到孟硯青的院子中。

陸亭笈正在窗前看書，看到他回來，沒太在意，之后低頭繼續(xù)看書了。

他這么翻看了三四頁后，一抬頭，又看到了陸緒章。

他這才突然，陸緒章好像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就那么站在臺階前，看著旁邊花圃種著的三色堇。

陸亭笈怔了下。

眼前的陸緒章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那么微垂著眼，安靜地看著，不過那側(cè)影自有一股蕭索的冷凝。

他靜默了片刻，到底起身，走到了院子中，停在了陸緒章身邊。

陸緒章卻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樣子，薄薄眼皮垂著，就那么看著那三色堇。

三色堇在風(fēng)中輕輕晃，他的視線卻一動不動。

陸亭笈開口：“父親，你愿意讓母親和別人談對象嗎？”

陸緒章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依然盯著那朵三色堇。

就在陸亭笈以為父親不會回應(yīng)的時候，陸緒章卻開口了：“這樣不是挺好嗎？”

陸亭笈：“父親，其實我很疑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陸緒章抬起眼，看向兒子：“我和你母親青梅竹馬，年少相愛，之后結(jié)婚有了你，后來她就撒手人寰。這些年，其實我每每想起過去，心里總是有些悔恨，在人生的岔路口，有許多可能，我總是會忍不住想，如果——”

他苦澀地笑了下：“這個世上有那么多如果，但凡發(fā)生一個‘如果’，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陸亭笈抿唇，靜默地看著父親。

陸緒章道：“在我最極端的時候，我覺得可以付出一切代價，甚至我的生命，以改變這一切。”

“現(xiàn)在她真的出現(xiàn)了，一個不可能的美夢成真了，那我為什么不可以成全？所有她想要的，我都會設(shè)法為她辦到，我希望讓她擁有選擇的自由，讓她可以發(fā)展自己喜歡的事業(yè)，讓她享受美好的愛情。”

陸亭笈聽得恍惚，他看向遠處，遠處萬里無云，碧空如洗。

他想起寧碧梧的話，想起寧碧梧那些女生口中的愛情，里的愛情。

這算是愛情的一種嗎？

陸緒章：“不過，亭笈，你也要知道，人性都是自私的。”

陸亭笈：“自私？”

陸緒章：“對，你知道那個童話故事，關(guān)于魔瓶的故事。”

陸亭笈點頭：“嗯。”

陸緒章：“魔鬼被困在瓶子中時他愿意付出一切代價以獲得自由，但等他得到了自由，他的想法就變了，因為會得隴望蜀，因為善忘，貪婪。”

陸亭笈蹙眉：“父親，那你現(xiàn)在呢，你希望她回頭嗎？”

陸緒章笑了下：“我還忘記說，人除了自私貪婪和善忘，同時也是復(fù)雜的，有時候一個人也很難說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正邪黑白，一個人心里可以有兩種念頭同時存在。至于你母親這次的約會——

他輕握住旁邊的窗戶欄桿，淡淡地道：“要想得到孟硯青的愛情，也得看這個男人配不配了。”

*

順義屬于郊區(qū)了，小汽車一路開過去，屬于城市的高樓逐漸遠去，露出北方荒野的粗獷和蒼涼來。

路邊的樹都是干巴孤零的，在冷風(fēng)中晃動著枝干，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霍君宜看著窗外，笑道：“這邊有些荒涼，不過沒辦法，我們的珠寶公司現(xiàn)在就設(shè)在這里。”

孟硯青：“那天我看報紙，聽那意思，除了順義的這家珠寶公司，回頭可能還在上海設(shè)立一個鉆石經(jīng)營部？”

霍君宜有些意外，驚訝地笑了笑，頷首道：“是，國外很流行鉆石，不過國內(nèi)還完全沒有市場，所以想著先在上海試水，至于北京，估計暫時不考慮了。”

孟硯青：“國內(nèi)鉆石加工領(lǐng)域，還是一片空白，技術(shù)方面呢？”

霍君宜：“目前考慮和澳大利亞合作，把澳大利亞鉆石鉆石切割打磨技術(shù)引進中國，培養(yǎng)國內(nèi)的鉆石加工人才，發(fā)展加工技術(shù)。”

孟硯青點頭：“現(xiàn)階段，消費沒到那個水平，不過以鉆石在國際的流行，國內(nèi)只要經(jīng)濟一直往前發(fā)展，早晚會時興的，況且還有國際市場，現(xiàn)在就可以考慮培養(yǎng)發(fā)展鉆石技術(shù)了。”

霍君宜想了想，嘆：“對，鉆石呢，只是圖一個將來，現(xiàn)在主要還是發(fā)展黃金，深圳一帶的黃金加工業(yè)務(wù)開展得好。”

孟硯青：“三來一補嗎？”

霍君宜眸中流露出敬佩：“你很了解這一塊，現(xiàn)在主要是做三來一補。”

所謂三來一補，是指外商港商提供設(shè)備、材料和設(shè)計，并負責(zé)外銷渠道，大陸只負責(zé)廠房和勞動力，換句話說，就是外商港商借用中國大陸廉價的地皮和勞動力做一些加工工作，這樣也好讓當(dāng)?shù)厝藪挈c工資錢。

當(dāng)然，因為黃金是屬于重點管制產(chǎn)品，所以外商港商的黃金原料會在嚴格管制下使用，出產(chǎn)的黃金制品都會以外銷的方式出口外國和港澳地區(qū)，并不會對國內(nèi)市場銷售。

當(dāng)下兩個人這么聊著，自然有很多話題，霍君宜專長的領(lǐng)域，孟硯青感興趣，而孟硯青的一些見識，也讓霍君宜為之敬服。

說話間，那順義珠寶加工廠到了。

順義位于北京東北了，和懷柔密云相鄰，依傍著溫榆河，這幾年改革后，順義涌現(xiàn)了一大波加工制造工廠，比如燕京啤酒、二鍋頭和肉聯(lián)廠等。

不過這加工廠都位于順義郊區(qū)，下了車后，滿目荒涼，只有低矮的廠房在這荒蕪的寒涼中綿延著，空氣中隱隱有干草和糞便的氣息，干冷干冷的。

前幾天下過雪，地上崎嶇濕滑。

霍君宜略猶豫了下，還是伸出手，虛扶著孟硯青：“你小心，這一塊不好走。”

孟硯青笑道：“我知道，謝謝。”

走過那一塊土路后，兩個人進了廠房，因為是珠寶工廠，這里都是被嚴加盤查的，一系列盤查后，霍君宜帶著孟硯青到了制造車間。

這里可以說是珠寶薈萃，有白玉，黃玉，翡翠，珊瑚以及水晶等，這些都是加工了要出口國外的。

霍君宜：“我們沒有黃金制品許可證，所以目前集中做各種玉器珠寶。”

孟硯青倒是明白，黃金的開采制作加工以及銷售，全都是由央行來把控的，央行審批并發(fā)放許可證相關(guān)單位才能有對應(yīng)的資格，目前取得黃金首飾加工權(quán)的只有那么幾家國有企業(yè)罷了。

她其實也想過將來的路子，相對來說珠寶入行門檻低，不過她還是想走黃金的路子。

至少在未來幾年，黃金才是最接近老百姓的，其它珠寶首飾甚至包括鉆石，都還是迎春白雪，消費理念和消費水平根本沒到那一步，觀念也完全跟不上。

這么說話間，霍君宜給孟硯青詳細介紹了生產(chǎn)車間，玉器雕琢是一個細致活兒，先要相玉，要量料取材，因材施藝，之后便是劃活，就是在玉器上用筆墨勾勒出玉器的雛形，再之后就是雕琢，最后研磨拋光。

看得出，進出口公司匯集了一批老珠寶匠，都是高明手藝人，那真是對著珠寶玉器下了心血的。

孟硯青前后看了一番，倒是大開眼界，她雖然飽讀詩書，滿腦子珠寶玉器知識，但是實際生產(chǎn)車間確實沒見過，只是閉門造車而已。

不過她這么看著，卻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我們沒有專門的設(shè)計人員？”

霍君宜：“都是這邊的珠寶匠看著來，量料取材。”

孟硯青頷首：“明白。”

霍君宜側(cè)首看她：“你什么想法？”

孟硯青笑了下，看著他：“你去國外見識過的，應(yīng)該感想比我多吧？”